《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23、暖意

　　被阮安渡一声低沉的“檀槿裕”唤住，他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那层温和镇定的面具。

　　喉间压抑已久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他偏头轻咳，一缕淡红血丝顺着唇角滑落，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体内失控的内力还在横冲直撞，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他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前阵阵发黑，连维持坐姿都做不到。

　　阮安渡伸手稳稳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怀中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那细微却止不住的颤抖，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人究竟独自硬扛了多少煎熬。

　　“别再撑了。”
　　阮安渡的声音沉得厉害，再无半分玩笑，只有压不住的急与疼惜，“我知道你很疼。”

　　檀槿裕靠在他怀中，浑身脱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力。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那是他从云渡关一路走到凉州，唯一敢靠近的温暖。可越是温暖，他越是恐慌，生怕自己身上的秘密与反噬，会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彻底焚毁。

　　他用力闭了闭眼，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破碎发颤，却还在固执地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真的没事……”

　　“有事。”
　　阮安渡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手臂微微收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小心翼翼护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瞒。独处时闭门不出，气息时常紊乱，脸色白得吓人，方才那一身发抖……你当我真的看不出来？”

　　他垂眸看着檀槿裕唇角未干的血迹，心头又酸又涩，再也问不出半句重话。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说，我就会装作一无所知？是不是不管多疼，你都打算一个人扛到最后？”

　　檀槿裕心口一震，唇瓣微颤，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是。
　　从强行解开封印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独自承受所有反噬的准备。痛到极致时蜷缩在无人的角落，力竭时强装温和淡然，连喘息都要克制，只为不连累身边这个人。

　　阮安渡不再逼问，只轻轻弯腰，打横将人抱起，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一步步走向床榻。他将檀槿裕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替他掖好被角，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我不问你的秘密，不问你的过往，不问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只守着你。”
　　“疼就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扛着。”

　　檀槿裕躺在床榻上，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探究，没有嫌弃，只有沉甸甸的在意与疼惜。一路同行，风雨相伴，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对方早已将他的脆弱与隐忍尽收眼底。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

　　可体内翻涌的剧痛并未就此平息，反噬的余波还在经脉中肆虐，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住被褥，唇瓣被咬得毫无血色。

　　阮安渡蹲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厉害。他伸手，轻轻覆上檀槿裕冷汗涔涔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檀槿裕闭着眼，两行清泪混着冷汗悄然滑落，砸在枕间，悄无声息。
　　这一路，他瞒得辛苦，扛得疲惫，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原来他并非孤身一人。

　　只是这份迟来的依靠，来得太过沉重，也太过让人心慌。
　　他不知道，这份短暂的暖意，究竟能撑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