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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难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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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渡被他这一句轻软回绝逗得眉梢微扬,方才满心的疑虑与凝重,竟在这一瞬淡去了不少。他本就不是纠缠不休的性子,见檀槿裕刻意避开,便也不再追着问生辰辈分的事,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对方苍白的面容上,未尽的担忧仍沉沉压在心底。
“我可没说笑。”阮安渡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却依旧将檀槿裕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论生辰,我确实比你年长数月,于理,你该称我一声兄长。”
檀槿裕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心底翻涌的并非只是尴尬,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景和三年,一春一冬,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竟在乱世之中同行。他心中清楚,自己身负秘密,一身伤痛皆是定时炸弹,一旦暴露,只会将身边之人拖入险境,这份近在咫尺的暖意,他根本不敢坦然接受。一旦阮安渡知道他强行解开封印、知道他一身阴诡内力、知道他所有不能见光的过往,眼前这点安稳,便会瞬间碎灭。
他缓缓抬眼,眸中依旧是温和如水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涩然,声音轻缓而平静:“江湖同行,不必拘于这些礼数,直呼姓名便好。”
阮安渡看着他刻意疏离却又不失礼貌的模样,心头那股不安再次悄悄泛起。眼前这个人,永远温和得体,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对方身上藏着无法轻易触碰的心事。他本想继续追问身体的异样,可见檀槿裕强撑的模样,终究没有逼紧,只是放缓了语气。
“罢了。”阮安渡终是松了口,声音放得低沉了些,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迁就,“你若是累了,便好好歇息,我在这儿陪着你,不吵你。”
这话一出,檀槿裕瞬间绷紧了心神。阮安渡若是留下,用不了多久,他体内躁动的内力与压抑的伤痛便会彻底暴露,到时候身份、过往、力量的秘密将无所遁形,连阮安渡都会被牵连。他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急切地开口推辞。
“不必麻烦阮兄,我只是小憩片刻便可,你若是无事,不妨去楼下饮茶歇息,不必守着我。”
他话说得越平静,心里就越慌,丹田处那股熟悉的隐痛已经开始隐隐作祟,像是在提醒他,再撑不了多久。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经脉在微微发烫,那是反噬即将再次爆发的征兆,每多待一刻,被拆穿的风险便多一分。
阮安渡立刻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回避,眉峰刚蹙起,便看见檀槿裕身形猛地一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抹苍白绝非寻常疲惫,更像是硬生生扛着某种剧痛熬出来的。
檀槿裕心头一沉,反噬余痛被情绪牵动,经脉之中骤然传来尖锐刺痛,他强咬着牙压下喉间腥甜,指尖掐进掌心,以痛感强行稳住意识,勉强扯出笑意:“许是坐得久了,有些头晕……”
他心里拼命告诫自己,稳住,再稳住一点,只要再撑到阮安渡转身离开,他就能再次躲回无人的角落,独自把这场痛熬过去。他不能倒下,不能暴露,更不能把阮安渡卷进自己的劫难里。
可话音未落,丹田处骤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崩裂,失控的内力横冲直撞,瞬间抽干了他全身力气。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撑不住端坐的姿势,朝着一旁无力倒去。
阮安渡身形一闪,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才惊觉怀中人浑身都在细微颤抖,单薄得不堪一握。那点温度凉得刺手,和他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也让他瞬间确定,这人从一开始,就在拿命硬撑。
“你到底怎么了?!”阮安渡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再无半分调侃,只剩下压不住的急色与凝重,掌心紧紧扶着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之前遇刺留下的伤发作了?还是受了暗伤?”
一连串质问脱口而出,他此刻终于确定,檀槿裕从一开始就在强装无恙。之前的苍白、沉默、刻意回避,全都是伪装。这段时间独自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痛苦,更难熬。
檀槿裕靠在他怀里,剧痛席卷全身,连开口都变得艰难。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安稳清冽的气息,那是他一路以来最安心的依靠,可此刻却成了最让他恐慌的存在。秘密即将暴露,他拼命守住的伪装,就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旦阮安渡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是厌恶,是恐惧,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蒙上一层虚弱的水雾,视线都开始模糊,声音轻得发颤,却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没事……”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句辩解苍白到了极点。喉间腥甜再次翻涌,他猛地偏头强忍,肩膀不受控制地缩起,唇瓣上那道旧齿痕再次被他咬得发深,淡淡的血腥味漫在舌尖,所有的隐忍与脆弱,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阮安渡扶着他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再也无法掩饰。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敷衍,无论檀槿裕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受过怎样的伤,他都不会再让对方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与压抑,那不是小病小痛,是硬生生扛着的折磨。
阮安渡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一字一顿,直接唤出了他的名:
“檀槿裕,看着我,告诉我你瞒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