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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次启程 ...

  •   天色刚亮,林间还浸着晨露,风一吹,带着微凉的湿意。
      昨夜的一点不快,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搁在了心底,谁也没有再提。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两道并肩而行的马背上,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言语。

      檀槿裕骑在马背上,身姿稳,神色淡,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普通。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表露情绪,走在阮安渡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像个寻常的随行之人。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点不肯言说的小心思,不必靠近,不必打扰,只要能看着对方平安,便足够。

      阮安渡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夜的拼杀留下的痕迹尚未消退,可他向来骄傲硬气,哪怕身体不适,也绝不会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他握着缰绳,脊背挺得笔直,策马走在前方,目光直视前路,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官道空旷荒凉,两旁枯草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头。
      日头渐渐升高,燥热扑面而来,晒得人头皮发紧,头晕目眩。
      阮安渡咬着牙一路往前,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缰的手指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可他依旧硬撑着,不肯停下,不肯示弱。

      檀槿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言,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让马儿跟得更近一些,确保阮安渡始终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又行出数里,阮安渡在马背上猛地晃了一下,身形几欲坠下。

      檀槿裕立刻纵马靠近,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你发烧了。”

      “不用你管。”阮安渡冷声道,猛地勒住马缰,想要甩开身后的人。

      檀槿裕没有强求,收回目光,安静地放缓马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跟着。

      他从不会强人所难,也不会过多纠缠,只会用自己最沉默的方式,守在一旁。

      没过多久,阮安渡眼前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离,再也撑不住,径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风声掠过耳畔,下坠的刹那,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接住。

      檀槿裕飞身下马,动作利落自然,没有半分迟疑。他将阮安渡轻轻扶上马背,自己牵住缰绳,缓步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客栈走去。脚步平稳,不曾慌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客栈简陋,房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陈旧的木味,算不上舒服,却足够遮风挡雨。
      檀槿裕把阮安渡轻轻放在床上,转身打了热水,拧干布巾,一遍遍地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又轻轻擦拭他发烫的手腕与耳尖。全程安静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神情,像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事物。

      夜半,更深露重。
      阮安渡烧得愈发严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拧着,陷在混乱不堪的梦魇里。他身体微微发抖,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声音沙哑脆弱,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模样。

      “别过来……不准伤他……”
      “别走……我疼……”
      “别丢下我一个人……”

      檀槿裕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屋内只有烛火轻轻跳动,映得他侧脸轮廓清淡柔和。
      许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对不起。”

      话音刚落的瞬间。
      “刺啦——”
      窗纸骤然撕裂。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身形利落,刀锋泛着冷冽寒芒,目标明确,直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阮安渡,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檀槿裕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
      这一瞬,他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解开了压制多年的内力。
      什么藏拙,什么安稳,什么不引人注目,在阮安渡的安危面前,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手腕轻翻,门外的难渡剑仿佛受到召唤,应声破空而来,稳稳落入掌心。
      剑身微凉,带着夜色的寒气。

      首名刺客短刀直刺,来势迅猛。
      檀槿裕旋身挡在床前,难渡横削而出,一剑划破对方持刀的手腕,短刀哐当落地。不等刺客回神,剑锋一转,刺入肩颈,鲜血瞬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衣袖之上。

      第二名刺客从侧面狠扑而至,刀风凌厉,直逼要害。
      檀槿裕不退反进,难渡直刺,洞穿对方小臂,血珠飞溅,落在他脸颊与衣襟之上。他抽剑回扫,剑背狠狠砸在对方颈骨,刺客闷哼一声,当场倒地不起。

      第三名刺客见同伴接连倒下,目眦欲裂,竟不顾一切绕向床尾,欲对昏迷的阮安渡下死手。

      檀槿裕眸色一沉,再无半分保留。
      他纵身掠起,衣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翻飞,难渡剑势暴涨,带出一道冷锐无声的剑气,直逼刺客胸口。刺客来不及躲闪,被剑气狠狠击中,踉跄倒地,再没动静。

      不过数息,三人尽数倒地。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烛火燃烧的轻响。

      檀槿裕垂眸,瞥见衣袖、脸颊上沾着的陌生血迹,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嫌恶。他抬起手,用指背极为嫌弃地擦去脸颊上的血点,动作轻而快,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可内力强行解封的反噬,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丹田绞痛如裂,经脉被狂暴的内力疯狂撕扯,血气直冲喉头,再也压制不住。

      檀槿裕猛地偏过头,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溅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珠飞溅,触目惊心。

      他捂着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喉间涌上阵阵腥甜,却硬是咬紧牙关,没发出一声痛呼。
      他不能吵,不能闹,不能让床上的人有半点不安。

      他强撑着剧痛,将刺客的身体拖到暗处,清理干净地上的痕迹,又将难渡剑轻轻归鞘,动作稳得吓人。做完这一切,他才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床角,闭上眼,默默承受着体内翻涌的剧痛。

      血顺着唇角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却只是静静望着床上的阮安渡,目光安静,半步不移。

      天快亮时,微光透过窗缝照进屋内。
      阮安渡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
      他一转头,便看见坐在床角的檀槿裕。

      脸色惨白如纸,衣上沾着刺客的血,唇角也挂着未干的血痕,明明伤得极重,却依旧一声不吭,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阮安渡喉间微涩,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一扎,半晌才哑声开口:
      “谁让你管我的。”

      檀槿裕慢慢抬眼,将眼底所有痛楚尽数压下,恢复成平日清淡平静的模样,声音轻而稳:
      “好点没有?”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狼狈,可微微泛白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阮安渡看着他满身血迹,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冷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本要说的狠话尽数堵在喉间,半晌,才闷声吐出一句:
      “死不了。”

      檀槿裕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说。
      他依旧坐在原地,安静地守着,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拼杀,那道喷溅而出的血痕,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全都不曾发生过。

      窗外天光渐暗,晚风吹进屋内,带走一丝血腥味。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轻轻落在空气里。
      骄傲仍在,隔阂仍在,沉默仍在。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的守护与飞溅的血光里,悄悄变了模样。
      谁也没有说破,谁也没有点透,只任由这份微妙的情绪,藏在月光与寂静之中,慢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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