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麒麟:“小 ...

  •   纪慈一连病了几日。

      倒也不是什么重病,就是身上肌肉酸疼,筋连着骨头的寒凉。

      他躺了多少天,麒麟就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多久。
      这场病的原因,纪慈没有明说——男人也没问。

      他们之间唯一一场似是而非的沟通,是麒麟问纪慈:来找他怎么不提前发个消息,好叫人接应。

      纪慈说:“手机碎了。”
      麒麟唔了一声,没接茬。

      纪慈下午睡醒的时候一摸床头柜,看到一个已经设置好软件的果家新款。他拿起来,有点哭笑不得——他又不是连个电子产品都买不起。

      “你们小孩都喜欢这种。”男人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抖了下报纸。
      “我都多大了……”
      “多大都是小孩。”麒麟说,“以后我先死,到阴曹地府打工挣钱,等你来,还有手机用。”

      纪慈被他这话雷到,微微瞪大了眼睛:“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他骂麒麟,瞎说乱说。
      正当年的人,好好地说这些,不吉利。

      麒麟笑,放下报纸走过来,坐在纪慈病床旁边的小凳子上,低下头:“哪儿还年轻,我都有白头发了。”

      也许是没有去公司的原因,男人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在今日没有抹发蜡,发丝松松散散地垂着,反倒显得活力。可一打眼望过去,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的多了些,混在金色的发丝里看不真切。

      纪慈伸手摸了下:
      “你得染染。”
      “网上说,越染越白。我就忍着。”
      “你看得什么营销号?”

      纪慈有的时候对麒麟的古板和老派感到匪夷所思,他小时候还有印象——麒麟是个玩的很疯狂也很洒脱的公子哥。后来这种记忆被后面对方西装革履的样子覆盖,仿佛镜花水月的梦。

      他有点感慨:“少操些心吧,权力多大才算大?”

      麒麟闻言,看了他一眼。
      纪慈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他知道,这话有点不像他。

      但是,这一年来发生的许多事,让他心里隐约生出些退意。是否想要的,和得到的之间差距会越来越远。他有时也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

      “你在想什么?”
      幽暗的绿色眼睛望过来,仿佛洞察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纪慈的嘴张了张:“没想什么…”
      麒麟:“小慈,说出来。无论什么,大哥给你做主。”

      有一瞬间,纪慈的脸火辣辣的。
      心脏剧烈地跳动,被激荡的情绪和记忆所干扰。
      他低下头。

      其实,休斯家的一切哪里有瞒得过眼前人的可能。他知道麒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情况,不算具体,但对事实定性是没问题的。被人看破的难堪和无尽的茫然又一次席卷而来。

      纪慈的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没事。”
      他希望麒麟跟他说些工作上的事,或者骂骂他。
      ——骂他蠢或者失败也好

      而不是两个人这么尴尬地对坐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他,仿佛他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大哥,真的没事。”

      他推了下麒麟,没推动,气的自己往被子里一钻。
      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男人电话响了几次,出门去接。
      纪慈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每每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弱势者时,他发自内心地烦躁。

      麒麟走过私立医院的长廊,在尽头看到了被拦住的人。
      对方看到他来,先是很激动地揉了下鼻子,然后神情骤然又冷寂下去,干干巴巴地叫了声:

      “大哥。”

      男人没有立刻理宋兆雪,挥了挥手,示意保镖助理都下去。
      直到在场只剩下表兄弟两人时,他才淡淡扫过宋兆雪手上的创口贴。

      宋兆雪来的路上明明打好了腹稿,想将心里千言万语全盘托出。可是真到了家里最高权力的人面前,连音都发不出。
      他是听说纪慈生病,才跑来的。

      作为家里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那些听吩咐做事的人平时才不会触宋兆雪的霉头。然而,这次他们不但言辞冷漠,甚至动手阻拦。就以管中窥豹知晓麒麟的态度。

      宋兆雪沮丧——他也是活该。

      “抿霜呢?”

      宋兆雪一听这个名字,眼里一瞬间染上了戾气。
      他想说话,却被男人打断。

      “你把他打了。”
      用的是陈述句。

      宋兆雪敢做敢当,很干脆地认了:“他简直不是个人!他就是畜生、禽兽、败类。妈的,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在娘胎里就该用脐带给他勒死。打断三根肋骨,算便宜他。”
      从听到那通电话之后,震惊到要疯掉的又何止是纪慈。宋兆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到了宋抿霜的办公室,一拳砸在他同胞弟弟的脸上。
      助理想要拉架,却都被他踢走,把整间屋子摔的稀巴烂。
      他指着宋抿霜的鼻子,什么难听的都骂了。

      这小子知道纪慈不打算走了,完全没有一开始的失态,还气定神闲地跟他挑衅,说哥哥答应给他机会。宋兆雪当场捅破,说你讲那些话时,纪慈就在旁边——再之后,有一瞬间,宋抿霜的样子让宋兆雪都觉得很惊悚,很难想象怨毒、恐惧和天崩地裂的撕心裂肺能够出现在他相似的脸上。

      “他还手了?”
      “没有,一声没吭。”

      宋兆雪不明白麒麟问这个干什么,却只听下一秒,男人呵斥:“In ginocchio!”
      他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大哥…”

      “兆雪·休斯·宋。”
      宋兆雪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过了会,低着头跪好了。

      “你坏了规矩。”
      他高声,命远处的马特过来动家法。

      ——家法?

      一些久远的记忆席卷,和马特犹豫的表情对视,少年打了个哆嗦。
      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因为愤怒或利益对亲人动手,视作叛徒。
      打死都不足为过。

      “那是他心虚!”宋兆雪不服,扬声,语气恨极了,“大哥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

      宋兆雪的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在那双血脉相连的绿色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紧张的倒影。
      他为自己辩解:“他之前……”

      麒麟心平气和:“你觉得你哥哥想要我知道这些吗?”

      兄长的话如一记耳光。
      ——哥…

      想到纪慈的名字,宋兆雪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卸了劲,意识到自己失言,跪坐了下去。脊背也不似之前那样的挺直。他忍了几日的泪水终于慢慢从脸侧滑落。

      少年知道,大哥是对的。

      无论他有多么愤怒、纪慈有多么委屈,把那些难堪的事再多一个人知道又怎样。只是第二次伤害。宋抿霜得到惩罚,难道宋兆雪就没有错吗?

      马特已经走了过来,沾了盐水的鞭子猛地从身后落下。

      宋兆雪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紧,心脏从每一次呼吸之后都在痛。比身上的伤还要痛。
      如果不是他非要搞什么告白仪式,如果不是他扔掉了纪慈的手机……
      如果不是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一鞭,再接一鞭。

      “呃啊…”他伏在地上,疼的眼前发黑:“大哥……我认。”

      “但是,”宋兆雪咽下一口锈水,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宋抿霜他真的,该死。”

      又是一道破空声。

      “啪!”

      麒麟看着宋兆雪硬生生咬牙受着。
      少年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灰暗,眼神从不甘变得平静。

      最后几鞭的间隙。

      “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要事事都想着找我评理。”

      “什么?”宋兆雪满身血水汗水,已经恍惚,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哥是什么意思?

      ……

      纪慈独自离开病房,乘车,随着记忆来到一个地方。

      已经废弃的建筑外长满了齐人高的荒草,他拨开,看到一个密码锁。他思考了会,试探性地输入几个数字,铁链落地,他推开嘎吱嘎吱作响的门,来到了一座砖红色建筑物前。

      纪慈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光透进来,灰尘肆意翻飞,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被照亮。
      已经开始腐烂的红地毯尽头,高大的受难圣母像遍布藤蔓,悲伤的脸庞低沉地垂落着。

      他一步步走到了第一排,随意地坐下。
      这是一间最普通的,荒废的教堂。
      藏在马里兰州最贫穷混乱的街区。

      纪慈就静静地在其中呆了整整一天,才察觉黄昏已至,外面街道传来许多刹车和熄火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跑进来,顿住,慢慢来到了他身边,坐下。

      纪慈低头,看见了麒麟衬衫角落沁了一小片暗红。

      他没过问。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静静坐了一夜。

      纪慈看圣母,麒麟看着他。

      直到黎明即起,他突然开口:
      “宋先生问我为什么不信天上神明。”

      男人思考了下,意识到这个宋先生,指的是宋家双子的生父——宋晓东先生。

      纪慈轻轻的声音回荡在教堂中:“刚来美国的时候,养父母每个星期日带我来这里领粮食券。他们说,是因为人制造种种罪孽,才会受到惩罚。我们所受的苦,是为了往生世界更好的生活。”

      他转头看向麒麟。
      男人赶到时,额上有汗水,只是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纪慈笑:“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麒麟摇摇头。
      他不知道纪慈为什么会来这里,更意外于他和宋晓东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好奇,还有一种微妙的不满。
      但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纪慈。

      他说:“我想,去他妈的。”

      麒麟笑了声。
      没有半分家族信仰被践踏的愤怒。
      相反,他感到真实。

      纪慈从小到大,从来不是一个在挫折中寻求妥协的人。他不会依赖祈祷,不会委屈求全。他是一团势不可挡的火——风雨飘摇,不过是圣母落泪。

      麒麟听见纪慈说:

      “我受的苦,是因为这个世界有毛病。我今天努力了,我今天就要过好。”
      “神不神的,真的有神,就让他弄死我。没有就给我忍着。”

      麒麟开怀大笑。
      他从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升起的日光。他入迷了。

      接着,一本薄薄的文件被放在了他手中。
      麒麟疑惑地低下头:“……”

      愣住。

      “竞选纲领,没写过,上网找了个模板填的。”

      他不震惊纪慈的重振旗鼓,却不知他何时完成这份复杂的文书。

      男人翻开,一目十行,越翻越快,越翻……越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和震惊。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像眼前人,了解休斯的野望和版图,麒麟的专长和弱点。这是一份必赢的计划,一份让高位者忍不住也会后怕的东西。

      男人回神凝望着他。
      纪慈不管他如何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居高临下,右手搭在麒麟的肩膀上,勾起一个笑:

      “未来的州长大人——”
      “你愿意花多少钱,买我的忠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