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线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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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谢云辞从刑部大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在牢门口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柳如烟那句话——
“你父亲三年前，见过沈清辞的母亲。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他父亲，见过沈夫人？
怎么可能？
他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江南，几乎没来过京城。三年前……三年前父亲确实来过一次京城，说是处理生意上的事。
可那和沈夫人有什么关系？
谢云辞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父亲回江南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母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可那之后，父亲就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心事重重，变得……开始暗中资助那些前朝余孽。
谢云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必须回去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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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京城，谢家别院。
谢云辞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时，天已经大亮了。
谢老爷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
可他的目光是空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儿子，微微皱了皱眉。
“这么早，有事？”
谢云辞走进去，把门关上。
他站在父亲面前，低头看着他。
“爹，我有事问你。”
谢老爷放下书，看着他。
“什么事？”
谢云辞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你来京城那次，见过谁？”
谢老爷的眼神微微一变。
只是一瞬间，但谢云辞看见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云辞盯着他。
“爹，你是不是见过沈清辞的母亲？”
谢老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谢老爷开口。
“是。”
谢云辞的心，猛地往下沉。
“你们说了什么？”
谢老爷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丝谢云辞看不懂的东西。
“云辞，”他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是为你好。”
谢云辞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为我好？”他往前走了一步，“爹，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柳如烟被抓了，周淮安跑了，沈清辞和萧景珩在查前朝余孽。你现在跟我说，为我好？”
谢老爷没说话。
谢云辞看着他，一字一句。
“爹，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老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
“三年前，沈夫人找我。”他的声音很轻，“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谢云辞愣住了。
谢老爷继续说下去。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辞儿。她说辞儿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以后一定会吃亏。”
他顿了顿。
“她说，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辞儿恨一个人。这样辞儿才会变得强大，才会学会保护自己。”
谢云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所以你就帮她？”
谢老爷转过身，看着儿子。
“我没帮她。我只是……没阻止她。”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谢云辞。
“这是她留给辞儿的信。她说，等辞儿准备好了，再给她。”
谢云辞接过信，看着信封上那行字——
“辞儿亲启”
他的手在抖。
“爹，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让陈娘子下毒，制造了被毒死的假象。她让辞儿以为，是柳如烟害死了她！”
谢老爷闭上眼睛。
“我知道。”
谢云辞看着他，眼眶通红。
“你知道？你知道还让她这么做？你知道辞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谢老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云辞，”他说，“你不懂。”
谢云辞愣住了。
谢老爷回过头，看着他。
“沈夫人做这些，不是为了害辞儿。是为了让辞儿活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
“辞儿那孩子，太软了。不把她逼到绝路上，她永远学不会硬起心肠。而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
谢云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手里的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封信，要不要给沈清辞？
给了，她会怎么想？
不给，她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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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午，云想容。
沈清辞正在盘账，周娘子忽然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东家，谢公子来了。”
沈清辞抬起头，就看见谢云辞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像是整夜没睡。
“怎么了？”沈清辞放下笔。
谢云辞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云辞，出什么事了？”
谢云辞深吸一口气。
“王妃，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沈清辞接过信，看见信封上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母亲的笔迹。
她认得。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哪儿来的？”
谢云辞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父亲给的。”他说，“三年前，你母亲见过他。”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封很旧了，边角已经泛黄。
母亲三年前写的。
留给她的。
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收紧，把信封捏出了褶皱。
可她没打开。
谢云辞看着她。
“王妃，你不看？”
沈清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谢云辞。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谢云辞看着她，一字一句，把父亲说的话，都告诉了她。
沈清辞听完，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云辞看着她，心里发疼。
“王妃……”
“你先出去。”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
谢云辞愣了一下。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谢云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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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沈清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辞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小时候，娘忙着照顾那个可怜的孩子，忽略了你。你长大了，娘又忙着担心你，想方设法给你铺路。可娘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走这条路。
辞儿，娘知道，你一定会怪娘。怪娘自作主张，怪娘不告诉你真相。可娘没有办法。你太善良了，善良到让娘害怕。这世上坏人太多，你不学会恨，就活不下去。
所以娘让你恨。恨柳如烟，恨那些害你的人。恨会让你变强，会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可娘也知道，恨太苦了。所以娘给你留了这封信。等你准备好了，等你不需要恨也能活得很好的时候，你再打开它。到那时，你就能明白，娘为什么这么做。
辞儿，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你娘。
你要好好的。
——娘
沈清辞看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手里滑落。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母亲什么都想到了。
想到她会恨，想到她会苦，想到她有一天会准备好。
可母亲不知道，她不需要恨也能活得很好。
因为她是沈清辞。
活了两辈子的沈清辞。
她蹲下来，把信捡起来，折好，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儿暖暖的。
“娘，”她轻轻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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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傍晚，沈清辞回到王府。
萧景珩已经在正院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她的眼睛红肿，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
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珩。”
“嗯？”
“我娘给我留了一封信。”
萧景珩愣住了。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萧景珩接过信，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辞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沈清辞开口。
“萧景珩，我娘说，恨会让我变强。”
萧景珩没说话。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可她错了。”
萧景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清辞一字一句。
“我不需要恨，也能活得很好。”
萧景珩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沈清辞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主动靠近他。
萧景珩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清辞。”
“嗯？”
“你娘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你会好好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天边的晚霞烧得很红，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橘色。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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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夜深了。
萧景珩从正院出来，大步走向书房。
暗卫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周淮安有消息了。”
萧景珩眼神一凛。
“说。”
“他已经到京城了。”暗卫的声音很低，“今晚，可能会有所行动。”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目标是谁？”
暗卫犹豫了一下。
“好像是……谢家。”
萧景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家。
谢云辞。
他想起今天下午，谢云辞给沈清辞送信的事。
周淮安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他一直在盯着谢家？
“备马。”萧景珩转身往外走。
“王爷，现在去哪儿？”
“谢家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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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谢家别院。
谢云辞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他在想沈清辞。
想她看完信之后的样子。
想她会不会怪他，怪他父亲。
门忽然被推开。
谢云辞转过头，就看见萧景珩大步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沉。
“萧景珩？你怎么——”
“周淮安回来了。”萧景珩打断他，“今晚可能会来你这儿。”
谢云辞愣住了。
“他来我这儿做什么？”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父亲做的事，你以为他不知道？”
谢云辞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萧景珩眼神一凛，一把拉住谢云辞，往旁边闪去。
下一刻，一支箭从窗外射进来，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箭尾还在颤动。
谢云辞的脸色发白。
萧景珩看向窗外，月光下，隐约能看见几个黑影。
“走。”他拉着谢云辞往外走。
可门一打开，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那个，站在月光下，面容刚毅，嘴角带着笑。
周淮安。
“景珩，”他笑着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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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同一时间，镇北王府。
沈清辞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母亲的信，一遍一遍地看。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起头，就看见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妃！不好了！”
沈清辞站起身。
“怎么了？”
“有人闯进来了！”青黛的脸都白了，“好多黑衣人，正往正院这边来！”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看。
月光下，正院的门口，已经站满了黑衣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沈清辞认得。
柳如烟的眼睛。
可她不是在牢里吗？
沈清辞的心猛地往下沉。
中计了。
柳如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