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余烬 柳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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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入狱第三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沈清辞站在云想容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红绡帐已经关门了。陈娘子死了，柳如烟被抓，那间曾经垄断京城胭脂生意的铺子，如今门上贴着封条，冷冷清清。
云想容的生意却越来越好。
那些曾经在红绡帐排队的客人，如今都来了她这里。周娘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青黛的嘴都笑歪了。
可沈清辞知道，这事还没完。
柳如烟被抓那天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死了，还有别人。前朝的人，不止我一个。”
不止一个。
那还有谁？
“王妃。”
谢云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
“怎么了？”
谢云辞走进来，压低声音：“刑部那边传出消息，柳如烟在牢里，什么都不肯说。”
沈清辞没说话。
谢云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
“说。”
“有人在查你。”谢云辞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王府的人。是另一拨人。”
沈清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另一拨人？
“能查到是谁吗？”
谢云辞摇头：“对方很小心，没留下痕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和柳如烟有关。”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放下茶杯，“柳如烟刚进去，就有人急着跳出来了。”
谢云辞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王妃，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
“等。”她说，“让他们先动。”
谢云辞愣了一下。
沈清辞回过头，看着他。
“他们查我，说明他们怕我。他们怕我，说明我有他们怕的东西。”她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怕着。等他们忍不住了，自然会跳出来。”
谢云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妃，你这胆子，我真服了。”
沈清辞没理他。
她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母亲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
“辞儿，娘没事。”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和她说话。
沈清辞闭上眼睛。
母亲，害你的人已经进去了。
可还有人在暗处。
你放心，女儿不会让他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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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刑部大牢。
柳如烟坐在角落里，身上的白衣已经脏了，头发也乱了，可她的脸上，还带着笑。
牢门被打开。
萧景珩走进来。
柳如烟抬起头，看见是他，笑容更深了。
“景珩哥哥，你来看我了？”
萧景珩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可他已经看不出半点从前的影子。
“我来问你一件事。”他说。
柳如烟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什么事？”
“前朝的人，还有谁？”
柳如烟的笑容顿了顿。
然后她笑得更开了。
“景珩哥哥，你这是在求我？”
萧景珩没说话。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萧景珩往后退了一步。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受伤。
“萧景珩，你真的这么绝情？”
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
“如烟，你害了沈清辞，害了她母亲。你让我怎么对你有情？”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她说，“好。”
她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角落里。
“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前朝的人，确实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你认识。”
萧景珩的眼神一凛。
“谁？”
柳如烟笑了。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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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萧景珩从大牢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柳如烟最后那句话——
“还有一个人，你认识。”
谁？
他认识的，和前朝有关的，还有谁？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王爷。”暗卫迎上来，“王妃那边传话来，说让您今晚过去用膳。”
萧景珩愣了一下。
自从那天法华寺回来，沈清辞虽然收下了和离书，但对他，始终是不远不近的。
今天怎么突然叫他过去用膳？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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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傍晚，正院。
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黛在旁边嘀咕：“王妃，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请王爷用膳了？”
沈清辞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今天下午，站在窗前看雪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天法华寺里，他握着她的手说“那就慢慢来，我等”的样子。
那个样子，她没见过。
前世没见过。
今生，也没见过。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心软。
但她想，既然说了试一试，总得试试。
门被推开。
萧景珩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前，愣了一下。
“来了？”沈清辞站起身，“坐吧。”
萧景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看着那些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三年，她做过无数次饭等他回来。
可他从来没吃过。
“怎么了？”沈清辞看着他，“不合胃口？”
萧景珩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辞。”
“嗯？”
“这顿饭，是为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你不是说，要慢慢来吗？”她拿起筷子，“那就从一顿饭开始。”
萧景珩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沈清辞看着他吃，自己却没动筷子。
“萧景珩。”她忽然开口。
萧景珩抬起头。
“柳如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萧景珩放下筷子。
“她什么都不肯说。”他说，“只说了一句话——还有一个人，我认识。”
沈清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认识？”
萧景珩点头。
沈清辞沉默了。
她想起柳如烟被抓那天说的话——“我死了，还有别人”。
那个人，萧景珩认识。
会是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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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深了。
萧景珩从正院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雪后的月亮格外清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柳如烟那句话。
还有一个人，你认识。
他认识的人很多。和前朝有关的，有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父亲杀前朝皇帝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副将。
那个副将后来战死了。
可他有个儿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那个人现在，是他的部下。
萧景珩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不会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来人。”
暗卫应声而来。
“去查一个人。”萧景珩的声音很低，“周淮安。”
暗卫愣住了。
周淮安，周副将的儿子，萧景珩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是镇北军的副统领。
“王爷，您怀疑——”
“去查。”萧景珩打断他，“悄悄地查，别惊动任何人。”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轮明月。
周淮安。
如果真的是他——
他闭上眼睛。
但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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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同一片月光下，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三十来岁，面容刚毅，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
如果萧景珩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
周淮安。
他看着月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柳如烟，”他轻轻说，“你终究还是栽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周淮安没有回头。
“说。”
“萧景珩开始查了。他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周淮安笑了。
“查吧。”他说，“让他查。”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准备好了吗？”
黑衣人点头。
周淮安走到桌前，拿起一封信，看了看，然后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着信纸，一点一点把它烧成灰烬。
“告诉他，”他说，“我在老地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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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翌日，天还没亮，萧景珩就收到了消息。
周淮安不见了。
他的宅子空了，人不知去向。
只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萧景珩打开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景珩，老地方见。一个人来。——淮安”
老地方。
萧景珩知道是哪里。
城外，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座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
他攥紧了信纸。
周淮安。
真的是他。
“王爷，不能一个人去！”暗卫急了，“让属下跟着——”
“不用。”萧景珩打断他，“我一个人去。”
暗卫还想说什么，萧景珩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如果我没回来，”他说，“告诉王妃，那顿饭，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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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沈清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铺子里算账。
“王妃！王爷一个人出城了！”青黛跑进来，脸都白了，“听说是去见什么人，还不让暗卫跟着！”
沈清辞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想起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说起柳如烟那句话时，眼神里的凝重。
“还有一个人，你认识。”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萧景珩一个人去了。
“备车。”她站起身。
“王妃，您去哪儿？”
沈清辞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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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城外，山上，废弃的寺庙。
萧景珩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去。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伫立。
周淮安站在一尊佛像前，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周淮安先开口。
“你来了。”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复杂。
“淮安，为什么？”
周淮安笑了。
那笑容，萧景珩从小看到大，从来都是爽朗的，真诚的。
可此刻，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周淮安重复了一遍，“景珩，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萧景珩没说话。
周淮安往前走了一步。
“我父亲跟着你父亲打仗，最后战死沙场。”他说，“你父亲追封他，给他立碑，给他抚恤。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忠臣，是个英雄。”
他的声音变了。
“可你知道吗？他不是战死的。他是被你父亲，亲手杀的。”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淮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恨意。
“你父亲发现我父亲和前朝有来往，就杀了他。然后对外说，战死沙场。”他笑了，“多好的理由，多体面的死法。”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我父亲他——”
“你父亲没错。”周淮安打断他，“我父亲确实和前朝有来往，他该死。可他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萧景珩很近。
“景珩，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可我又不能恨你。因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和柳如烟有关系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以为我们可以联手，一起——”
“淮安。”萧景珩打断他，“柳如烟已经被抓了。”
周淮安笑了。
“我知道。”他说，“她太急了，活该。”
他看着萧景珩，目光复杂。
“景珩，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杀你。”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萧景珩愣住了。
周淮安往后退了一步。
“前朝的人，不止柳如烟一个，也不止我一个。可我不想再掺和了。”他说，“我父亲死了，我恨了这么多年，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景珩，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萧景珩看着他。
周淮安回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沈清辞的母亲，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柳如烟杀的。”
萧景珩愣住了。
“什么？”
周淮安看着他，一字一句。
“她是自己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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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萧景珩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淮安已经走了。
走之前，他说了很多。
关于沈清辞的母亲，关于那场病，关于那个“别信她”的遗言——
原来，沈夫人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不是被人害的，是真的病入膏肓。
她让陈娘子在药里下毒，是为了让沈清辞以为她是被害死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沈清辞才会恨柳如烟，才会和萧景珩站在一起，才会——
“萧景珩！”
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
他抬起头，就看见沈清辞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她跑上来了。
一个人。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想起周淮安最后那句话——
“沈夫人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辞儿。她希望辞儿能好好活着，能被人真心对待。所以，她让陈娘子演了那场戏。”
萧景珩闭上眼睛。
沈夫人，您知道吗？
您的女儿，现在站在我面前。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真相。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没事吧？”她问。
萧景珩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沈清辞。”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问出一句——
“你信我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
“萧景珩，我要是真不信你，就不会来找你了。”
萧景珩看着她，心口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抱住她。
可他不敢。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很近。
“沈清辞，等回去以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
雪后的山路很滑，她走得有些踉跄。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她顿了顿，没有挣开。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余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