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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了结 法华寺 ...


  •   法华寺。

      这座寺庙藏在半山腰,四周古木参天,晨钟暮鼓,向来是京城贵妇们上香祈福的地方。

      可今天,寺门紧闭,香客全无。

      萧景珩勒住马,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三年前,沈清辞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她在寺里上香,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在后山的林子里,昏迷不醒。

      他那时候在做什么?

      在边关打仗,还是——在陪柳如烟?

      他记不清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萧景珩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寺门。

      门没锁。

      他推开,走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景珩哥哥,你来了。”

      声音从正殿里传来,轻柔婉转,和从前一样。

      萧景珩走进正殿。

      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佛像前摇曳。柳如烟站在佛像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身边站着一个老人。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被两个黑衣汉子押着,浑身发抖。

      “你来了。”柳如烟看着他,笑容更深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景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烟等了等,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景珩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萧景珩终于开口:“放了他。”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了他?景珩哥哥,你这是在命令我?”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

      那两个黑衣汉子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萧景珩看都没看他们,只是盯着柳如烟。

      “这个人,和你没有关系。”他说,“放了他,我们谈。”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景珩哥哥,你变了。”她轻轻说,“从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萧景珩没有回答。

      柳如烟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我放了他。”她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汉子松开手,把老人往前一推。

      老人踉跄着跌倒在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景珩的目光。

      “王、王爷……”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萧景珩低头看着他。

      “你是给沈夫人看病的大夫?”

      老人点头,又摇头,又点头,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景珩没再问,只是挥了挥手。

      暗卫从门外进来,把老人扶起来,带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萧景珩和柳如烟,还有那两个黑衣汉子。

      柳如烟看着暗卫把老人带走,没有阻止。

      她只是看着萧景珩,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景珩哥哥,你知道吗?”她轻轻说,“我认识你十几年,从来没有见你这样护过一个人。”

      萧景珩看着她。

      “那个大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护他?”

      萧景珩终于开口:“他是我王妃母亲之死的证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证人?”她笑得很轻,很柔,“景珩哥哥,你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大夫的证词,能把我怎么样吧?”

      萧景珩没有说话。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无辜。

      “景珩哥哥,我是前朝公主。我的身份,你知道的。”她轻轻说,“你以为,就凭一个大夫的几句话,就能动我?”

      萧景珩低下头,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让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能。”他说。

      柳如烟愣住了。

      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

      “但你能动。”

      柳如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什么意思?”

      萧景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害怕。

      “如烟,我问你一件事。”

      柳如烟没说话。

      萧景珩开口:“三年前,沈清辞在法华寺失踪那一夜,是不是你做的?”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是。”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还有呢?”他的声音发紧,“她母亲死,是不是你做的?”

      柳如烟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是。”

      萧景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她母亲救过你!”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淡。

      “救过我?”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景珩哥哥,你知道她母亲为什么救我吗?”

      萧景珩没说话。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因为她愧疚。”

      萧景珩愣住了。

      柳如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了。

      “你不知道吧?我父亲,前朝皇帝,是被谁杀的?”

      萧景珩的心,猛地往下沉。

      柳如烟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是你父亲。镇北王。”

      殿里安静得可怕。

      柳如烟看着萧景珩,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父亲杀了我父亲,所以她母亲才救我。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愧疚。”她轻轻笑了,“可那又怎样?我父亲死了,我成了见不得光的人。她救我一命,就能抵我父亲的命吗?”

      萧景珩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所以你就害死她?”

      柳如烟没有否认。

      “她该死。”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丈夫杀了我父亲,她救我一命,就想让我感恩戴德?做梦。”

      萧景珩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那么柔弱。

      可他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如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吗,我认识你十五年。”

      柳如烟看着他。

      “十五年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可怜的人。需要保护,需要照顾。”萧景珩一字一句,“可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悲悯。

      “你不可怜。你是可恨。”

      柳如烟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可恨?”她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是冷的,是狠的,是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

      “萧景珩,你说我可恨?”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我恨怎么了?我恨不应该吗?我父亲死了,我母亲死了,我从小东躲西藏,见不得光。我恨,难道不应该?”

      萧景珩没有说话。

      柳如烟盯着他,眼泪从脸上滑落。

      “你护了我十五年,我感激你。可你呢?你娶了沈清辞,你对她好,你护着她——那我呢?”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等了你十五年!十五年!你就这样对我?”

      萧景珩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烟,我护你,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我爱你。”

      柳如烟愣住了。

      萧景珩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殿里安静极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可她已经不哭了。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人害怕。

      “好。”她轻轻说,“很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佛像前。

      “萧景珩,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来了,就别想走。”

      萧景珩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就看见沈清辞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柳如烟看见沈清辞,忽然笑了。

      “哟,来了?”她笑得很开心,“正好,人都齐了。”

      她拍了拍手。

      殿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不是黑衣人,是——官兵。

      萧景珩的目光一凝。

      那些官兵穿着禁军的服制,手里拿着刀,把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刑部尚书,周延。

      萧景珩认识他。

      柳如烟走到周延身边,轻轻笑了。

      “周大人,您来得正好。”她指着萧景珩,“镇北王萧景珩,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这个罪名,够不够?”

      周延看着她,又看了看萧景珩,目光复杂。

      柳如烟笑得更开心了。

      她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胜利的光芒。

      “沈清辞,你不是要和我斗吗?来啊。”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官兵,看着柳如烟,最后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有些意外。

      “萧景珩。”她开口。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她心口猛地一跳。

      “沈清辞。”他说,“你信我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

      柳如烟在旁边笑了:“信你?萧景珩,你今天是来赴死的,她信你有什么用?”

      萧景珩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沈清辞。

      等着她的回答。

      沈清辞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要我信你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

      “信我不会让你有事。”

      沈清辞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柳如烟的笑声更大了。

      “萧景珩,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护着她?”她挥了挥手,“周大人,还不动手?”

      周延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柳姑娘,”他开口,“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柳如烟愣住了。

      周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前朝余孽柳氏,潜伏京城多年,意图不轨。着刑部即刻缉拿,押入大牢,严加审讯。钦此。”

      柳如烟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盯着周延,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周延把圣旨收起来,看着她,目光复杂。

      “柳姑娘,你输了。”

      柳如烟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佛像上。

      她转过头,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萧景珩没有说话。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柳如烟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二

      柳如烟被押走了。

      走的时候,她一直在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萧景珩,”她最后回过头,看着他,“你护了她,可你护得住吗?”

      萧景珩没有说话。

      柳如烟又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她笑了,“我死了,还有别人。前朝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被人拖走了。

      笑声渐渐远去。

      殿里安静下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景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沈清辞。”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昨天晚上,我进宫了。”他说,“我把柳如烟的身份,和她做过的事,都告诉了皇上。”

      沈清辞愣住了。

      “皇上……信了?”

      萧景珩点了点头。

      “你父亲当年杀前朝皇帝的事——”

      “我一起说了。”萧景珩打断她,“我父亲做的事,我替他认。该罚该贬,我都认。”

      沈清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沈清辞,”他说,“我说过,前世欠你的,今生还。”

      沈清辞没有说话。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灼灼。

      “她欠你母亲的,用命还。我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沈清辞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前世为他熬过药,为他挡过箭,为他流过血。

      今生,她想用来赚钱,用来开铺子,用来活成自己的样子。

      可此刻,她忽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萧景珩。”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恨你。”她说,“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萧景珩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她还没有原谅他。

      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

      他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紧,放在自己心口。

      “那就慢慢来。”他说,“我等。”

      沈清辞看着他。

      那双眼睛,前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个撕心裂肺的喊声。

      喊的是她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是幻听。

      可现在——

      “萧景珩。”她开口。

      “嗯?”

      “前世我死的时候,”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喊我了?”

      萧景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喊了。”

      沈清辞看着他。

      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我喊了无数遍。可你……听不见了。”

      沈清辞沉默了。

      殿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轻轻抽回手。

      “走吧。”她说,“回城。”

      萧景珩看着她。

      她走在他前面,背影挺得笔直。

      他知道,她还没有原谅他。

      但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一辈子,都行。

      ---

      三

      回城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没说话。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她脑子里很乱。

      柳如烟被抓了,母亲的仇报了,前世害她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可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有着落。

      马车突然停了。

      沈清辞掀开车帘,看见萧景珩骑马站在前面,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

      萧景珩看着她,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

      “沈清辞。”

      她看着他。

      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纸。

      沈清辞接过来,展开。

      是一封和离书。

      她的名字,他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末尾,已经签了字,盖了章。

      沈清辞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萧景珩站在马车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他说:

      “你说过,三年后要和离。”

      沈清辞没说话。

      “现在,”他看着她,“我把和离书给你。”

      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可以走了。”他说,“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拦你。”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萧景珩,你这是做什么?”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疼。

      “沈清辞,前世我困了你三年。今生,我不想再困你一天。”

      他顿了顿。

      “你想走,我放你走。你想留,我等你。”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和离书。

      那上面,是她的名字,他的签名。

      只要她点头,她就自由了。

      她就再也不用和这个人有任何关系。

      她就可以,彻底放下前世的一切,活成自己的样子。

      可她没有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萧景珩。”

      “嗯?”

      “你刚才说,用一辈子还。”

      萧景珩看着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沈清辞把和离书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那就从今天开始还吧。”

      萧景珩愣住了。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

      不是客气的,不是疏离的。

      是真的,在笑。

      “走啊,”她说,“愣着干什么?回城。”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阳光从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暖暖的。

      她想,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恨,不是怨,是不在乎了。

      可重新接受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试一试。

      试一试,而已。

      马车重新动起来。

      萧景珩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

      他看着那晃动的车帘,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真的原谅他。

      但没关系。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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