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局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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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死了。
消息是卯时三刻传到云想容的。
周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东家，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早人就……就挂在红绡帐后院的柴房里了。”
沈清辞手里的笔顿住了。
墨汁滴在账本上，洇开一团黑色。
“怎么死的？”
“说是……自缢。”周娘子咽了口唾沫，“可街坊都说，陈娘子昨儿还跟人说明天要去进新货，不像是要寻死的人。”
沈清辞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
灭口。
柳如烟动手了。
“东家，咱们怎么办？”周娘子一脸担忧，“陈娘子一死，您母亲那事儿——”
“不急。”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平静，“她死了，线索没死。”
周娘子一愣。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刚亮，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对面红绡帐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停业三日。
“陈娘子跟了柳如烟多少年？”
“十来年吧。”周娘子想了想，“听说陈娘子以前是伺候人的，后来被柳如烟提拔，才做了红绡帐的掌柜。”
沈清辞点点头。
十来年。
这么长的时间，知道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件。
柳如烟以为杀了人就能灭口。
可她忘了——人死了，嘴是闭上了，可活着的人，会想更多。
“周娘子。”沈清辞站起身，“你去打听打听，陈娘子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相好的，有没有……平时走得近的人。”
周娘子眼睛一亮：“东家的意思是——”
沈清辞没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张白纸。
“柳如烟。”她轻轻说，“你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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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镇北王府，书房。
萧景珩也收到了消息。
暗卫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属下失职。昨晚应该盯着陈娘子的——”
“她身边的人呢？”萧景珩打断他。
暗卫愣了一下：“什么？”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陈娘子跟了柳如烟十年，不可能没有亲近的人。丫鬟，婆子，姘头——只要活着，就去找。”
暗卫恍然：“属下这就去！”
“慢着。”
暗卫停下来。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开口：“找到之后，别惊动任何人。直接带到我面前。”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柳如烟动手了。
比他想的快。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怕了。
怕陈娘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怕他知道的越来越多。
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暗卫说，当年给沈夫人看病的大夫，还活着。
藏他的人，和柳如烟有关。
如果陈娘子死了，那个大夫——
“来人！”
另一个暗卫应声而入。
“去查那个大夫的下落。”萧景珩的声音很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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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柳宅。
柳如烟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把长发梳得整整齐齐。
身后的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娘子的死讯，一大早就传来了。
谁杀的，没人知道。
可柳如烟知道。
因为是她下的令。
“姑娘。”门外响起一个声音，“那边来信了。”
柳如烟放下梳子：“进来。”
一个黑衣女子走进来，递上一封信。
柳如烟拆开，看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大夫找到了？”她轻轻笑了，“萧景珩的动作，倒是快。”
黑衣女子低着头：“要不要——”
“不用。”柳如烟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让他找到。正好，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
黑衣女子不解地看着她。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
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
“沈清辞，”她轻轻说，“你以为你赢定了？”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冰冷。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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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傍晚，云想容后院。
周娘子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
“东家，这是陈娘子的妹妹。”周娘子介绍，“她叫陈二娘，在城外给人帮工。”
沈清辞站起身，看向那个妇人。
陈二娘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坐。”沈清辞指了指凳子，“喝茶吗？”
陈二娘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民妇……”
“坐吧。”沈清辞打断她，“站着说话累。”
陈二娘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一杯到她面前。
“你姐姐的事，我知道了。”
陈二娘的眼眶又红了。
沈清辞等她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姐姐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红绡帐，关于她背后的人，关于——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陈二娘的手抖了一下。
沈清辞看见了。
她没催，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陈二娘抬起头，看着她。
“您是……云想容的东家？”
“是。”
“我听我姐提起过您。”陈二娘的声音很轻，“她说，您是个好人。”
沈清辞没说话。
陈二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姐跟我说过一件事。”她慢慢开口，“她说，她手上有一条人命，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命？”
陈二娘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说，是一个夫人的命。那位夫人对她很好，可她……不得不下手。”
沈清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还说什么？”
陈二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
“她说，那位夫人死之前，一直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话。”
沈清辞的声音发紧：“什么话？”
陈二娘一字一句，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说：‘告诉辞儿，别信她。’”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
辞儿。
母亲叫她辞儿。
别信她。
她——柳如烟。
陈二娘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认识那位夫人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打在窗棂上，溅起一片水雾。
母亲死之前，一直在看她。
看窗外。
看什么？
看她会不会来？
还是看那个害她的人，会不会再来？
“陈二娘。”沈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哑。
陈二娘站起身：“在。”
“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陈二娘低下头，声音颤抖：“他们说……是自缢。”
“你信吗？”
陈二娘没说话。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
“你姐姐跟了那个人十年，知道太多秘密。她不死，那个人睡不着。”
陈二娘的手，慢慢攥紧了。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给你姐姐报仇吗？”
陈二娘抬起头，眼眶里涌出泪来。
可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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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里，雨停了。
沈清辞回到王府，浑身湿透。
青黛吓了一跳，连忙拿来干衣裳，要给她换上。
沈清辞摆摆手，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青黛不敢打扰，只能悄悄退出去，守在门口。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
萧景珩走进来。
他看见她坐在窗前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疼。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沈清辞。”
她没动。
萧景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
“沈清辞。”他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空洞得让他害怕。
“萧景珩。”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在。”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守了她三天三夜。”她慢慢说，“我给她喂药，给她擦汗，给她换帕子。她握着我的手，一直看着我。”
萧景珩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走的那天，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沈清辞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以为她只是病了，病得太重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她是被人害死的。”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沈清辞抬起眼，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问，“害死她的那个人，就是你一直护着的人。”
萧景珩的手僵住了。
沈清辞抽回手，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萧景珩，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茫然。
“前世她害我，今生她害我母亲。我能怎么办？杀了她？我杀得了吗？她是前朝公主，你护了十几年的人。”
萧景珩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沈清辞。”
她没回头。
萧景珩伸出手，想碰她，又停住了。
“如果我说，我不护她了。”他的声音很低，“你信吗？”
沈清辞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萧景珩，”她说，“那是你护了十几年的人。你说不护，就不护了？”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
“她害你，害你母亲。”他一字一句，“她该死。”
沈清辞没有说话。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沈清辞，前世我欠你的，今生还。她欠你的，我替她还。”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波动。
“你怎么还？”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让她付出代价。”他说，“用她的命，还你母亲的命。”
沈清辞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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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夜深了。
萧景珩从正院出来，大步走向书房。
暗卫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那个大夫找到了。”
萧景珩脚步一顿：“在哪儿？”
“城外一处庄子里。”暗卫顿了顿，“可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萧景珩眼神一凛。
“谁？”
暗卫低下头：“柳姑娘的人。他们已经在那里守了两天了。”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备马。”他说，“现在就去。”
“王爷，现在去？天太黑了，路不好走——”
萧景珩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暗卫不敢再劝，连忙跟上去。
夜色里，几骑快马冲出王府，往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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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城外，一处偏僻的庄子。
萧景珩翻身下马，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木门。
庄子很破旧，墙上的土坯都裂了缝。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暗卫上前，推开门。
里面没有人。
萧景珩走进去，四处查看。
灶台还是温的，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粥。床上的被褥还有余温。
刚走。
“追。”萧景珩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爷，这个。”
萧景珩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景珩哥哥，这个人我先带走了。想要他，明日午时，法华寺见。——如烟”
萧景珩看着那行字，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法华寺。
三年前，沈清辞失踪的地方。
柳如烟，这是在挑衅。
“王爷，去吗？”
萧景珩把信收起来，翻身上马。
“回城。”
暗卫愣住了：“不去追？”
萧景珩低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她会等着的。”他说，“明日午时，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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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翌日，辰时。
沈清辞刚起床，就看见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妃，出事了！”
沈清辞看着她。
“王爷今早一个人出城了！”青黛急得脸都白了，“听门房说，是去法华寺！”
沈清辞的手顿住了。
法华寺。
三年前，她被关的地方。
柳如烟，你想做什么？
她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备车。”
“王妃，您去哪儿？”
沈清辞头也不回。
“法华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