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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生活有一种被赶来的救护车压死的幽默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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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数据,第七百零六条。截止星元纪年6477,数据损失百分之三十二,已重新查询】
我和封归言说起了今天遇到的奇事,他听完后很是惊异,我们互相调侃起来,这冲淡了我们之前紧张的气息。
“湘清媛来我们公寓了,我和她说我们在医院,她应该等会过来。”我告诉他。
我们打开了一楼的任意门,再开门时,外面已经是六楼了,还没走几步,就有一位女性向我们走过来。
她看起来面色死灰,两只眼睛像是蒙了层翳,可是她却又是有生机的,她捧着一盘的水果笑盈盈地迎上来,问我们要不要来点。
“这些是资助我的好心人送来的,我们以前没吃过这些名贵的东西,我儿子又还在养伤,吃不了这么多,我们一合计给这医院里的人都分分,积点善德。”
她说着把果盘递过来,这果盘可大一个,葡萄草莓芒果火龙果什么都沾点,我和封归言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一人拿了一个草莓。
“阿姨,您是说资助?”踌躇半晌,我开口问道。
“嗯。佛罗星不是开了水滴筹,我家有幸得到资助。我本来以为我连最后一个孩子都要失去了,可是他还活着,我也得好好活下去才是。”说这些话时她疲惫不堪,佝偻着腰,那薄薄一片的身体是枯萎的树桠,还顽强地挺立着。
我们又问了她一些东西,聊东聊西,她的话闸子逐渐打开,说起以前他们一家五口人虽然不容易,但也还算幸福安康。
“我丈夫还在的时候我们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听说这些在饭馆里都能卖到十多万呢。就是可怜我的朝朝和林崽,他们都没吃上一口,又新鲜又甜……”
她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她肯定哭过很多次了,现在就像挤干了水,再流不出更多了:“可是我儿子还在呢。他还在呢……”
我们又听她絮絮叨叨了许多,最后告别,我们走到慕恒的病房门口,心里怅然若失的。
“哥。”我坐在长椅上,坐没坐相地头靠着墙,“当时我怕凌羽川和唐似霰跳海,又多听了一阵嘛。”
“嗯。”他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唐似霰好像是猎人,她就是为了调查之前的虫魔灾来的。”
其实今天之前,我们已经对佛罗星的虫魔灾略有耳闻了,只是那种大事好像离我们很远很远,就算痛心,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她说,这场虫魔灾是人为的。”我把她的结论告诉封归言,“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封归言也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我看见他的睫毛一耸一耸的。
“我只是依据原主残留的记忆和最近的所有事做推测……”良久,他说,“原主会来到佛罗星,好像是为了追杀一个组织。”
这是我此前从来没听说过的,几乎要弹跳起来,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医院,不适宜大喊大叫,又强行镇定下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追杀了。”封归言微微侧过头来,他半睁眼睛,失落而萎靡地看着我,在我看来仿佛是一只落水猫,“我不知道。我的原主以前惹的事为什么是由我来承担呢?我就想继续待在酒馆和公寓里,我们可以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直到我们某一天在这个世界死去,或是找到回地球的路。”
我失言地看着他,他很少会在我面前展露这么颓废的状态,上一次还是地球上时他在工作中遭遇层层压力,上级给他穿小鞋、下级阳奉阴违,还有那该死的潜规则聚会,我站起来,轻轻地抱住他。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在忍受着这么大的煎熬。”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也许他眼中的我和他一样萎靡不振。
“可是我们还是得给他们一个了结。我知道这很难,但那些事情总得有人去收拾。无论是你的原主涉及的组织还是虫魔灾,它们得有人来接手、给受难的人们一个交代。等找到接手的人,我们就一起过平静的生活,直到找到回地球的方法吧。”我露出有些勉强的微笑,笨手笨脚地鼓励他。
他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回抱了回来,低声说:“嗯。”
我们放开了彼此,会心一笑,这时候才发现,湘清媛居然不知不觉站在了不远处。不知她何时来的,又听了多久。
我向她挥挥手:“清媛,你来啦。”
她看上去有点犹豫,还是跑了几步过来,回道:“慕恒怎么样?还好吗?”
“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更糟。”封归言说。
湘清媛用力地点点头,在我们身边坐下。
“我已经和家里说了,要在这里过夜。”她说。
我们不是很意外,转而开始说起别的话题,医院安排有家属陪护的房间,我们三个打算就在那里凑合一夜。
第二天,慕恒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他还是有些虚弱,但我们可以坐在他的床边和他说话了。湘清媛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些水果,我实在嘴馋还扒拉了几个吃。
趁着湘清媛溜达去一楼说是有事要做时,慕恒神色复杂地看向我们。
我们各自都有想说的事。
于是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问出了我的问题:“你知道自己会分化成omega吗?”
这是我自昨天以来便无比在意的点。
如我所料,慕恒点了点头:“我本来十五岁之前就要分化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概是认定逃不掉这一遭,他认命地承应,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我吃了推迟分化的药。”
我和封归言都有点崩不住表情,哪有这么糟蹋自己的道理,晚分化甚至是有死亡率的!
慕恒看出来了我们生气的点,他颇有些无奈:“对不起,可是当时我只能这么做。”
“那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昨天我们真的要被你吓死了。”封归言难得的强硬起来。
在这种气氛下,慕恒居然还笑得出来,他的眉眼弯弯的,像是道月牙,我看着他几乎要融化人心的乖巧的模样,瞬间诞生的怜悯之心让我忍不住想原谅他,但我立刻在心里悬崖勒马。
封诺熙,你糊涂啊!
这家伙在试图装乖脱罪!
我心里的小封诺熙法官拼命地敲桌子,试图警戒我摇摇欲坠的神智。
我努力拢合即将碎掉的理性,装出生气的模样:“你别笑,这可是大事!”
慕恒立马收起自己的笑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不笑了。”
封归言终于没崩住表情,当着我们的面笑了出来,这下子好了,我们两也被传染了。
笑够了,慕恒躺回他柔软的枕头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似一个小勾子轻轻挠着我的心,他和我们说起他以前从来没讲过的往事。
“我的alpha母亲是国王。她总是只想着工作,一周抽不出来几个小时陪伴我们。我的omega父亲受不了了,就和她离婚了。那个时候我还很小。”
“然后她就又迎娶了一位妻子。她们生下了我弟弟。也许是吸取了父亲的教训,她对第二位妻子要耐心许多。”
“其实我弟弟诞生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我觉得我有伴了。但是他八岁的时候就分化了,分化成了一位alpha。”
“自从他分化开始,我的身边就不太平。无论是谁,他们更加善待的都是他。我开始感到害怕,我害怕自己会被抛弃,就像我的父亲丢下我一样。也害怕自己原本所有的会被他夺走,毕竟在他分化以前,我就认定了那些权利将会属于我。”
“可是我熟悉的生活开始分崩离析了,本来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在离我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私人医生偷偷告诉我,我的分化趋势是omega。我简直如坠冰窟,我不敢想象分化成omega的未来,我一定会被丢弃的。我疯了一样想要改变我的分化趋势的药,也许是被我缠得太紧,我的私人医生松口了。”
“她是以全国药剂科统一考试前五的身份进入皇宫的,为了我,她开展了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判无期徒刑的实验,冒着重重风险将延迟分化期的违禁药给了我。”
说到这里,慕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扬起头,盯着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自嘲道:“想到以前我干的蠢事,这半年我一直在问我自己,何必呢。反正落到现在这个田地是迟早的事。我不被那里的人所看重,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没有人在乎我,他们看到的永远是我顶着的身份。不然偌大一个帝国的长皇子失踪了,哪里有半年都找不到的道理。当年咏之帝国的三皇子被绑架,半天不到就找到了线索。”
“只是没有人在找而已。”慕恒脱力了一般轻飘飘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也许嫌灯光太亮,他张开五指抵在眼睛前,透过血肉的灯是红色的。
病房里鸦雀无声,我看着他病弱单薄的身影,鼻子酸溜溜的,在他面前,一切安慰的话语都太没分量,无法脱出舌尖让他好受一点。
也许是嫌我们太闷了,慕恒放下手看了我们半天,说:“那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们。”
我们忙不迭地点头。
“封归言,你还记得自己以前夜主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吗?”他提出的问题相当犀利。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氛围当即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