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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魂崖上 ...

  •   断魂崖,悬于天地之隙,嵌于九天云海与九幽深渊的夹缝之间,自古便是三界交界的绝地险地。
      崖下是万丈不见底的黑渊,渊底阴风卷着亿万残魂厉啸,声如泣血,终年不散;崖上云海翻涌如九天怒涛,白浪层层拍打着千仞绝壁,石屑簌簌坠落,每一块岩壁都刻满了上古神魔厮杀留下的深裂痕,纹理狰狞,触目惊心。
      崖顶正中,立着一座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侵蚀的残破古台,台基由上古神魔骸骨与天外玄铁浇筑而成,厚重沉凝,台柱断裂歪斜,上古符文斑驳剥落,台面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凝结的暗褐血渍,层层叠叠,深入石纹——传说此地曾是上古神魔决战的终极战场,战败者魂魄永困于此,不得轮回,怨气凝而不散,执念蚀骨焚心,故而得名断魂,寻常生灵踏足者,轻则心神恍惚、梦魇缠身,重则魂飞魄散、肉身成灰。
      今日的断魂崖,再无往日的死寂荒凉,反倒汇聚了整个天下的顶尖英豪,成了三界瞩目之地。
      青崖门玄衣肃穆,衣袍上暗绣山纹符箓,弟子列阵整齐,周身透着镇阴守界的凛冽;云弓阁月白翩然,箭袖束身,银丝流云纹随山风轻漾,如月华落崖;天机楼黑袍覆面,只露一双双洞悉天机的冷眸,沉默如渊;药王谷药香萦绕,青竹药篓随身,丹丸灵光流转,以备疗伤之需;铁衣侯府甲胄铿锵,玄铁甲胄映着天光,枪戟如林,战意凛然;金算盘商盟锦衣雍容,虽为商贾,却个个身怀灵力,手握镇宅灵宝……正道名门,魔道旁支,大小仙门世家,江湖游侠散修,百余人错落立于崖台之上,黑压压一片,却无一人喧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呼啸的山风卷着刺骨的云海湿气,狠狠抽打在众人身上,衣袂猎猎作响,发丝狂乱翻飞,崖台之上的气氛凝重如万年玄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每一双眼睛都凝着沉重与肃杀,心知肚明——一场关乎天下苍生存亡、三界秩序存续的浩劫,已近在眼前,退无可退。
      高台最前方,天机楼楼主老烟斗佝偻着脊背,拄着一根雕满鬼面纹的乌木拐杖,枯树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与风霜,一双昏花老眼却透着看透世事的清明与锐利。
      他缓缓抬眸,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英豪,沙哑苍老的声音借着浑厚灵力传开,穿透呼啸狂风,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同道,今日齐聚断魂崖,不必我多言,想必都已知晓天下大势——归墟封印彻底松动,九幽鬼域即将破界而出,七煞鬼将已现其一,便是焚心火。
      三日前,它肆虐北境边关三城,幽火焚城,百万生灵一夜涂炭,连魂魄都被火焰烧成飞灰,三城之内寸草不生,寸骨无存,沦为人间死地。
      若我等依旧各自为战,不能联手重铸归墟封印,不出半月,这天下万里河山,都将化作九幽鬼域,世间众生,皆成鬼奴,再无生机!”
      话音落,崖台之上一片死寂。
      无人反驳,无人质疑,唯有风声呜咽,如同万千亡魂的绝望哭嚎,萦绕在耳畔。焚心火的凶名,三日前已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那不是寻常厉鬼妖邪,而是九幽之下孕育千年的煞物,以生灵魂魄为薪柴,以天地怨气为燃料,火焰专烧神魂,所过之处,万物成烬,仙门法宝难挡,符箓阵法难封,是真正的灭世凶徒,无人敢小觑。
      谢无烬立于青崖门阵列最前端,玄色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翻飞,衣摆下沿扫过台面上的狰狞裂痕,周身寒气凛冽,与周遭的阴怨气机相融,却又透着一股孤绝的抗拒,仿佛要将所有邪祟隔绝在外。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墨剑的古朴剑柄,指节泛白,掌心夹着的几张青崖门鬼符微微轻颤,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泛黑,透着不祥的阴邪;眉心之处,一缕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顺着灵脉缓缓游走,如附骨之疽——昨夜归墟谷异动之时,他便已清晰察觉,苏妄的鬼气早已渗透了十年前布下的封印,缠上了他的灵脉;而青崖门那九位失踪半月的外门弟子,魂灯在昨夜尽数熄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传回,意味着他们已彻底魂飞魄散,成了苏妄破封的血祭。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直线,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云海天光下显得愈发冷峻孤绝,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与隐痛。
      鬼符反噬的征兆越来越明显,心口时不时传来针扎般的钝痛,灵力运转之际,总有一股阴邪之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搅得他灵力紊乱,可他不能退,也退不得——苏妄是他亲手封印,这场浩劫因他而起,理当由他亲手终结,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赎罪。
      沈昭站在云弓阁阵列一侧,月白箭袖长袍一尘不染,墨色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高束,几缕碎发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青竹,明明是清贵温润的仙家少主模样,周身却透着箭术宗师独有的锋锐,如引而不发的利箭,蓄势待发。他手中并未持弓,镇阁之宝破月弓已化作一道银芒藏于腕间,可指尖却已无声搭上三支玄铁破魔箭,箭尖隐泛金光,纯阳灵力悄然凝聚,随时可以出击。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全场英豪,耳中听着老烟斗的警示话语,心神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
      他太了解谢无烬了。
      十年相伴,十年纠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人越是冷峻,越是沉默,便越是撑到了极限。
      沈昭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谢无烬的侧脸,清晰看见他眼底布满的细密血丝,是连日损耗灵力、心神不宁所致;看见他平日里红润的唇色此刻泛着病态的青灰,是鬼气侵体的明证;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是鬼符三重反噬的前兆——再强行催动鬼符之力,阴邪之气便会彻底侵入心脉,将他的魂魄拖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沈昭不动声色地迈步,避开人群的视线,悄无声息走到谢无烬身侧,两人肩头相距不过半尺,气息相融,温热与冷冽交织,形成一道旁人无法介入的小天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往日的戏谑与轻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硬撑,你已经撑不住了。再强行催动三重鬼符,不等苏妄出手,你自己就会被阴气化形,拖进九幽深渊,万劫不复。”
      谢无烬侧眸,冷冽的眸光扫过沈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似是没料到他会在此时直言担忧,随即又化作惯常的冷笑,声音低沉而疏离,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倔强:“你倒有闲心关心我?昨日在青崖山,还口口声声说要在仙门比试上让我当众认输。”
      “我是要你输,是要你堂堂正正败在我的破月弓下,是要你心服口服,认我十年的纠缠。”沈昭抬眸,目光直直撞进谢无烬的寒潭眼眸,语气认真而执拗,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但我绝不要你输在鬼符反噬上,更不要你死在这场无妄浩劫里。谢无烬,你我之间十年的账,该堂堂正正打一场,才算了结,我不准你死在别的地方。”
      谢无烬望着沈昭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算计,没有仙门之别,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执着,像一束暖阳,硬生生照进他冰封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喉结微微滚动,心头那股因鬼气反噬而翻涌的烦躁与暴戾,竟莫名平复了几分,沉默良久,终是从紧绷的唇间挤出一个低沉的字:“……好。”
      一个“好”字,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像是一句无声的承诺,在两人心间落下,生根发芽。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片刻。
      刹那之间,天色骤暗。
      原本翻涌的白色云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瞬间化作沸腾的黑水,翻滚咆哮,墨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笼罩整个断魂崖,天光被彻底遮蔽,崖台之上瞬间陷入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崖下黑渊之中,一道炽烈刺目的赤红火光轰然喷涌而出,火浪冲天,携着焚山煮海的炽热气浪,狠狠席卷全场,崖台之上的青石瞬间被烤得发烫,开裂出细密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刺鼻难闻。
      火光之中,一尊庞然巨影缓缓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压得众人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九幽鬼将,通体由漆黑鬼气与幽蓝焚魂火焰交织而成,肌肤如烧红的熔岩,裂开的缝隙中不断喷吐着火舌;头颅狰狞,无发无眉,双目是两团燃烧的幽红火团,透着噬人凶光,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焚烧殆尽;手中握着一柄丈余长的焚魂巨斧,斧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火,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火雨,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瞬间化灰,苍翠的草木顷刻成烬,正是让天下闻风丧胆的七煞鬼将之首——焚心火。
      “是焚心火!它竟敢无视三界壁垒,直闯断魂崖会盟!”老烟斗瞳孔骤缩,乌木拐杖狠狠一顿地面,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谁也没想到,这九幽鬼将竟猖狂到如此地步,不等天下英豪商议对策,便主动杀上门来,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彻底断绝天下苍生的希望。
      “结阵!”云弓阁老阁主云无咎须发皆张,周身灵力暴涨,一身月白长袍鼓荡如风,一声大喝震彻云霄,“云弓阁众弟子,列阳刚箭阵,全力压制!青崖门弟子,布镇鬼符阵,层层封印!其余同道,各自守御,协同作战,不得后退半步!”
      号令一出,全场而动。
      云弓阁弟子齐齐拉弓引箭,百箭齐发,玄铁箭尖凝聚着纯阳灵力,破空之声如雷鸣滚滚,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金色洪流,直扑焚心火;青崖门弟子同时甩出鬼符,符火燃烧,符文交织,层层叠叠的封印阵纹在半空铺开,如天罗地网,要将这尊凶煞困于阵中。
      其余仙门英豪也纷纷祭出法宝,剑光、符光、药香、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光幕,绚烂却凶险无比,整个断魂崖瞬间沦为惨烈战场。
      沈昭足尖一点崖台,身形如惊鸿掠起,衣袂翩跹,稳稳立于高台最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焚心火。
      他腕间银芒一闪,破月弓已然握在手中,弓身由天外陨铁混以凤凰精血锻造,泛着冷冽银光,上古引阳符文熠熠生辉,透着诛邪之力。
      他指尖运力,破月弓瞬间拉满,三支玄铁破魔箭对齐一线,箭尖锁定焚心火的双目与心口三大命门,灵力灌注之下,箭身泛起璀璨金光,纯阳之气直冲云霄。
      “破月箭,三连发!”
      沈昭低喝一声,指尖松开,三箭连珠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三道金色残影,如流星赶月,直取焚心火要害。箭锋未至,纯阳箭意已逼得焚心火周身火焰乱颤,可这尊九幽鬼将凶残暴戾,竟不闪不避,怒吼一声,声如雷霆,手中焚魂巨斧猛然横扫,斧风携着滔天火浪,竟将漫天箭雨硬生生震碎!
      云弓阁弟子全力射出的百支箭雨,在这一斧之下,尽数化为飞灰,消散无形。
      “凡铁俗箭,也敢伤我九幽神将?!”焚心火声如雷霆,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幽红火眸中凶光暴涨,“今日,我便将这断魂崖化作人间炼狱,让你们这群正道蝼蚁,全都葬身火海,成我焚火薪柴!”
      它猛然仰头,张开巨口,一道数十丈宽的幽蓝火浪轰然喷出,火浪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热浪滚滚,直直席卷全场英豪。
      众人仓促之间祭出防御法宝,可焚心火的火焰专烧魂魄,寻常防御根本不堪一击,数名小门派的弟子反应不及,瞬间被火浪吞噬,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魂魄被火焰焚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惨烈的死亡,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恐慌,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惧色,脚步不自觉后退。
      谢无烬眸色一沉,再无半分犹豫。他猛地咬破指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鬼符之上,以自身精血为引,血符疾书,指风凌厉,口中低喝:“青崖门绝学,九幽锁魂阵,起!”
      话音落,他手中数张血符同时甩出,符纸燃起漆黑的幽冥鬼火,九道由纯阴灵力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自地面阵眼窜出,锁链上刻满镇魂符文,灵光闪烁,如同活物一般,疯狂缠向焚心火的四肢与躯干,要将这尊凶煞死死锁住,不得动弹。
      焚心火暴怒嘶吼,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幽蓝焚火与漆黑锁魂链激烈碰撞,火光与黑气冲天而起,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震得崖台摇摇欲坠,碎石滚落,天地都为之变色。
      “它怕青崖门的镇鬼符!”青崖门大师姐柳无尘立于阵后,手持上古古籍,一眼看穿要害,高声呼喊,“谢师哥,再加一道镇魂咒,彻底封死它的灵力,让它无法动弹!”
      谢无烬点头,指尖再次凝聚精血,正要提笔再画镇魂符,可就在此时,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阴邪毒针狠狠扎进心脉,鬼符三重反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他强行咽回,身形踉跄一步,手中未画完的符纸脱手而出,飘落在地,瞬间被逸散的火浪烧成灰烬。
      九幽锁魂阵的力量骤然减弱,锁链光芒黯淡,焚心火趁机暴起,周身火焰暴涨,挣脱了大半锁链,手中焚魂巨斧高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带着破空尖啸,直直劈向谢无烬的头颅!
      一斧之下,足以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连转世之机都不会留下。
      “小心!”
      沈昭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冲破云霄,撕心裂肺。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全身灵力,腕间破月弓瞬间舒展,弓身光芒大盛,一支纯阳破魔箭已然搭弓上弦,没有半分迟疑,指尖一松,箭如流星破空,带着纯阳诛邪之力,精准击中焚心火持斧的手腕!
      纯阳箭力穿透鬼气,焚心火吃痛狂吼,手腕猛地一偏,巨斧瞬间偏移方向,擦着谢无烬的肩头狠狠劈下,“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台面被劈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石屑飞溅,烟尘弥漫,碎石砸在崖下黑渊,激起阵阵阴风。
      谢无烬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却被斧风扫中肩头,玄色衣袍裂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灼烧得通红,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却顾不上自身伤势,猛地抬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沈昭就站在他身前,月白长袍被火浪烧得边角卷曲,泛着焦黑,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没有半分退缩,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了他,将所有危险挡在身。
      “你……”谢无烬声音沙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连鬼符反噬的尖锐疼痛都淡了几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说过。”沈昭头也不回,声音冷峻而坚定,破月弓紧握手中,箭尖直指焚心火,没有半分畏惧,“你我之间,该堂堂正正打一场,不是死在这种九幽杂碎手里。谢无烬,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还欠我一场比试。”
      谢无烬沉默,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痛感让他彻底清醒。他不再强撑着催动反噬的鬼符,而是缓缓握住腰间墨剑剑柄,剑身嗡鸣作响,与破月弓的银辉遥相呼应,阴阳之力悄然共鸣。
      两人并肩而立,一玄一月,一执剑,一持弓。
      谢无烬的阴柔鬼符之力与沈昭的纯阳箭意,在半空悄然交织,没有丝毫冲突,反倒形成一道奇异的共鸣,金光与黑芒缠绕,化作一道守护屏障,将焚心火的火浪牢牢挡在外面,坚不可摧。
      “你主攻,牵制它的行动,我来布封印阵。”谢无烬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十年默契养成的不容置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好。”沈昭点头,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却藏着真切的担忧,“但若你再强行催动鬼符,导致反噬加重,我可不会救你第二次,直接把你打晕带回云弓阁。”
      “不必。”谢无烬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傲气,墨剑出鞘一寸,寒芒毕露,“你那破月箭,速度太慢,还伤不到我,也轮不到你反复救我。”
      话音未落,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同时出手。
      谢无烬身形如电,墨剑出鞘,剑光漆黑如墨,符随剑走,九道锁魂链再次凝聚,死死缠住焚心火的四肢,让它无法动弹;他脚步踏阵,身形飘忽如鬼魅,剑锋直刺焚心火心口命门,招招狠辣,不留余地,要一举重创这尊凶煞。
      沈昭则足尖点地,纵身跃上高空,立于云海之上,衣袂翩跹,破月弓拉至满月,三支以纯阳灵力凝聚的破魂箭搭在弦上,箭尖金光璀璨,专克阴邪鬼物。
      他眼神专注,锁定焚心火三大命门,手臂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晃动,周身灵力尽数灌注箭尖。
      “破魂三连箭!”
      一声低喝,三箭连珠射出,箭箭破空,直指鬼将命门,金光划破昏暗天际,耀眼夺目。
      焚心火被锁链缠住,暴怒嘶吼,周身幽火疯狂暴涨,竟硬生生将锁魂链烧得通红,寸寸断裂。
      它挣脱束缚,眼中凶光暴涨,不顾沈昭的箭雨,猛然转身,焚魂巨斧横扫,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带着破空尖啸,直取高空沈昭的腰腹!
      这一斧又快又狠,势大力沉,若是击中,沈昭瞬间便会被劈成两段,神魂俱灭。
      谢无烬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所有的冷静与孤傲荡然无存。他不顾鬼符反噬的剧痛,不顾灵脉受损,指尖咬破,以本命精血为引,鬼符疾书,口中爆喝:“青崖门禁术,替身符,启!”
      一道漆黑黑影自他体内窜出,瞬间与沈昭的身影重叠,谢无烬竟凭借禁术,瞬间瞬移到沈昭身侧,墨剑横挡,硬生生接住了焚心火的巨斧!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响彻断魂崖,滔天巨力传来,谢无烬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在崖台之上,晕开点点红梅,触目惊心。他身形倒飞出去数步,脚下青石碎裂,嘴角溢出血丝,鬼气反噬更重,眉心黑气愈发浓郁,几乎要蔓延至整张脸。
      “你疯了?!”沈昭怒吼出声,看着谢无烬流血的虎口与惨白的面容,心疼与愤怒交织,眼眶微红,“你明明知道鬼符反噬会要了你的命,还动用禁术瞬移!你不要命了吗?谢无烬,你敢死试试!”
      “闭嘴!”谢无烬咬牙撑着身子,墨剑拄地,勉强站稳,冷冽的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藏着独属于他的笨拙在意,“你若死了,十年之约谁跟我打?谁来让我心服口服?我不准你死在我前面。”
      沈昭一怔,悬在半空的身形微微一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狠狠击中,暖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愤怒与担忧,都化作了无尽的酸涩。
      就在这刹那的失神之际,焚心火眼中凶光暴涨,周身火焰疯狂凝聚,化作一柄数丈长的火矛,矛尖幽蓝,专刺魂魄,带着必死的杀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刺向谢无烬的心口!
      “不——!”
      沈昭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断魂崖,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他几乎是透支全身灵力,催动破月弓最强形态,弓身瞬间切换为机括弩形,一支以全身纯阳灵力凝聚的穿云弩破空而出,金光璀璨,如烈日升空,带着诛邪之力,精准击中火矛!
      “轰——!”
      巨响震天,火矛与穿云弩相撞,炸开漫天火雨,火雨坠落,砸在崖台之上,燃起遍地幽火,青石被烧得滋滋作响,浓烟滚滚。
      沈昭落地,踉跄一步,灵力透支让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可他来不及喘息,目光死死锁定焚心火,却在此时,瞥见焚心火背后,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隐匿在火光与黑气之中,无人察觉。
      那人身穿宽大黑袍,帽檐压得极低,面容完全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苍白如玉的手,指尖轻点,一缕极淡的黑色鬼气悄无声息缠上谢无烬腰间的鬼符,速度快到极致,如毒蛇吐信,瞬间侵入符中。
      下一秒,谢无烬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鬼符瞬间失控,漆黑的幽冥鬼火反噬而出,顺着灵脉疯狂游走,竟化作一道道黑色锁链,将他自己牢牢锁住,勒进皮肉,鲜血渗出。鬼气侵入心神,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底的清明被猩红取代,痛苦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满是挣扎。
      “无烬!”沈昭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焚心火的火浪拦住,心急如焚。
      “哈哈哈!”焚心火仰天狂笑,幽红火眸中满是得意与狰狞,“谢无烬,你体内的鬼符,早在十年前就被我家主人种下了蚀心咒!你以为你能掌控鬼符?真是可笑!今日,它便要彻底反噬,将你变成我家主人的傀儡,任我等宰割!”
      真相大白。
      原来从十年前封印苏妄开始,谢无烬就已经落入了圈套,成了苏妄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操控的傀儡。
      沈昭怒极,周身灵力疯狂翻涌,眼底杀意滔天,几乎要焚尽一切。
      他不再留手,破月弓拉至极限,箭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云弓阁禁术,凝聚出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那是足以诛杀九幽凶煞的焚天箭,是以寿命为引的绝杀之招。
      他抬眸,目光冰冷如刀,直直盯着焚心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你若伤他一分,我便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若伤他一寸,我便将你挫骨扬灰,连鬼气都不剩,让你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
      焚心火不屑一顾,狂笑道:“就凭你这禁术残箭?也敢在我面前狂妄!不过是以命换命的蠢招,伤不了我分毫!”
      话音未落,沈昭指尖松开。
      ,焚天箭出,金光如虹,贯穿天地,带着焚尽一切的纯阳之力,精准击中焚心火的头颅!
      “嗷——!”
      焚心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响彻云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巨大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火星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七煞鬼将之一,焚心火,毙命!
      可沈昭根本来不及有半分喜悦,甚至来不及喘息,便猛地转头,看向被鬼符锁链锁住的谢无烬,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此刻的谢无烬,已经彻底被鬼符反噬吞噬。
      周身黑焰缠绕,眉心黑气冲天,双目彻底沦为猩红,失去了所有神智,只剩下傀儡般的凶戾。他猛地挣脱鬼符锁链,墨剑出鞘,剑锋带着浓郁鬼气,毫无征兆地朝着沈昭狠狠斩来!
      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情,仿佛眼前之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谢无烬!醒醒!是我!沈昭!”沈昭惊呼,身形急忙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肩头劈过,瞬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月白长袍,触目惊心。
      可谢无烬已然不受控制,鬼气彻底掌控了他的心神,耳中只有苏妄的指令,眼中只有斩杀沈昭的执念。他剑出如疯,墨剑舞成一团黑芒,步步紧逼,招招直取沈昭要害,毫不留情。
      “是苏妄!是苏妄在控制他!”柳无尘高声呼喊,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逸散的鬼气拦住,寸步难行,“沈少主,别伤他,他只是被控制了,他不是故意的!”
      沈昭咬牙,心中剧痛无比,像被刀割一般。他反手收起破月弓,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刃,却始终不肯出招伤他,只是一味闪避、格挡,与谢无烬近身搏斗。两人交手数十招,沈昭处处留情,招招避让,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月白长袍早已被染红;而谢无烬却招招致命,狠戾无比,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势,眼神猩红,没有半分神智。
      “你为什么不还手?!”谢无烬嘶吼出声,声音被鬼气侵蚀,早已不似人声,沙哑而狰狞,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沈昭!你不是一直想赢我吗?不是一直想让我当众认输吗?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动手啊!杀了我啊!别再躲了!”
      沈昭侧身避开一剑,短刃架住墨剑,两人四目相对,他看着谢无烬猩红而痛苦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深处残存的挣扎,心头一软,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不想赢你,从来都不想。我只想你活着,好好地活着,陪我打完十年的那一场仗,陪我走完往后的每一段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在谢无烬心间。
      被鬼气牢牢封锁的心神,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挥剑的动作猛地一滞,眼底的猩红淡了几分,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浑身颤抖,似是在与体内的鬼气对抗。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间隙,天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慢而妖冶的笑。
      那笑声清越,却透着蚀骨的阴邪,穿透呼啸风声,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让众人浑身发冷,汗毛倒竖,心底生出无尽寒意。
      “活着?”
      一道黑影自翻滚的墨色云海中缓缓浮现,身姿修长,白衣胜雪,衣袂翩跹,宛如谪仙降世,可那双眸子,却是纯粹的猩红,如血池浸泡,透着无尽的疯狂与偏执,美得妖异,也邪得可怖。
      正是破封而出的鬼修至尊——苏妄。
      他立于虚空之中,脚下踩着翻滚的鬼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断魂崖上的两人,猩红的眼眸紧紧锁在谢无烬身上,温柔得如同看着此生唯一的珍宝,带着蚀骨的执念,指尖轻轻一点,谢无烬身上的鬼符瞬间燃烧得更旺,鬼气反噬愈发剧烈,周身黑焰暴涨。
      “无烬,你忘了吗?年少时在青崖山桃花树下,我们曾对着日月星辰起誓——生死与共,永不分离。”苏妄微笑着,语气温柔缱绻,却字字诛心,带着十年的怨毒与不甘,“可你呢?为了一个外人,为了这所谓的正道大义,一次次背叛我,亲手将我封印在归墟谷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让我承受十年蚀骨焚心之痛,你对得起我吗?”
      沈昭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一步,死死挡在谢无烬身前,手持短刃,冷冷盯着苏妄,声音铿锵,带着宁死不退的坚定:“你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当年你为了一己私欲,修炼九幽禁术,残害同门,屠戮苍生,无数无辜生灵死在你手中,谢无烬亲手封印你,是替天行道,是正道之举,何来背叛?你不过是执念成魔,害人害己!”
      “正道?”苏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疯狂,震得云海翻腾,“正道是什么?是冷眼旁观,是见死不救,是将我推入深渊的利刃!我为了他逆天改命,为了他堕入幽冥,为了他炼成不死不灭的九幽鬼体,我把一切都给了他,这便是你们口中的‘邪’?何其可笑,何其不公!”
      他猛然抬手,鬼气化作一条漆黑长鞭,鞭身缠绕着亿万怨魂,嘶吼挣扎,带着千钧之力,带着蚀骨阴邪,直直抽向沈昭的面门!
      沈昭侧身闪避,速度已是极快,却还是被鞭风扫中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嘴角溢血,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伤口传来蚀骨的疼痛,鬼气侵入肌理,让他浑身发冷。
      “你不懂。”苏妄收敛笑容,猩红的眼眸中杀意沸腾,死死盯着沈昭,像是看着夺走自己至宝的仇人,目光阴鸷而疯狂,“你永远不懂,他在我心中,是怎样的存在。你不过是个半路闯入的局外人,一个窃贼,一个夺走他所有注意力,拆散我们的窃贼!”
      他指尖再次一点,虚空之中鬼气翻腾,如潮水般狠狠注入谢无烬体内。
      谢无烬浑身一颤,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鬼气吞噬,他猛地暴起,墨剑高举,带着无尽的凶戾,带着鬼气的操控,直直刺向沈昭的心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修罗,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可沈昭,没有闪避。
      他就站在原地,睁着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谢无烬,没有动,没有挡,没有丝毫畏惧,任由那柄染着鬼气的墨剑,刺入自己心口三寸。
      “噗嗤——”
      剑锋入肉,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剑刃缓缓流淌,滴落在断魂崖的青石台上,晕开一朵凄美的血色花,娇艳而悲凉。
      谢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浑身一僵,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
      鬼气控制的心神,在这一刻轰然破碎,他猛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看着刺入沈昭心口的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与流淌不止的鲜血,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慌与自责,泪意瞬间涌上眼眶:“……沈昭?”
      是他,是他亲手伤了他。
      是他,用自己的剑,刺中了此生最不想伤害的人。
      沈昭缓缓抬手,不顾剑锋的锋利,紧紧握住剑刃,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与心口的血交融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落。他抬起头,看着谢无烬猩红褪去、满是痛苦的眼眸,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得令人心碎,带着独属于他的执拗:“谢无烬,你若真想杀我……就亲手拔出这剑。我不躲,也不挡,生死随你。”
      谢无烬浑身剧烈颤抖,剑锋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鬼气的控制与心底的执念疯狂拉扯,他想拔剑,却疼得无法动弹,想收手,却被苏妄的力量死死牵制,痛苦得嘶吼出声,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
      苏妄怒极,白衣翻飞,周身鬼气冲天,厉声嘶吼,声嘶力竭:“谢无烬!你竟为了这个外人,为了一个正道蝼蚁,对我动摇?!你忘了十年的恨,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你忘了你我曾经的情谊了吗?!”
      他猛然催动全部鬼力,如潮水般狠狠注入谢无烬体内,彻底掌控了他的身躯,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
      谢无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嘶哑绝望,猛地拔出墨剑,鲜血飞溅,染红了白衣,他不再看沈昭一眼,转身纵身一跃,跳入翻滚的云海之中,玄色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无踪,被苏妄强行带回了归墟谷。
      “无烬——!”
      沈昭嘶吼出声,心口剧痛传来,灵力与气血翻涌,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台上,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触目惊心。他捂着不断流血的心口,抬眸望着谢无烬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与执拗,低声低语,一字一句,刻入骨髓,永不改变:“……你逃不掉的,谢无烬。不管你被拖入多深的黑暗,我总会找到你,把你拉回来,哪怕踏平九幽,哪怕倾尽一切,我也会带你回家。”
      风起,云散。
      墨色云层渐渐褪去,天光重新洒落断魂崖,驱散了些许阴霾,可崖台之上,早已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尸横遍野,血染青石,焦黑的尸体与断裂的法宝散落一地,方才还齐聚一堂的天下英豪,此刻折损近半,幸存之人个个带伤,面色惨白,惊魂未定,望着满地狼藉,满心悲凉与绝望。
      老烟斗拄着乌木拐杖,一步步走到崖台中央,看着满地尸骸,看着染血的青石,枯老的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重重叹息一声,声音沙哑:“七煞鬼将才现其一,便已让我等折损过半,惨烈至此,后续六尊鬼将齐齐出世,归墟之门彻底开启,这天下,该如何是好……苍生何辜啊。”
      柳无尘快步跑到沈昭身边,拿出药王谷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扶起他,动作轻柔,声音哽咽,满是愧疚:“沈少主,你的伤……谢师哥他,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苏妄控制了,你千万不要怪他,千万不要放弃他。”
      “我知道。”沈昭抹去嘴角的血迹,推开柳无尘的搀扶,强撑着站起身,月白长袍染满鲜血,狼狈不堪,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他没死,他只是……被苏妄拖入了黑暗。”
      他抬眸,望向归墟谷的方向,目光坚定,声音轻却有力,响彻心间:“但我会把他拉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前路有多凶险,我都会把他带回我身边,永不分离。”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归墟谷深处,白骨祭坛之上。
      谢无烬被无数黑色鬼气锁链牢牢锁在祭坛中央,手腕、脚踝、脖颈都被勒出深深的血痕,鬼气不断侵入体内,折磨着他的肉身与魂魄,灵脉寸寸受损。他垂着头,墨色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周身气息虚弱到了极致,却依旧在心底默念着那个名字。
      苏妄白衣胜雪,缓缓走到他身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轻轻抚着谢无烬苍白而染血的侧脸,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语气却带着偏执的占有欲,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无烬,你终于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这一次,我会用九幽鬼气彻底封印你的意识,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再也不会让那个叫沈昭的人,夺走你分毫。”
      谢无烬缓缓闭上眼,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滴落在白骨祭坛之上,渗入骨缝,声音微弱却坚定,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牵挂,带着不灭的执念,低声呢喃:“……沈昭,对不起。等我,等我挣脱这一切,我一定会回去,回到你身边。”
      祭坛之下,阴风怒号,鬼啸震天,冤魂嘶吼,响彻归墟谷。
      白骨祭坛四周,无边黑暗之中,六道高大的黑影悄然浮现,遮天蔽日,气息凶戾。
      那是七煞鬼将中,除焚心火外,剩余的六尊凶煞——蚀骨风、裂魂刀、吞灵雾、噬血牙、灭神雷、断念霜。
      六尊鬼将齐齐躬身,对着祭坛上的苏妄沉声行礼,声音沙哑而狰狞,如九幽厉啸:“主人,六煞齐聚,归墟之门,随时可以开启!”
      苏妄猩红的眼眸望向天际,望向断魂崖的方向,望向沈昭所在之处,唇角勾起一抹妖冶而残忍的笑,笑意里满是疯狂与执念。
      谢无烬,沈昭。
      双生魂,宿命劫。
      这天下苍生,这三界秩序,都将成为我苏妄的祭品。
      而你们,一个是我此生挚爱,一个是我此生仇敌,终将一同堕入九幽,永世沉沦,永不分离。
      浩劫,才刚刚开始。
      宿命的纠缠,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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