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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箭落惊云 ...

  •   暮色如血,泼洒在九天云海之上,将整片苍穹染成一片浓艳到近乎凄厉的绯色。
      残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赤金朱砂,层层叠叠浸透了云弓阁的飞檐翘角,将那通体由昆仑寒玉雕琢而成的白玉栏杆,镀上一层惊心动魄的暗红。
      玉栏之上,还凝着清晨未散的霜露,此刻被血色霞光一照,宛如泣血的珠泪,顺着栏柱缓缓滑落,滴在下方终年不谢的云纹青石上,晕开点点湿痕。
      云弓阁立在九天云海之巅,终年云雾缭绕,琼楼玉宇隐于缥缈之间,乃是世间以箭术冠绝天下的仙门。
      阁中建筑皆取昆仑千年寒玉与南海灵木所建,飞檐如展翅青鸾,廊柱雕流云奔月,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仙家的清贵与疏离。唯有此刻血色暮色浸染,才让这清冷仙阁,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郁。
      沈昭斜倚在最高处的揽月飞檐之上,墨色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拂过他白皙如玉的侧脸。
      他身着云弓阁标志性的月白箭袖长袍,衣摆绣着银丝流云纹,风一吹便如月华流转,身姿清瘦却挺拔,宛如崖边孤松。他手中握着的,是云弓阁镇阁之宝——长弓破月。
      此弓由天外陨铁混以凤凰精血锻造而成,弓身呈暗银色,刻满了上古引阳符文,弓梢镶嵌着两颗月华石,平日里温润内敛,此刻却因主人的气息而微微轻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仿佛在呼应天际的血色霞光。箭矢未发,可沈昭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却已如寒星般锐利,目光穿透层层云海与暮色,精准锁定了百丈外青崖门地界那道孤绝的黑影。
      那人身在青崖山阴的乱葬岗边缘,四周枯木横陈,荒草萋萋,灰蒙蒙的雾气中藏着数不尽的阴邪之气。他一袭玄色长袍,衣料上用暗线绣着青崖门的山纹图腾,背负一柄古朴无华的墨色长剑,剑鞘虽旧,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此刻他正被三只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厉鬼死死缠住,鬼啸声刺耳欲聋,阴风卷着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男子面色冷峻,指尖翻飞,一张张绘着朱砂符文的黄符从袖中疾射而出,符纸遇风即燃,燃起淡蓝色的灵火,正是青崖门独传的镇鬼符。符火在昏暗的暮色中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冷冽如寒潭冰封。
      此人正是青崖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谢无烬。
      青崖门与云弓阁一正一奇,云弓阁修阳刚箭术,破邪诛妖;青崖门擅符篆驭鬼,镇阴守界,两派同列天下仙门五大世家,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因理念不同,隐隐有些疏离。唯有沈昭与谢无烬,自十年前仙门小比初见,便成了剪不断的纠缠。
      “又在逞能。”
      沈昭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如风拂玉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破月弓的弓身,目光落在谢无烬翻飞的指尖上,语气带着了然:“鬼符用到第三重,以自身精血引符,也不怕反噬入心,毁了你的灵脉。”
      他太了解谢无烬了。这人向来孤傲偏执,凡事都要自己扛,哪怕拼尽一身修为,也不肯向人低头半分,更别说向旁人求助。青崖山阴的乱葬岗,本是阴气汇聚之地,近日鬼气大盛,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谢无烬却孤身前来,以一人之力对抗三只百年厉鬼,本就是以卵击石的莽撞。
      话音未落,沈昭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他指尖微微一松,搭在破月弓上的阳炎箭应声而出。
      箭如流星破空,带着破月弓引动的九天阳气,箭身燃着淡金色的火焰,划破血色暮色,发出尖锐的破风之声。那速度快到极致,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直取谢无烬身侧那只正悄无声息绕到身后、张开利爪欲要偷袭的鬼将。
      那鬼将乃是三只厉鬼中修为最高的,已有百年道行,眼看利爪就要抓破谢无烬的后心,却被阳炎箭精准洞穿头颅。阳气乃是阴邪的克星,鬼将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浑身便燃起熊熊金火,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暮色之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变故突生,谢无烬手中符篆动作一顿,剩余两只厉鬼趁机扑上。他眸色一沉,反手拍出两道重符,符火暴涨,将厉鬼逼退数步,这才骤然收符转身,目光如寒潭映星,直直望向飞檐之上的沈昭,语气冷硬,带着几分恼意:“谁要你多事?我的鬼,轮不到你来杀。”
      他素来有自己的规矩,青崖门驭鬼镇鬼,从不需要旁人插手,更何况是云弓阁的沈昭。这人总是这样,不请自来,横插一脚,搅乱他所有的步调。
      沈昭足尖一点飞檐,身形如轻云落月,轻巧地落在青崖门的地界之上,月白长袍扫过地上的荒草,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云雾,动作优雅从容,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挑眉看向谢无烬:“你那符纸都快烧成灰了,指尖都在发抖,再不出手,你就要被这群厉鬼拖进地府,给阎王爷当压寨夫君了。”
      谢无烬脸色一黑,原本冷冽的眸中染上一丝薄怒,冷哼一声,反手将墨剑收入鞘中,剑鞘与青石地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你才是满脑子荒唐,整日里口无遮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昭身上的月白长袍,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云弓阁的少主,不去陪宫中前来的贵妃饮酒叙旧,跑来我青崖门的阴邪地界多管闲事?”
      近日宫中贵妃娘娘因宫中闹鬼,特意派人前往云弓阁求符,云弓阁作为仙家名门,自然要出面应酬,谢无烬本以为沈昭会留在阁中应付这些俗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啧,真是好心没好报。”沈昭挑眉,缓步走上前,与谢无烬相距不过三步之遥。两人身高相近,一个清俊温润,一个冷冽孤绝,站在一起,竟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沈昭从怀中取出一卷鎏金卷轴,晃了晃,“我奉师命,来送天机榜新评,恰好撞见你被三只小鬼围攻,狼狈如落水犬,我若是不救,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云弓阁见死不救,丢了仙家颜面?”
      “你才是犬。”谢无烬被他说得面上一热,又羞又怒,转身便朝着青崖门内走去,玄色衣袍在风中划出冷硬的弧线,“下次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一次,赶一次。”
      “偏不。”沈昭立刻跟上两步,脚步轻快,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笑意,“明日仙门小比,我定要一箭射中你的发冠,让你当众认输。”
      谢无烬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你做梦。你那箭,连我衣角都碰不到,十年前是,十年后,依旧是。”
      十年前的仙门小比,沈昭初出茅庐,破月弓初显锋芒,却终究差了一丝,未能射中谢无烬。那一战,成了沈昭心中的执念,也成了两人之间纠缠的开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崖门幽深的回廊。青崖门地处青山深处,建筑古朴厚重,回廊两侧种着千年古柏,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唯有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洒下斑驳的碎银。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亮,两人的身影被长长的拉在地面上,一前一后,渐渐靠近,竟在某一刻悄然交叠,宛如两颗靠近的心,可下一秒,又随着脚步迅速分开,疏离开来。
      就像他们十年来的关系,近在咫尺,朝夕相见,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无法相融,无法靠近,彼此试探,彼此牵绊,却又彼此疏离。
      沈昭望着前方谢无烬孤绝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微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知道谢无烬的冷硬只是伪装,这人看似冷漠,却比谁都心软,比谁都重情义。
      就在两人沉默前行,气氛渐渐变得柔和之时,天边忽现异象。
      原本被血色暮色浸染的苍穹,骤然被一道更浓烈的血色长虹撕裂。那长虹自北境极寒之地划过,横贯半个天际,颜色浓得如同凝固的鲜血,带着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气,直直坠向青崖山深处的归墟谷方向。
      长虹现世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空中传来低沉而诡异的吟诵声,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似有万千冤魂恶鬼在哭嚎,在嘶吼,在呼唤着什么,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谢无烬猛地顿住脚步,原本冷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玄色衣袍下的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他抬眸望向那道血色长虹,眸中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埋的恐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九幽引……是苏妄,他醒了。”
      苏妄。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昭的心口,让他脸上的所有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抬眸凝视着天际那道凄厉的血色长虹,眉峰紧蹙,语气凝重:“苏妄?那个修炼禁术的鬼修?他不是十年前就被你以自身魂魄为引,封印在归墟谷深处了吗?”
      十年前,鬼修苏妄横空出世,修炼九幽禁术,屠戮仙门,搅得天下大乱。谢无烬彼时刚入青崖门不久,却以逆天修为,与苏妄大战三天三夜,最终以自己的一魂一魄为代价,将苏妄封印在归墟谷的白骨祭坛之下。那一战,谢无烬修为大跌,灵脉受损,从此落下了病根,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沈昭本以为,苏妄会永远被封印,永远不再出现。
      “封印?”谢无烬低声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满是猩红,“他从来就没真正被封印过。我当年的封印,不过是暂时困住他的躯壳,他等的,从来不是封印松动,而是我心死的那一刻。”
      苏妄与谢无烬,本是同门师兄弟,年少时情谊深厚,亲如手足。可苏妄贪念魔道,误入歧途,修炼鬼修禁术,最终堕入九幽。谢无烬亲手封印他,心中的痛苦与挣扎,无人知晓。而苏妄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无烬,我等你心死,等你与我一同堕入九幽,到那时,天下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谢无烬的心,从未对苏妄死过,哪怕他堕入魔道,哪怕他屠戮苍生,那份年少的情谊,依旧藏在心底最深处。而这份残存的情意,成了苏妄破封的钥匙。
      风起。
      山间的狂风骤然卷起,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满地的枯落叶与尘土,拍打在两人的身上。沈昭的月白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无烬的玄色衣袍也翻飞如墨,两人的发丝被狂风吹散,在暮色中乱舞。
      远处,青崖门的警钟骤然响起。
      “咚——咚——咚——”
      钟声沉重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层层云海,传遍整个青崖山。那是青崖门最高级别的警讯,只有在遭遇灭门之灾、天下大乱之时,才会敲响。
      钟声入耳,谢无烬的神色愈发冷厉。他猛地转身,看向沈昭,眸光如利刃般锋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走吧。立刻回云弓阁,不要再踏入青崖山一步。苏妄破封,归墟将启,九幽鬼域即将现世,这事,凶险至极,你掺和不起。”
      他不能让沈昭卷入这场浩劫。苏妄的目标是他,是他的命,是他的魂,他不想让沈昭因为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昭却抬眸看向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抬手,重新握住身后的破月弓,指尖一动,三支阳炎箭已然搭在弓上,箭尖直指天际的血色长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偏不。”
      他上前一步,与谢无烬并肩而立,月白与玄黑的衣袍紧紧相贴,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沈昭侧眸,看向谢无烬惨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你说,下次别让我看见你——可你总在我眼前晃,我躲都躲不掉。谢无烬,你想一个人去赴死,我偏不让。”
      谢无烬浑身一怔,猛地侧眸看向沈昭。
      月光恰好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沈昭的脸上,照亮了他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满满的坚定与温柔,认真得令人心颤,令人鼻尖发酸。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云弓阁少主,此刻却愿意为了他,直面九幽鬼修,直面天下浩劫。
      谢无烬的喉结微微滚动,心中那座冰封的寒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咒骂,语气却没有半分冷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蠢货。”
      可他,却不再赶他走。
      两人并肩而立,一执剑,一持弓。沈昭的破月弓泛着银光,谢无烬的墨剑藏着寒芒,月白与玄黑的身影,在血色暮色与清冷月光的交织下,宛如两道守护苍生的孤峰,一步步朝着归墟谷的方向走去,最终背影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
      而此刻,青崖山深处,归墟谷内。
      这里是天下阴气最盛之地,谷中终年不见天日,遍地都是枯骨与残剑,阴风怒号,鬼哭狼嚎,宛如人间炼狱。谷心之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骨祭坛。
      那祭坛由万千生灵的白骨堆砌而成,高逾百丈,骨头上刻满了九幽禁术的符文,漆黑的鬼气从骨缝中不断溢出,缠绕在祭坛四周,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雾霭。

      祭坛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人身着一袭猩红长袍,衣摆拖在白骨之上,墨发如瀑,垂落在肩头,面容俊美到妖异,可那双眸子,却不是常人的黑白,而是纯粹的猩红,宛如浸满了鲜血,透着无尽的阴邪与疯狂。
      正是破封而出的鬼修——苏妄。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祭坛上的白骨,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妖冶而残忍的笑意,声音轻缓如风,却带着蚀骨的恨意与执念:“无烬,我回来了。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十年封印,千年等待,他终于等到了谢无烬心死的瞬间,终于破封而出。这一次,他要将谢无烬绑在身边,一同堕入九幽,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苏妄抬手,一缕漆黑的鬼气从指尖缠绕而出,鬼气翻腾,渐渐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枚与谢无烬手中一模一样的青崖门鬼符。那鬼符上的朱砂,却是用鲜血所绘,透着诡异的红光。
      “你当年欠我的命,欠我的情,欠我的天下,今日,该还了。”
      他语气轻喃,眼中的猩红愈发浓烈。
      话音刚落,白骨祭坛四周,骤然浮现出九道黑影。
      那九道身影,身着青崖门的外门服饰,身形熟悉,正是青崖门失踪半月之久的九位外门弟子!他们原本都是天资尚可的弟子,却在半月前外出历练时,离奇失踪,青崖门派人寻找多日,都杳无音信,没想到竟在这里。
      只是此刻,这九位弟子双目无神,眼白翻起,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鬼气,四肢僵硬,宛如提线木偶,早已没了自身的意识,沦为了苏妄的鬼奴。
      “主人……”
      九人齐声低语,声音空洞而沙哑,没有一丝生气,齐齐朝着苏妄躬身行礼。
      “血祭已备,归墟之门,即将开启。”
      苏妄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却听得人毛骨悚然。他指尖一弹,那枚血色鬼符骤然燃起黑色的火焰,火焰落在九位鬼奴身上。
      瞬间,九道身影毫无挣扎地化作漫天血雾,浓郁的血色雾气被白骨祭坛疯狂吸收,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整个归墟谷都开始剧烈颤抖。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幽深漆黑的裂缝从祭坛下方蔓延而出,裂缝深不见底,阴风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带着黄泉深处的腐臭与鬼啸,仿佛那裂缝的尽头,就是十八层地狱,就是九幽鬼域。
      天际之上,一颗代表着青崖门气运的本命星辰,悄然坠落,拖着长长的白光,消失在血色苍穹之中,预示着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与此同时,九天云海之巅,云弓阁深处的密室之中。
      密室由万年温玉打造,壁上刻满了护阁符文,中央摆放着一张玉案,案上陈列着各种仙家至宝。老阁主云无咎端坐于玉案之后,他已是百岁高龄,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枚通体莹白的天机玉简,玉简之上,原本清晰的天机纹路,此刻却尽数变得漆黑混乱,天机榜的排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重组。
      云无咎眉头紧蹙,指尖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颤抖,语气沉如寒冰:“天机榜有变……归墟将启,九幽欲出,天下苍生,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抬眸,望向密室之外的血色苍穹,眼中满是忧虑。苏妄破封,归墟之门开启,九幽鬼域降临,世间仙门,无人能独善其身。
      “来人!”云无咎沉声喝道。
      密室门外,立刻传来弟子恭敬的应答:“阁主!”
      “传令下去,以云弓阁之名,召集天下所有仙门英豪,三日后,于断魂崖会盟!共商对抗九幽鬼域之策,违者,视为天下公敌!”
      “是!”
      传令弟子领命而去,清脆的传令声,传遍整个云弓阁,紧接着,一道道传讯仙雀从云弓阁飞出,朝着天下各个仙门飞去,拉开了天下仙门联手抗敌的序幕。
      而青崖门内,藏书阁深处。
      大师姐柳无尘正端坐于古籍堆中,翻阅着青崖门传承千年的上古秘卷。柳无尘天资聪颖,性情温婉,是青崖门除了谢无烬之外,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掌管门中典籍的人。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古籍,古籍之上,写着上古篆字,记载着归墟谷与九幽鬼域的秘闻。她一页页翻阅,神色越来越紧张,指尖微微颤抖,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记载着上古预言的文字时,柳无尘骤然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古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不好!”
      她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
      正在一旁整理古籍的小师弟林小符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起地上的古籍,抬头看向柳无尘,小脸吓得发白,颤抖着问道:“大师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归墟谷那边……”
      林小符年纪尚小,却也知道归墟谷封印着可怕的鬼修,此刻听到警钟,看到天际的血色长虹,心中早已惶恐不安。
      柳无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俯身捡起古籍,指着那行古字,声音颤抖着解释:“古籍记载,归墟开启之日,九幽鬼域降临,世间唯有双魂共祭,才能封印归墟之门,阻止浩劫。若是双魂未能共祭,天下将彻底陷入鬼域,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双魂……”林小符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疑惑,“大师姐,双魂是谁?是门中的哪位长老吗?”
      柳无尘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外无边的夜色,望向归墟谷的方向,眼中满是悲戚与无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诛心:“怕是……谢师哥,和那位云弓阁的沈少主。”
      双生魂,命定牵绊,一阴一阳,一弓一剑,唯有他们二人的魂魄相融,以命为祭,才能关上归墟之门,拯救天下苍生。
      可这代价,却是两条鲜活的性命,是两个彼此牵绊的人,永世分离。
      就在柳无尘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崖门后山禁地之中,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自天而降,如同天神降临,照亮了整个禁地。
      禁地之中,立着一块千年古碑,碑上无字,乃是青崖门开派祖师所立,终年无人能解。此刻,金光落在古碑之上,石碑轰然裂开,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裂缝之中,露出一行行鎏金的上古古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神圣的气息,乃是月老星君当年留下的血书:双生契,破镜时,魂归处,命定相依。
      一弓一剑,一阴一阳,双魂共祭,方定八荒。
      古字现世,金光万丈,映亮了整个青崖山。
      这行字,印证了柳无尘的猜测,也注定了沈昭与谢无烬的命运。
      他们是天生的双生魂,是命定的牵绊,是拯救天下的唯一希望,也是彼此生命中,最深的执念与归宿。
      夜色愈发浓重,血色长虹依旧横贯天际,归墟谷的鬼啸声越来越近,青崖门的警钟还在不断敲响,云弓阁的传讯仙雀遍布天下,天下仙门,皆已震动。
      断魂崖的会盟,即将开启;归墟之门的浩劫,即将降临;双生魂的宿命,即将上演。
      沈昭与谢无烬并肩走在夜色之中,破月弓的阳气与墨剑的阴气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屏障,抵挡着四周袭来的阴邪之气。沈昭侧眸,看着身旁冷冽却依旧坚定的谢无烬,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怕宿命,不怕浩劫,不怕以命祭天。
      他只怕,不能与谢无烬并肩而立。
      谢无烬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看来,四目相对,月光与血色霞光交织在两人的眼眸之中,十年的疏离、试探、牵绊与深情,在这一刻,尽数融于眼底。
      无需言语,无需承诺。
      这一路,有你相伴,纵使刀山火海,纵使九幽降临,纵使以魂为祭,我亦无惧。
      风再起,卷起两人的衣袍,月白与玄黑,在夜色中紧紧相依,朝着归墟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走向他们的宿命,走向他们的结局,也走向天下苍生的希望。
      白骨祭坛之上,苏妄望着两人走来的方向,猩红的眼眸中,泛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谢无烬,沈昭。
      双生魂,终究是要回到我身边。
      这天下,这苍生,这宿命,终究由我掌控。
      血色暮色彻底沉入天际,黑暗笼罩大地,唯有那道血色长虹,依旧高悬天际,见证着一场关乎天下、关乎魂魄、关乎深情的浩劫,正式拉开帷幕。
      而属于沈昭与谢无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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