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社：立命》百亦拾光x深白

7、三堂立赌，一诺孤行护至亲 莎宾蒂

　　莎宾蒂家老宅正厅，烛火明灭映着满室沉凝。莎宾蒂舒柔刚落座，指尖还未触到桌沿的茶杯，“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重，让她偏头撞在椅背上，半边脸颊瞬间红透。

　　莎宾蒂舒美怒目圆睁，上前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身，声音因盛怒而发颤，字字戳心：“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绑架了心儿，你知不知道这是归海社的内战？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这是亲手毁了归海社！”

　　舒美的丈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的胳膊，低声劝道：“消消气，消消气，你怀着身孕呢，别动了胎气，有话好好说。”他扶着舒美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莎宾蒂舒柔揉着发烫的脸颊，猛地甩开舒美的手，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却未敢在主位前发作。主位上的莎宾蒂静辛端坐着，指尖轻叩椅沿，脸色沉凝，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留着余地：“舒柔儿，这次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妥。无论咱们与蓝疏影有多少纷争，终究是归海社的人，你不能绑架人家的孩子，落人口实。”

　　“不妥？”莎宾蒂舒柔猛地抬眼，目光扫过静辛与舒美，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懑，“那又怎么样？你们知不知道她蓝疏影今天的计划是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她的公有制改革，会比我先一步毁了归海社？我这么做，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归海社，更是为了咱们莎宾蒂家！”

　　她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激动：“她想把各家的产业尽数收走，让莎宾蒂家交出根基，真要遂了她的意，咱们莎宾蒂家迟早会被她踩在脚下，归海社也会变成她蓝疏影一个人的天下！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为了归海社？为了莎宾蒂家？”莎宾蒂舒美挣开丈夫的手，再次上前，伸手指向厅侧的角落，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锦兰挨着心儿坐在矮凳上，小桌上摆着两碗叻沙，锦兰正把自己碗里的虾仁、炸豆干一一夹到心儿碗里，小声安抚：“心儿，你多吃点，别怕，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心儿眼眶红红的，捏着勺子的手轻轻发颤，却还是慢慢张嘴吃了一口，小脸上满是怯意。

　　那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刺得舒美心头一阵发紧，她转头看向莎宾蒂舒柔，字字诛心：“你口口声声说保护，可你做的，不是绑架，就是暗杀！你派人在怡盛斋刺杀她，又绑了无辜的孩子要挟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你根本就是被权力冲昏了头，眼里只有算计，没有半分归海社的情义！”

　　心儿似是被争吵声吓到，小手紧紧攥住锦兰的衣袖，往她身边缩了缩。锦兰立刻抬手搂住她，抬眼看向厅中的大人，小脸上满是不解：“妈妈，姑姑，你们别吵架了，心儿想妈妈了，她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

　　孩子软糯的声音，让厅内瞬间陷入死寂。莎宾蒂舒柔看着角落的两个孩子，眼底的戾气微微滞了一瞬，却很快又硬起心肠，别过脸冷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稳住莎宾蒂家，想要守住归海社，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牺牲？”莎宾蒂静辛抬手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牺牲的是归海社的百年情义，牺牲的是三家共处的根基！舒柔儿，你太急了。”

　　他们正说着，突然外边家丁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老夫人，蓝疏影小姐来了，就在门外求见！”厅内几人瞬间对视一眼，气氛骤然紧绷。莎宾蒂静辛立刻沉下脸，压低声音快速吩咐：“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她转头看向莎宾蒂舒柔，语气不容置疑：“你，坐到我身边来，坐到主事的位置上。这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今天，你自己出面承担。”莎宾蒂舒柔没反驳，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主位旁，挨着莎宾蒂静辛坐下。她迅速从袖中掏出粉饼，对着小镜子轻轻往脸上扑粉，仔细盖住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随后闭着眼长长舒柔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傲。

　　“让她进来。”她淡声对家丁下令。

　　莎宾蒂舒美也强压着情绪，坐回侧边的位置，眼眶依旧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

　　不多时，家丁引着蓝疏影走进正厅。此刻的蓝疏影没了往日的沉稳，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进门后先对着主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静心阿姨，您好，晚辈蓝疏影，前来拜见您。”莎宾蒂舒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冷冽地盯着她。莎宾蒂舒美看着蓝疏影这副模样，眼圈更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莎宾蒂静辛淡淡开口：“坐吧。”

　　蓝疏影依言坐下，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带着急切：“静心阿姨，想必今天的事，您也都知道了。我今日来，不绕弯子，咱们敞开了聊。你们想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另外……我女儿心儿，她现在还好吗？”

　　莎宾蒂舒柔闻言，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家丁从后堂把心儿和锦兰带了出来。两个孩子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并未受伤，只是心儿脸色还有些发白。

　　莎宾蒂舒柔慢悠悠开口，语气装得无辜：“今日之事，其实是一场误会。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阿姨，那天见着心儿，实在喜欢，就想着带她来家里玩几天。”

　　蓝疏影猛地抬眼瞪她，语气冰冷：“误会。”她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好，那就按你说的，是误会。现在，我可以把她领走了。”

　　说着便要起身去牵孩子，莎宾蒂舒柔却突然抬手，一胳膊横挡在两个孩子身前，人依旧稳稳坐着，语气轻慢：“不急。咱先谈点正事。”

　　“疏影姐，今天在堂上你说的话，我听了，很不满意。今天，咱们务必要把条件谈清楚，才算完。”

　　“你到底要干什么？！让他们走行不行！”莎宾蒂舒美终于忍不住，猛地出声制止。

　　莎宾蒂舒柔只冷冷回头瞥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对着蓝疏影说：“之前你说的一成，我可以让给你。但我觉得，一成不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开口：“我觉得一成五也不妥。这样吧，加码到四成——我们莎宾蒂家，出四成产业入公基金，你们兰家、黄家也各出四成，三家合力成立公用基金，怎么样？”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莎宾蒂静辛更是脸色骤变，连忙用手肘狠狠戳了戳她，压低声音急道：“你要干什么？疯了吗！”

　　莎宾蒂舒柔却轻轻按住母亲的手，示意她安静，目光直直看向蓝疏影：“怎么样，疏影姐？”

　　蓝疏影心头一震，随即压下惊色，郑重颔首：“若是舒柔妹真有此意，那疏影，多谢舒柔妹成全。”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拿纸笔，准备立刻立下字据。

　　“哎——等等。”莎宾蒂舒柔伸手一拦，笑意骤然变得锐利：“疏影姐，怎么这么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想从我莎宾蒂家拿走这四成，也得过我们这一关才行。”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不如，我们来一次——三堂试炼，怎么样？”

　　“什么？！三堂试炼？！”

　　厅内瞬间炸开惊呼，莎宾蒂静辛也猛地皱紧眉头，莎宾蒂舒美更是吓得低低嘀咕：“她疯了……她是真的要逼死疏影……”

　　莎宾蒂舒柔无视所有人的反应，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清晰：“以往，归海社每一任理事上位之前，都必须经过三堂试炼，验心性、试胆识、考能力。只不过近几年规矩废了，没人再提。”

　　“但现在，你要掌归海社大局，要动三家根基，就必须按老规矩来。”她盯着蓝疏影，眼神像淬了冰：“我想把这规矩重新拾起来，跟你赌一次。蓝疏影，你敢吗？”

　　蓝疏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冷。

　　莎宾蒂舒柔缓缓举起三根手指，沉声道：“这样，我也不为难你。就三样。”

　　她看向莎宾蒂舒美：“第一场，你跟我比。比草药知识，比纺织手艺，看谁的知识积累更深。”

　　三根手指弯下一根。

　　她再看向蓝疏影：“第二场，黄柔今天不在，你去转告她——我和她比机车比赛。我偏要在她最擅长的事情上赢她。”

　　第二根手指也弯下。

　　最后只剩下一根食指，直直对着蓝疏影。莎宾蒂舒柔目光一凝：“第三场，是武艺。我和你。”

　　两人目光狠狠撞在一起，足足对视了十秒。

　　一旁的莎宾蒂舒美立刻急了，猛地站起来：“你是不是有病？明知道疏影姐根本没学过拳脚功夫，你还要跟她比这个？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莎宾蒂舒柔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好，那我换规矩。你不用赢我，只要你能扛住我五招，五招之内不倒下，就算我输。”

　　蓝疏影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定了下来，声音轻却稳：“好，我答应你。”

　　说完，她便要上前去抱心儿。

　　可就在这时，莎宾蒂舒柔再次开口，语气冷得刺骨：“哎，疏影姐，现在我想法变了。”“你一个人走吧。让心儿，多陪我待几天，好吗？”

　　蓝疏影浑身一僵，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忍无可忍，厉声质问：“莎宾蒂舒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莎宾蒂舒柔缓缓抬眼，指尖先是指向心儿，又指向一旁的莎宾蒂舒美，一字一句道：“现在，我扣了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女儿心儿，另一个，是她——我妹妹舒美。”

　　她往前微微倾身，赌注再一次加高：“我把赌注再加重一点。如果你赢了三堂试炼，两个人，我全都还给你。我不再禁我妹妹的足，我当众向你认输，莎宾蒂家再也不找你麻烦，并且，我如约给你四成产业。”

　　“可如果你输了……”

　　莎宾蒂舒柔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请你主动辞去归海社理事之位，从此不再过问坊中一切。怎么样，敢应吗？”

　　蓝疏影浑身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她看向心儿。心儿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出声，锦兰立刻上前，紧紧把心儿抱在怀里，护在身后。

　　蓝疏影又看向脸色苍白的莎宾蒂舒美，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好。”“我答应你。”

　　莎宾蒂舒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抬手一挥：“可以走了。十天后，我们在归海社祖堂外搭好台子等你。”

　　蓝疏影没有再看任何人，强忍着眼眶的热泪，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刚跨出正厅门槛，身后突然传来家丁急促的禀报声，带着几分慌乱：“老夫人！舒小姐！门外……门外来了一群黄家人，非要让我们把蓝疏影小姐和心儿小姐交出去！”

　　这话如惊雷炸响，厅内众人瞬间一惊。莎宾蒂静辛眉头猛地拧紧，莎宾蒂娜美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一直稳坐的莎宾蒂舒柔也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蓝疏影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转头看向舒柔，目光沉凝：“我去解决吧。”

　　舒柔晃了晃手，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好。”

　　蓝疏影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出老宅大门。刚走到庭院中央，便听见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黄柔的声音清亮又带着怒火，穿透围墙直撞过来：“莎宾蒂舒柔！滚出来！”

　　跨出老宅大门的刹那，蓝疏影瞳孔微缩——门外空地上，黄柔一身劲装，身后站着近七十名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连致远家的家丁也混在其中，黑压压一片堵在门口。

　　黄柔一眼瞥见蓝疏影，立刻快步上前，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焦急取代，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胳膊：“疏影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心儿呢？她有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她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语气狠戾：“我叫了黄家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还托致远凑了些人，他们要是敢不放人，我们今天就把这破宅子给烧了，让他们无处可藏！”

　　蓝疏影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不急，我们先回去吧。”

　　“对啊，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一道轻缓却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蓝疏影身后响起。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莎宾蒂舒柔站在老宅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疏影姐，准备好哦。三堂试炼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可是会送命的哦。”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反应，转身便往宅内走，两名家丁立刻上前，“哐当”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将所有怒火与对峙都隔在了门外。

　　“三堂试炼？什么试炼？”黄柔瞬间皱紧眉头，转头死死盯着蓝疏影，语气急切，“疏影姐，你答应她什么了？心儿到底在哪？你快说啊！”

　　蓝疏影看着她焦灼的脸，又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老宅大门，深吸一口气：“走，回去再说。”

　　话音落，她率先转身朝着巷口走去。黄柔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抬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家丁沉声道：“走！”

　　一众家丁立刻跟上，簇拥着蓝疏影与黄柔，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莎宾蒂家老宅所在的街巷，只留下紧闭的大门与宅内未散的沉凝气息，静静等待着十天后的三堂试炼。

　　莎宾蒂舒柔回到正厅时，锦兰正紧紧牵着心儿的手，两个孩子缩在角落的矮凳上，眼神里满是怯意。

　　她缓步走过去，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随即对着一旁的家丁吩咐：“带她们去歇息吧，安排一间房，好生照料。”

　　家丁应声上前，刚要伸手去牵孩子，舒柔却抬手制止。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心儿齐平，指尖轻轻抚上心儿的头顶，语气刻意放得柔和：“乖，别怕。过几天你就能看到妈妈了，这几天，让舒柔阿姨陪着你，好不好？”

　　心儿被她的触碰吓得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攥着锦兰的衣袖不敢说话。

　　“不许碰她！”锦兰猛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心儿护在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舒柔，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舒柔的指尖顿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家丁淡声道：“带她们走吧。”

　　家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引着两个孩子往内堂走去，锦兰始终紧紧牵着心儿的手，一步三回头，生怕舒柔突然发难。

　　待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舒柔才转身坐回主位旁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舒儿！你到底要干什么？！”莎宾蒂静辛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斥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黄家几十号人堵在门口，你还敢提什么三堂试炼，你是想把莎宾蒂家推上绝路吗？！”

　　舒柔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母亲，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笃定：“没关系啊。”她轻轻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这事是我惹出来的，自然由我来解决。妈，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莎宾蒂娜美刚要开口，想劝姐姐收敛心性，却被莎宾蒂静辛抬手打断。

　　“好了。”静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疲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天太晚了，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娜美看着母亲沉凝的脸色，又望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姐姐，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轻轻扶着小腹，转身往内堂走去。

　　舒柔对着静辛微微颔首，也起身离开了正厅。

　　烛火摇曳，映着空荡荡的厅堂，方才的争执与喧嚣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室未平的沉郁，随着夜色渐深，慢慢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