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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巷陌惊魂,刀光劫后骨肉牵     午 ...

  •   午后的槟礁城浸在湿热的风里,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树影拉得老长。蓝疏影走在中间,紫色娘惹袍的裙摆轻扫地面,脚步沉稳;黄柔拎着个沉甸甸的藤编食盒,一路走走停停,胳膊甩得飞快;黄之学跟在右侧,手里攥着两把折叠短棍,眼神警惕地扫过周遭。

      “我说疏影姐,”黄柔猛地停下脚步,把食盒往胳膊上一搭,揉着发酸的手腕,“咱们这是往哪去啊?好好的午觉不睡,顶着大太阳瞎转悠。”

      蓝疏影脚步未停,侧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去林家。”

      “林家?”黄柔挑眉,伸手掂量了下食盒,“你找他们做什么?我可听说那家人向来低调,不怎么掺和四坊的纷争。”“正因为低调,才值得一访。”

      蓝疏影放缓脚步,声音压得稍低,“我打听清楚了,林家与陈家、归海社,还有古龙坊、香艺坊一直维持着友好关系,从不结仇。如今归海社要壮大,缺的就是这样中立又有分量的助力,我们得把他们拉拢过来。”

      黄柔“哦”了一声,重新提起食盒,刚走两步就龇牙咧嘴:“好沉啊!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早知道多叫两个族人跟着,省得我们受累。”

      “不用。”蓝疏影立刻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莎宾蒂家的人。他们心思太多,知道了只会横生枝节,反而坏事。”

      黄之学点点头附和:“疏影姐说得对,人多眼杂,咱们三个去,反而更稳妥。”三人继续前行,越往前走,周遭的商铺渐渐稀疏,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茶香。转过一个巷口,一座青砖黛瓦的茶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块烫金匾额——“怡盛斋”。

      蓝疏影抬头望了一眼,茶楼的门窗都敞开着,却听不到半点人声,连伙计招呼客人的吆喝都没有。“今天好安静。”她轻声说了一句,眉梢微微蹙起。

      黄柔也探头看了看,随口应道:“好像是挺怪的,往常这时候,门口都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算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蓝疏影收回目光,刚要抬脚,身后的茶楼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响。“唰唰唰——”六个黑衣人从茶楼的栏杆后窜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清一色都是女性。她们如同飞燕般凌空跃下,稳稳落在三人面前,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蓝疏影、黄柔、黄之学困在中间。

      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蓝疏影?”蓝疏影脊背挺直,目光扫过眼前的六人,沉声道:“我是。你们是谁?为何拦路?”

      “有人买你命。”黑衣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抬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寒光刺眼,“今日之事,怪不得我们,你认命吧。”话音未落,六柄短刀同时出鞘,朝着三人刺来。

      “小心!”黄柔大喊一声,猛地将食盒砸向最近的两个黑衣人,食盒里的糕点散落一地,趁着黑衣人躲闪的间隙,她抬手从腰间抽出防身短棍,迎了上去。黄之学也瞬间展开折叠短棍,棍身“咔”地弹开,挡住了另外两个黑衣人的攻势。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直扑蓝疏影,刀风凌厉。蓝疏影虽跟着老师傅学了些娘惹拳法,却还没练到熟练,只能狼狈躲闪,时不时借着身旁的墙壁避开致命攻击。

      黄柔一人对战两人,短棍舞得虎虎生风,可对方招式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她渐渐有些吃力,额角渗出冷汗。黄之学那边也不容乐观,他擅长防守,却难主动出击,只能勉强牵制住对手。

      “唰——”一个黑衣人抓住蓝疏影躲闪的空档,短刀朝着她的胸口直刺过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疏影姐,危险!”黄柔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不顾自身安危,猛地从侧面扑过去,一把将蓝疏影推开。“噗嗤——”短刀划破布料的声响刺耳,黄柔的胳膊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

      “柔儿!”蓝疏影惊呼一声,看着黄柔流血的胳膊,眼底满是焦灼。黑衣人们趁机收紧包围圈,三人被围得更紧,进退两难。

      蓝疏影咬了咬牙,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挡在黄柔和黄之学身前,对着黑衣人们沉声道:“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与他们无关。放他们走,我随你们处置。”

      “疏影姐,你别胡说!”黄柔捂着流血的胳膊,急声道,“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黄之学也点头:“对,我们一起杀出重围!”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就没人能走。”她对着身旁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动手。”那黑衣人立刻挥刀朝着蓝疏影砍去,刀风呼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巨响,一个木质椅子从茶楼二楼飞了下来,精准地砸在那黑衣人背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当场倒地。众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茶楼二楼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正快步下楼。“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地方是我们林家的地界?怡盛斋也是林家的产业!”

      男子走到近前,目光冷厉地扫过六个黑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却依旧强装镇定:“这是我们与蓝疏影的私仇,与你林家无关,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私仇?”男子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全开,“在林家的地界上动武,还敢说与我无关?我乃林老爷子长子林悦辰。”他抬手,指尖指向黑衣人们,声音陡然加重:“给你们两条路选,要么现在滚出这里,要么,就都留在这吧。”

      为首的黑衣人见林悦辰人多势众,又占着地利,知道今日再难下手,狠狠瞪了蓝疏影一眼,咬牙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找你清算!”话音未落,她对着其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六人立刻收刀,身形利落得如同鬼魅,转身窜入旁边的小巷,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一解,蓝疏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她快步冲到黄柔身边,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未受伤的胳膊,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柔儿,你怎么样?疼不疼?流了这么多血……”

      黄柔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咧嘴挤出一个笑,拍了拍蓝疏影的手背:“没事没事,小伤而已,不碍事。”可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就白了几分,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黄之学也连忙上前,蹲下身查看黄柔的伤口,眉头拧成一团:“伤口太深了,得赶紧包扎,不然会感染的。”

      “多谢林少爷今日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蓝疏影转头看向林悦辰,语气满是感激。林悦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黄柔流血的胳膊上,神色带着歉意:“不客气。我与疏影姐本就约好今日会谈,没想到会在我家地界上发生这种事,是我招待不周。”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跟我回林家吧,家里有现成的医生,能给黄柔小姐处理伤口,我再摆一桌薄宴,给三位赔个不是。”蓝疏影没有推辞,眼下黄柔的伤口刻不容缓,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林少爷了。”

      一行人正要动身,怡盛斋茶楼二楼的侧间里,一道身影正隔着窗棂往下望,正是莎宾蒂舒柔柔。她看着蓝疏影搀扶着黄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轻嗤。“舒柔柔姐,刺杀失败了。”方才领头的黑衣人快步走进侧间,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莎宾蒂舒柔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蓝疏影啊,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寡妇,也配改归海社的规矩?”她抬手,声音陡然冷厉:“来人,去把兰疏影的孩子心儿,带到莎宾蒂家老宅。”黑衣人一愣,随即应声:“是!”侧间的窗风吹起莎宾蒂舒柔的衣摆,她望着楼下渐渐远去的一行人,眼神阴鸷,如同蛰伏的毒蛇。

      而另一边,蓝疏影三人跟着林悦辰往林家大宅走去,黄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胳膊上的血还在隐隐渗出。蓝疏影扶着她的胳膊,脚步不停,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次刺杀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早有预谋,而能如此精准掌握她的行踪,又敢在林家地界动手的,恐怕只有社团内部的人……

      林家大宅的餐厅雕梁画栋,南洋柚木的长桌摆着精致的娘惹菜肴,椰香与香料的气息漫在空气中。蓝疏影换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衬裙,坐在主位旁侧,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心底的不安仍未散去。林老爷子端坐主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林悦辰陪在身侧,厅内气氛平和,却藏着一丝微妙的郑重。

      待众人落座,林老爷子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目光落在蓝疏影身上,语气满是歉意:“疏影,今日怡盛斋的事,是林家考虑不周,没提前察觉地界上的异样,让你们受了惊,还让黄小姐挂了彩。这一杯,我替林家给你赔罪。”说罢,他便要抬手举杯。

      蓝疏影连忙起身,双手虚扶着杯沿,躬身道:“林老爷子言重了,万万使不得。这并非林家的过错,是我们归海社内部的纷争,扰了林家的地界,该是我向您致歉才是。”

      她言辞恳切,进退有度,林老爷子闻言,放下茶杯,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笑着颔首。

      一旁的林悦辰见状,立刻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看向蓝疏影,眼底满是敬佩:“疏影姐,方才在怡盛斋,那般凶险的场面,你临危不乱,还挺身护着同伴,在下实在佩服。这杯茶,我敬你。”

      蓝疏影连忙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轻触杯壁,颔首道谢后举杯饮尽。放下茶杯,她抬眼看向林老爷子,神色郑重却不显急切,语气谦和地试探道:“其实今日冒昧登门,除了想与林家交好,也想向老爷子请教一二。如今槟礁城局势纷乱,陈家步步紧逼,不知老爷子如何看待当下的局面?归海社势弱,往后行事,还望林家能指点迷津。”

      林老爷子放下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扫过满桌清淡的娘惹菜肴,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沉淀:“疏影啊,在这之前你先得明白一件事,什么是‘三社两坊’?

      “三社两坊?”兰疏影疑惑的问

      随后林老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对,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咱们槟礁城早年,哪有什么‘社’,全是‘坊’。”他看向兰疏影,眼底闪着回忆的光:“你兰家最早叫‘兰云坊’,黄家是‘黄月坊’,当年都是靠务农立身,守着自家的田产过日子;还有其他家族,也都是各立‘坊’,各管各的,互不干涉。可后来变了,陈家是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他们率先把家族、佃户、手艺人全聚合起来,不再是零散的‘坊’,而是拧成一股绳的‘社’。”

      林老爷子加重语气,“‘社’就是合力,土地合到一起种,人手合到一起用,钱财合到一起筹,遇到事了,不是一家扛,是整个‘社’一起上。陈家就靠着这份合力,突破了‘坊’的局限,成了槟礁城第一家能横着走的势力。”

      兰疏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推行的公有制,早在陈家立社时就有过先例,只是方向不同。

      林老爷子继续道:“陈家创立陈兴社后,我们林家也不甘示弱,组了‘林和社’,才勉强稳住局面。而你们归海社,是后来莎宾蒂家牵头,拉着你兰家、黄家合起来建的。你以为莎宾蒂家凭什么掌权?”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因为莎宾蒂家本就不是华人家族,早年是女性军阀,后来到槟礁城,手里有兵、但没地,。当年你两家受陈家欺压,是莎宾蒂家站出来牵头,把‘兰云坊’‘黄月坊’的人力、田产整合,才有了‘归海社’没有她,你们两家早被陈家吞了。”

      兰疏影瞳孔微缩,终于明白莎宾蒂家掌权的根源,也懂了为何社团里莎宾蒂家始终有绝对话语权。

      “还有你疑惑的‘随母姓’。”林老爷子看向她,语气带着点了然的温和,“这不是你们兰家的规矩,是莎宾蒂家立社时定的铁律,她要建的是女性掌权的社,从姓氏到传承,都得围着‘女性主事’来,这样才能保证社团的核心权力,始终在能镇住场面的女性手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了沉:“现在你该懂了吧?陈家当年靠‘合’成了气候,你现在想推公有制,本质也是‘合’只是陈家是为了自家独大,你是为了归海社不散。莎宾蒂舒柔怕的不是‘合’,是你动了她的掌权根基。”

      林老爷子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沿,语气带了点秘辛的沉凝:“说了三社,再跟你提两个特殊的,古龙坊、香艺坊。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这两家始终叫‘坊’,不组‘社’?”

      兰疏影说:”我听过一些传闻,这两家在槟礁城神秘得很,只知其名,不知其底。“

      “古龙坊的首领,是个狠角色。”林老爷子压低声音,“他占着城南唯一的深水码头,槟礁城不管哪家的货,进港、出港都得走他的码头,抽成一分不能少。这人从不结盟,也不惹事,但谁要是敢动他的码头,他能让你货沉人亡。这些年,他就守着码头过日子,‘坊’的架子不散,就是不想被‘社’的规矩绑着,独来独往更自在。”

      兰疏影咋舌:“这么厉害?那香艺坊呢?听着像做香料的,怎么能跟古龙坊并列?”

      “香艺坊是软骨头,但有钱。”林老爷子笑了笑,语气带了点嘲讽,“他们家专做名贵香料,靠着古龙坊的码头把货卖到国外,赚得盆满钵满。可自家没半点武力,就是块肥肉,我们林和社、陈兴社,还有你们归海社,早年缺钱的时候,都去抢过他们的香料库房,屡试不爽,你也可以试试,如果社团缺钱,就带人去他们的地盘上逛一逛,第二天他们就会带着礼物和钱上门,他们也不差那点钱。”

      兰疏影愣住了,没想到看似体面的家族,都有过这样的往事。

      “但这两家,早就想合为一家,组个‘社’。”林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香艺坊有财,古龙坊有码头、有武力,真合到一起,就是槟礁城最可怕的势力,到时候,所有货物流通、海外生意都被他们攥着,我们都得看他们脸色。”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所以这么多年,只要他俩有合社的苗头,陈家、我们林家、还有你们归海社,不管平时斗得多凶,都会立刻团结一心,联手搅黄他们的事。上一次,香艺坊都把盟约写好了,还是我和陈老爷子、莎宾蒂静辛联手,装成香艺坊的人刺杀古龙坊的几个首领让他们内讧,才没让这事成。”

      兰疏影心头一震,原来归海社和陈家、林家,还有这样“一致对外”的暗线,也终于懂了“合则强”的真正含义:陈家合社是为了独霸,古龙坊与香艺坊合社是为了垄断,而她想推的公有制,是为了归海社内部不内斗、外部能自保。

      林老爷子看向兰疏影,眼神满是期许:“你想让归海社‘合’,合的是人心,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立足之地。同时也要防着古龙坊、香艺坊趁机搅局,槟礁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多了。”兰疏影猛地起身,对着林老爷子深深躬身,眼眶微微发热:“老爷子一席话,点醒了我!原来归海社的根,本就是‘合’,我推行改革,不过是守住立社的本心。大恩不言谢,林家的情义,疏影记一辈子!”

      林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却带着顾虑:“林家与归海社相交多年,向来和睦。只是陈家如今势大,尤其是陈虎,手下养着数十名家丁,个个身手狠戾。前些年林家与他们交手吃过亏,折了不少人手,最后只能退让。”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疏影,你们想站稳脚跟,光凭一腔孤勇不够。需得先把内部拧成一股绳,再图后计。”

      蓝疏影心头了然,知道他句句在理,也不再多言,只拱手道:“老爷子教诲,疏影铭记于心。待归海社内部稍稳,届时若有机会,还望能与林家这样的正道世家,共同守护槟礁城的安宁。”

      林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接话,只笑着招呼众人动筷。厅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杯盏相碰间,尽是寒暄的话语。

      ---而另一边,林家的客房内,烛火摇曳。黄柔半靠在软榻上,胳膊被白色纱布层层包扎着,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迹。林家的医生刚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去,黄之学坐在榻边的木凳上,看着她的伤口,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嗔怪与后怕:“你也太冲动了!今天那刀直冲着疏影姐去,你想都不想就扑上去,知不知道差一点,出事的就是你?”

      黄柔揉了揉胳膊,疼得龇牙,却依旧嘴硬:“我当然知道危险!可那时候能看着不管吗?她是归海社的理事,更是咱们的朋友。”

      她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之学,你有没有发现,那些黑衣人的刀法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江湖路数,我交手时就觉得眼熟——格挡、出刀的角度,跟莎宾蒂家护卫的路数八九不离十。但他们故意换了刀、蒙了面,分明是有备而来,不想让人认出来。”

      黄之学闻言,神色一凛,思索片刻后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就觉得熟悉,只是太急没细想。若真是莎宾蒂家……”

      “就是那个莎宾蒂舒柔!”黄柔瞬间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之前在议事堂就处处针对疏影姐,现在居然敢直接派人刺杀!她根本没把归海社的规矩放在眼里!”

      她说着就要起身,黄之学连忙伸手按住她,急声道:“你别冲动!胳膊还伤着,现在去有什么用?而且这只是猜测,没有实据。万一闹起来,她反咬一口,我们反倒被动。”

      他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这话别在林家的地界上说,隔墙有耳。有什么话,等回去跟疏影姐商量,现在先安分养伤。”黄柔咬了咬唇,看着自己包扎的胳膊,终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重重哼了一声,靠回软榻上,却依旧满脸不甘。

      ---餐厅里的寒暄笑语隔着几道墙,与客房的沉郁像是两个世界。蓝疏影坐在餐桌前,夹菜的动作看似从容,心底却早已翻涌——莎宾蒂舒柔的狠戾,林家的顾虑,陈家的强势,还有那隐隐的不安,像一张网,渐渐将她笼罩。

      她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心儿。早上出门时,那孩子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软软地说“妈妈早点回来”。蓝疏影心头猛地一紧,筷子停在半空,竟忘了落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比方才遇刺时更浓,更沉。

      她放下筷子,借口去更衣,起身离席。走过长廊时,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客房的方向去。

      她必须尽快带着黄柔她们回去,必须亲眼看见心儿安然无恙。可廊外的暮色沉沉,像一张大口,正一点点将她吞噬。

      暮色浓得化不开,蓝疏影几乎是一路疾奔回了小院。推开门的瞬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扬声喊着:“心儿?心儿!妈妈回来了——”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轻响。

      墙角摆着的那只小木马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空无一人,连早上心儿吃剩的半碗粥,还搁在廊下的矮桌上,早已凉透。蓝疏影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进屋内,一间间推开房门——空的,全是空的。她转身抓住闻声赶来的家丁,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心儿呢?心儿去哪儿了?”

      家丁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讷讷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兰、兰理事,方才莎宾蒂舒柔小姐来过,她说……她说想带心儿小姐和锦兰小姐一起出去玩,还说很快就回来,我便让她接走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蓝疏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慌,“我出门前怎么交代的?现在是这个时期,任何人来接心儿都要先问过我!”

      家丁身子抖了抖,头垂得更低:“我、我知道……可她带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腰间别着刀,还瞪了我一眼……我、我怕他们当场动手伤到心儿小姐,就没敢拦……”

      蓝疏影看着她惶恐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

      家丁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蓝疏影、黄柔与黄之学三人,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莎宾蒂舒柔这个贱人!”黄柔瞬间红了眼,顾不上胳膊的伤痛,猛地起身就要往外冲,“蓝姐,我这就回黄家叫上人,把心儿抢回来!”

      “你站住!”黄之学立刻伸手拉住她,眉头拧成一团,“你一个人带着家丁去有什么用?莎宾蒂家老宅守卫森严,硬闯就是送命,连心儿的面都未必见得到!”

      “那又怎样!”黄柔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决绝,“我这边还有几十名家丁,全都带上!今天她莎宾蒂舒柔要是不放人,那就鱼死网破!敢动心儿,我就闹得她莎宾蒂家天翻地覆!”

      “柔儿!”黄之学还想再劝,蓝疏影却抬手打断了他。“好了,你们都别去。”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慌乱早已敛去,只剩一片沉凝,“这件事,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吗?”黄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莎宾蒂舒柔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连刺杀都做得出来,现在把心儿扣在老宅,摆明了就是引你去钻圈套,她是要用心儿逼你交出那份改革计划书,是要让你在族人面前颜面尽失!你一个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蓝疏影轻轻抬手,拍了拍黄柔的胳膊,语气温柔却无比笃定,“可她要的是我,不是心儿。我一个人去,她至少不会轻易动孩子。若是你们都去了,逼急了她,谁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神色郑重:“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了,柔儿,你就暂代我掌管社团,和之学一起稳住黄家,护住归海社的族人。”

      说着,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看向黄柔担忧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浅浅的、自信的微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别担心,我答应过心儿会好好回去的,就一定会做到。”

      话音落,蓝疏影不再迟疑,转身拿起门边的紫色头巾系上,脚步沉稳地踏出屋门。转身的刹那,她背对着黄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又松开,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步迈出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可她终究没有回头,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融进沉沉的暮色里。

      黄柔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黄之学,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不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之学,你立刻回黄家调人,越多越好,我在这里盯着莎宾蒂家的动向。咱们就算不能硬闯,也要守在老宅外,只要蓝姐那边有一点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黄之学看着蓝疏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黄柔坚定的模样,重重一点头:“好!我这就去!你在这里小心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说罢,他转身快步冲出小院,院外很快传来摩托车的引擎轰鸣,朝着黄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黄柔扶着受伤的胳膊,走到院门口,望着莎宾蒂家老宅的方向。夜风卷着凉意吹过,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燃得比任何时候都烈。

      半晌,她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却一字一字钉在夜色里:“莎宾蒂舒柔,你最好保佑她们没事,不然我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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