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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策初现,柔影暗斗世家心 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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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宾蒂家的议事堂内,烛火明灭,气氛凝得似冰。莎宾蒂静辛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吓人,堂中只立着莎宾蒂舒美一人,她扶着小腹,脊背却挺得笔直,刚从水闸边回来的一身紫色娘惹服,还沾着些许尘土。
忽的,“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莎宾蒂静辛扬手狠狠扇在舒美脸上,指印瞬间浮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舒美被打得偏过头,却没哭,也没退,只是抬手擦了一下唇角——指尖沾了血。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她厉声呵斥:“你这个丫头!我怎么说你好?你知不知道把家里的精锐护卫带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舒美抬起眼,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我们莎宾蒂家这些年,刻意隐藏实力、低调行事,就是为了不被陈家、林家这些势力盯上。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把护卫队全调了出去,是想把我们家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静辛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但下一句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在帮她?”
“你是在害她。”
舒美睫毛颤了一下。
“你今天救了她的命,明天她就敢带着人去送死。到时候死在外面,是你害的,还是我害的?”
静辛盯着她,一字一顿:
“归海社本就是个烂摊子。兰疏影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她死了,反倒省了我们的麻烦。”
舒美攥紧了手。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快步冲了进来。莎宾蒂舒柔一把将舒美护在身后,她的丈夫也上前一步,对着主位上的静辛躬身,语气急切却坚定:“妈!您别生气,舒美她也是事出有因!”
他抬眼看向静辛,试图解释:“我知道您一直叮嘱我们要隐藏实力,可昨天水闸边的情况您也清楚,陈家带了上百号打手,兰疏影那边就二十几个人,手无寸铁的农户居多。要是没有舒美带护卫过去,兰疏影今天怕是就死在那了!”
“她死在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静辛的声音平了,平得让人发冷,“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懂吗?”
舒柔愣了一下,话堵在喉咙里。
静辛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冷硬:“从今往后,不许再管归海社的闲事,更不许再帮兰疏影。都给我安分守己待着,不要再多事。”
“多事?”
舒美猛地挣开舒柔的手,从她身后站出来。
她红着眼看向静辛,积压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声音拔高,字字戳心:“在您眼里,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多事是吗?!您心里从来都只有莎宾蒂家的那点江山,只有那些产业和利益!归海社要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了!”
她扶着隆起的小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痛心:“现在归海社都快亡了,陈家步步紧逼,族里人心涣散。您不想着怎么联手守住大家的根基,反倒一门心思只想着独善其身、分走利益——您就真的甘心看着百年的归海社,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吗?!”
这番话,彻底触了静辛的底线。
她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怒声喝道:“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来人!给我掌嘴!”
家丁刚要应声上前,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廊下冲了进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舒美身前,奶声却坚定的声音炸在堂中:“不许欺负小姨!”
是年仅五岁的锦兰。
她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堂上的人,小身子绷得笔直,哪怕声音还有些发颤,却依旧挺着胸膛重复:“不准你们打小姨!”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身上。
莎宾蒂舒柔连忙上前,想把锦兰拉到一边,轻声呵斥:“锦兰,别胡闹,一边去。”
说着便伸手要抱她,静辛却突然摆了摆手,沉声道:“等一下。”
她缓步走下主位,脸上的怒色竟淡了几分,看向锦兰时,语气难得带了些亲和力:“锦兰,告诉太奶奶,为什么不能打你小姨?”
锦兰眨了眨眼,看着静辛,小手依旧紧紧护着舒美的胳膊,一字一句认真道:“小姨是好人,她很善良。”
顿了顿,她又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小姨是真的在为大家考虑,为归海社考虑,所以你们不能打她。”
静辛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孩子,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将锦兰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柔和:“好,太奶奶听锦兰的,不打小姨了。”
说着,便低头逗弄起怀里的锦兰,方才的戾气散了大半。
莎宾蒂舒柔见状,立刻抬手示意一旁的家丁,沉声吩咐:“把二小姐送回房间,好生看着,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
又转头对丈夫道:“这段时间,舒美就拜托你寸步不离看着,归海社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家丁应声上前,舒美看了一眼被静辛揽在怀里的锦兰,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舒柔,终是没再说话,扶着小腹,跟着家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踏入了门外的夜色里。
静辛依旧抱着锦兰逗弄,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发顶,目光越过堂门,望向沉沉夜色,眼底无波。
舒柔站在一旁,垂着眉眼,无人看清她的神色。
堂内烛火明灭,映着满室的沉默。
许久,一个家丁匆匆进来,躬身禀报:“老夫人,外面有人看见陈家的车在门口转了许久,迟迟未走。”
静辛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家丁退下,堂中又恢复了死寂,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兰疏影刚整理好衣装,拿起母亲留下的社团改革公有制文案,正准备出门去社团,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衣着精致、气质贵气的女生,眉眼温婉却自带气场,一看便是出身不凡。她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四位神色沉稳的手下,身姿挺拔,气场规整。
女生先轻轻弯了弯眼,主动开口:“你就是疏影姐吧?我叫莎宾蒂·舒柔,是莎宾蒂舒美的姐姐。今天特意来看看你,我妹妹今天不方便。”
兰疏影看着她,心里若有所思,暗暗奇怪这位大小姐突然找上门,还带着这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她站着不动,莎宾蒂·舒柔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不失礼貌:“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兰疏影这才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轻敛神色:“抱歉……快请进吧。”
莎宾蒂·舒柔微微侧身,身后立刻走出一个眉眼清秀、安安静静的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乖巧又懂事。小女孩抬头看向兰疏影,声音轻轻软软,很有礼貌:“阿姨好,我叫锦兰。”
“你好呀,锦兰。”兰疏影放软了语气。
莎宾蒂·舒柔带着锦兰走进房间,四位手下则守在门外,没有进屋。兰疏影随手关上门,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态度客气又疏离:“舒柔小姐,请喝水。”
莎宾蒂·舒柔轻轻坐下,锦兰则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侧,不吵不闹,十分乖巧。
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缝后面,兰心小脑袋一颠一颠地扒着门框,偷偷往里面看,眼睛圆溜溜的,既好奇又有点害羞,不敢直接进来。
兰疏影一眼瞥见女儿,心里软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叫她。
莎宾蒂·舒柔接过杯子,目光温和地落在她手臂、肩膀的位置,轻声问:“昨天的伤怎么样了?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擦上好得快一些,也不会留印子。”
她说完,将一个小巧精致的药盒推到兰疏影面前。
兰疏影心头微暖,连忙轻声道谢:“谢谢你,舒柔小姐,还特意为我跑一趟,真的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莎宾蒂·舒柔放下水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疏影姐,我今天来,也就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了。”
兰疏影抬眸,静静看着她。
“你应该也知道,社团内部现在有一个计划——把现有的三家势力彻底分开,各自独立运营。”莎宾蒂·舒柔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现在的局面太乱,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们需要快速推进这个拆分计划。”
她微微前倾,目光真诚:“疏影姐,你在社团里根基深,又懂规矩、懂人心。我想问问你——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兰疏影喉间微微发涩,目光下意识飘向桌角那份母亲留下的公有制文案,半晌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安:
“我……我还没有想好。”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只是舒柔小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如果三家真的彻底分开,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归海社了。这百年的社团,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她说得有些支支吾吾,却句句真心,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茫然与不舍。
莎宾蒂·舒柔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轻轻一顿,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安静地看着兰疏影,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轻轻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兰疏影被她那一句反问说得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轻声接了下去。“我……我之前和令妹谈过一件事。”她抬眼看向莎宾蒂·舒柔,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忐忑,“舒柔小姐,你还记得我的母亲吗?她生前,曾亲手写过一份方案草案……只是那时她走得太突然,来不及整理,更没能亲自交到令堂莎宾帝静辛女士的手上。”
话音落下,她侧过头,朝着一旁候着的兰心轻轻吩咐:“心儿,帮我把昨天整理好的那份东西拿过来。”
不等兰心转身,莎宾蒂·舒柔先微微蹙了蹙眉,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好像没有听我妹妹提起过这件事。”她目光落在兰疏影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随即淡淡补充了一句,“拿来让我看一看吧。”
没过片刻,兰心便捧着那份被仔细整理好的草案快步走了进来,轻轻放到了桌案中央。
莎宾蒂·舒柔伸出手,将草案缓缓拉到自己面前,垂眸静静翻阅。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轻响,她看得极慢,足足几分钟才将最后一页看完,随后轻轻合上,放回了桌面。
莎宾蒂·舒柔依旧笑着,眼神却深不见底,手伸向了兰疏影的额头一边轻轻替她擦汗一边语气轻缓地说:
“疏影姐,你变心了吗?”
兰疏影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变、变什么心?”
莎宾蒂·舒柔依旧笑着,眼神却深不见底,手伸向了兰疏影的额头一边轻轻替她擦汗一边语气轻缓地说“你不想接受我们的提案,是吗?”
“不是不想……”兰疏影连忙摇头,呼吸有些急促,她努力稳住心神,指着桌上的草案,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只不过,我觉得母亲留下的这个方案,或许会更好。你看,如今社团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与其拆分离散,不如我们一起把它重新做好……也许,我们还有机会,还能救回来的。”
莎宾蒂·舒柔脸上的笑意未减,可开口时,语气却莫名加重了一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兰疏影心上:
“这样……不好吧。”
“但是我觉得——”
兰疏影的话刚冲出口,甚至没能说完,便被莎宾蒂·舒柔陡然沉下的语气硬生生打断。
这一次,她的声音力道更重、更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最好不要这样做。”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凝重了。她不再遮掩眼底的锋芒,伸手轻轻覆上兰疏影的手背,指腹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兰疏影,目光沉沉,足足僵持了近二十秒。
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莎宾蒂·舒柔缓缓收回手,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疏影姐,今天你累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我先走了。”
然后莎宾蒂舒柔拿起桌上的那份草案,对着兰疏影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反抗的轻慢:“这个,就先给你没收了。下次不要再有这种调皮的想法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锦兰立刻跟上,出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兰疏影一眼,又侧头望向门边的兰心,对着兰心郑重地行了一个抱拳礼,随即不再多言,快步跟着莎宾蒂·舒柔一同离去。
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兰疏影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莎宾蒂·舒柔那带着轻慢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带着压迫的微凉触感。她半晌没动,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才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脊背都绷得发颤。
身旁的兰心怯生生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唤:“妈妈……”
兰疏影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哑得厉害,却努力压着情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心儿,你自己去上学,路上小心点。妈妈有点累,需要歇一会。”
兰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拎起小布包,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落寞的模样,才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走了。
院门合上的瞬间,兰疏影撑着的那点力气瞬间垮了。她踉跄着退到房内,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愣了几秒,才撑着桌子慢慢走到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里,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
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所有倔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里溢出,越来越响,带着委屈、无力,还有一丝被碾碎的不甘。她攥着被褥的手不停发抖,肩膀剧烈起伏,像个迷路的孩子,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重压,被推上傀儡之位的无奈、硬刚陈家的惊险、议事堂立威的孤勇,还有此刻被莎宾蒂·舒柔强势压制、连母亲留下的草案都被没收的憋屈,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一片枕巾。
另一边,归海社的社团大院里,织机的咔嗒声此起彼伏,却少了往日里那个穿梭在各个工坊间的身影。
黄柔将手里的账本重重合上,撑着桌子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哎,今天兰疏影那个工作狂怎么没来?往常这个点,早就来查岗了。”
她目光扫过对面的空位,又补充道:“连莎宾蒂舒美也不见人影,这俩人凑一块缺席,倒是稀奇。”
身旁正在整理纱线的黄之学闻言,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担忧地提议:“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她吧?反正社团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活计。”
黄柔刚想点头,门口的学徒忽然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两瓶贴了标签的药膏:“柔姐,陈虎派人过来了,说这是给兰主事送的跌打药,特意交代一定要交到她手上。”
“呵,他能有什么好心?”黄柔冷笑一声,伸手将药膏推到一边,眼神里满是不屑,“猫哭耗子假慈悲,谁知道这药里掺了什么东西。先放着吧。”
镜头一转,莎宾蒂家的会客厅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块。
莎宾蒂静辛端坐在主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兰疏影那里“没收”来的草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草案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愤怒而拔高,“这个兰疏影,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站在一旁的莎宾蒂·舒柔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安抚:“母亲,您别担心。我已经当面警告过她了,这份稿件也拿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有了这次的教训,她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做?”
一声带着怒气的质问突然响起。莎宾蒂舒美站在客厅门口,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显然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她快步走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姐姐,字字铿锵:“你知不知道,这份文件是疏影姐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指着莎宾蒂·舒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姐姐,这和抢人东西有什么区别?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莎宾蒂·舒柔缓缓转过身,看向情绪激动的妹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淡淡地瞥了舒美一眼,语气冰冷而现实,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走到舒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个社团,乃至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兰疏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我们推上去的一个傀儡。”
她轻轻拍了拍舒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傀儡,听我们的就好。”
夜色沉沉,兰疏影家的小院里突然炸响一声带着惊怒的大叫,刺破了夜的静谧:“什么?计划书被拿走了!”
画面陡然切至归海社内堂,昏黄的灯光下,黄柔脚步匆匆闯进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连连叹气,嘴里反复念叨着:“哎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黄之学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替她轻轻捏着肩膀顺气,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刚要开口,就见黄柔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兰疏影。
黄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更沉地补了句:“你知不知道拿走你计划书的人到底什么来头?那莎宾蒂·舒柔可不是一般角色,你被她缠上,可比被陈虎盯上还要麻烦百倍!
黄柔话音落,忽然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黄之学,胳膊肘狠狠杵了他一下,语气干脆又带着股狠劲:“依我看,今晚咱们直接叫上几个人,冲去莎宾蒂家把计划书抢回来,这才是最实在的!”她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况且现在谁知道那计划书落到莎宾蒂静辛手里,会不会被她直接销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疏影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这样不好,绝对不能这么做。我们同属一个社团,万万不能搞内斗,这也是我母亲留在计划书里的话。”
黄柔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兰疏影,脸上满是不耐与急切,摊手道:“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就干等着计划书被烧、舒美被关吧?”
兰疏影沉默着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抵着桌面,语气沉了沉:“实在不行,我就……”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内堂的焦灼。
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兰疏影立刻扬声喊:“心儿,去开门!”
兰心应声跑出去拉开院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锦兰站在夜色里,小身子单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裤脚沾了泥,显然是一路急跑还慌慌张张蹭到了,可她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卷纸,见了人,抬脚就往院里冲,直直跑到兰疏影面前,小手一伸,把纸递过去,喘着气小声说:“阿姨,给你,我拿回来了。”
那卷纸正是被莎宾蒂·舒柔没收的计划书!
黄柔、黄之学都惊得站在原地,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满是不敢置信。兰疏影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接过计划书,又伸手拂了拂锦兰皱巴巴的衣角,声音放得极柔:“锦兰,你怎么……”
“我知道这个对你们很重要。”锦兰仰着小脸,鼻尖微微泛红,却眼神坚定,“今天我看见妈妈从你这里拿走它,我知道你会难过的,所以我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拿出来给你送过来了。”
黄柔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下锦兰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哎呀,锦兰,你偷偷拿东西,要是被你那阴晴不定的妈妈发现了,那你就惨咯,她那人我可知道,我小时候都挨过她欺负。”
锦兰轻轻摇了摇头,小嘴角抿了抿,小声却笃定:“不会的,我妈妈最爱我了。”
她说着,又抬眼看向兰疏影,眼底带着几分孩童的恳切,认真道:“阿姨,希望你今天不要记恨我妈妈,她也是在为我们莎宾蒂家着想,她没有坏心思的。”
锦兰说着便攥了攥小拳头,踮脚往院门口望了望,小声音带着点急切:“阿姨,我要走了,出去太久被妈妈发现就不好了,她今天去姑姑家,应该会很晚回来,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回头朝兰疏影用力挥了挥手,脆生生喊:“阿姨要加油哦!这个计划我偷偷看过了,特别棒!”
话音落,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兰心,小身子站得笔直,认认真真对着兰心又行了个抱拳礼,这才一溜烟扎进夜色里,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院内的三人望着锦兰跑远的方向,愣了半晌,堂屋里只剩昏黄的灯光,映着桌上失而复得的计划书,一时竟没人说话。
另一边,莎宾蒂家的宅院深处,锦兰攥着衣角一溜烟跑到院墙下,趁着夜色手脚麻利地攀上墙头,又轻手轻脚翻了进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要往自己的屋子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咳嗽。
锦兰的身子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只见莎宾蒂·舒柔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神色,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着。锦兰心头一紧,立刻小跑着凑到她面前,一改方才的慌张,蹲下身就给她轻轻捶腿,小声音软乎乎的:“妈妈。”
莎宾蒂·舒柔抬眼看向她,唇角依旧勾着惯常的浅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追问:“干嘛去了?放着好好的门不走,偏要翻墙。”
“我今天去找朋友玩了,玩到很晚才回来,怕吵到家里人,也怕你说我,就想着翻进来悄悄回屋。”锦兰垂着眸,手指轻轻抠着石凳的边缘,小声解释着。
莎宾蒂·舒柔微微倾身,凑近她,目光与她平视,依旧笑着,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语气软绵却带着一丝压迫:“真的吗?我们锦兰最乖了,可不会骗人的哦。”
她就那样静静看了锦兰几秒,锦兰被看得心头发慌,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是真的!妈妈你看,我今天下午玩的时候还摔了一下,衣服都脏了。”说着还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角。
莎宾蒂·舒柔的目光扫过她的衣角,笑意又深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松快下来:“那好,妈妈信你一次。”
她扬声喊了一句,立刻有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叻沙走过来,莎宾蒂·舒柔指了指石凳旁的小椅子:“饿不饿?刚给你做了一碗叻沙,坐我身边吃。”
锦兰早就饿了,闻言立刻点点头,端过叻沙就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结果刚嚼了两下,就猛地喷了出来,小手扇着嘴,皱着小脸喊:“哎呀妈妈,好辣呀!”
莎宾蒂·舒柔看着她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辣吗?看来是厨房的辣椒放多了。”
她轻拍了下手,侍女立刻又端来一碗叻沙,
这一碗看着便清淡许多。锦兰接过新的一碗,大口吃了起来,莎宾蒂·舒柔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站起身,转身往屋走。
走到廊下时,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锦兰,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提醒,又像是温柔的叮嘱:“下次,要诚实哦。”
锦兰舀着叻沙的手一顿,抬眼望向母亲的背影,嘴里的叻沙竟忽然没了味道,小身子轻轻蜷了蜷,低头继续吃起来,只是动作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