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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水闸喋血,三姝聚首破重围     午 ...

  •   午后的议事堂,日头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兰疏影立在高台前,手中捏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粗麻地图,指尖按在一处墨点上,声音清亮,带着刚掌事的急切与笃定:

      “各位,昨日黄姑娘相助,我们暂且逼退了陈安,守住了田间地界。但陈家占着我们的水源点多日,农田无水,百姓无饮,这根刺,不能再留。”

      她抬手将地图展开,悬在木架上,墨点在泛黄的麻纸上格外醒目:“我已标记清楚,这处城西水源口,是陈家半月前强占的地界,今日,我便带大家去把它收回来。”

      话音刚落,堂下瞬间炸开了锅,唏嘘声、低语声混作一团,原本安静的议事堂,顷刻变得嘈杂。

      一名鬓角斑白的老农率先站出来,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满是顾虑:“兰理事,万万不可啊!那水源点被陈家守得严实,前几次咱们去理论,哪次不是被打回来?折了人,丢了脸,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怯意,“陈家这次吃了亏,肯定早有防备,咱们就这点人手,怎么跟人家硬拼?”

      “屡战屡败啊!别再去送了……”

      “守着眼前的地界就够了,收复失地哪有那么容易?”

      议论声越来越烈,有担忧的,有退缩的,还有私下摇头叹气的,满堂的质疑,像一层薄雾,压得人心头发沉。兰疏影看着台下一张张面露难色的脸,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抬着下巴,语气不曾软半分:

      “昨日能逼退他们,便说明陈家并非不可对抗。他们占我们的地,抢我们的水,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们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到头来,连咱们现在守着的这点地方,都保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掷地:“今日去收复水源,不是逞强,是为了归海社的所有人——为了田里的庄稼能活,为了家里的老小能喝上水,为了咱们归海社,不再被人随意拿捏!”

      堂下的议论声稍歇,却依旧没人应声,有人低头抠着衣角,有人相互对视,眼里满是迟疑。莎宾蒂舒美坐在一侧,见场面僵住,扶着小腹缓缓撑起身,唇瓣轻启,正要开口说莎宾蒂家愿出手相助,身侧的莎宾蒂静辛突然重重干咳了一声,目光冷厉地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与不满,像淬了冰,清晰又直白。

      舒美的话哽在喉咙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帕子,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与无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抵着小腹,指尖微微发颤。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兰疏影时,眼底已藏了几分歉疚,声音轻了几分,也改了说辞:“兰姐,我身子不便,没法亲自随行,但我愿把我身边的家丁交给兰姐调配,虽人数不多,也愿尽一份力。”

      谁知话音刚落,莎宾蒂静辛脸色丝毫未缓,反而抬眼,目光依旧死死瞪着舒美,眉峰拧成一团,眼底满是“你这丫头怎如此不开眼”的愠怒,指尖重重敲在椅扶手上,发出“笃”的一声,那无声的斥责,让堂内的气氛更显凝滞。

      舒美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帕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兰疏影将这母女间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莎宾蒂静辛的顾虑——她从始至终都只想让自己做傀儡,怎会真的让莎宾蒂家出力,平白为归海社蹚这浑水。兰疏影并未点破,只是对着舒美微微颔首,算作领情。

      舒美的这点心意,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堂下依旧是一片迟疑,没人再敢应声。兰疏影转头再看向众人,声音又沉了几分:“愿意随我去的,今日酉时在村口集合;不愿去的,我不勉强,但日后陈家再欺上门来,莫要怨社团不曾拼尽全力。”

      她说完,抬手收起地图,沉声道:“散堂。”

      众人三三两两起身离去,脚步拖沓,议论声依旧低低绕在堂中,大多还是劝兰疏影“三思而后行”。莎宾蒂静辛走在最前,路过舒美时,冷冷丢下一句“晚上回家吃饭”,语气里的不满溢于言表,舒美抿着唇,看了一眼兰疏影。

      议事堂很快空了大半,兰疏影立在原地,望着散去的人群,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凝着一股孤勇。

      酉时的村口,日头渐渐西斜,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兰疏影立在老槐树下,身边是舒美派来的五个家丁,还有十几个自愿前来的村民,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神色忐忑地聚在一起,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村口,风一吹,更显得势单力薄。

      兰疏影看着眼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丝慌乱,抬手沉声道:“出发。”

      队伍缓缓挪动,朝着城西水源点走去,脚步轻缓,却带着一丝孤勇,隐在暮色里,像一缕微弱的光,试图去撞开眼前的黑暗。

      而此时的议事堂,只剩两人。

      黄柔瘫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二郎腿随意交叠,手上端着一碗茶,嘴里还哼着散漫的小调,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莎宾蒂舒美坐在一侧,手始终抚着小腹,眉头拧成疙瘩,目光频频望向门外,满是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下去,天边染起一抹昏黄,兰疏影一行人,依旧杳无音信。

      舒美终究按捺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黄柔,兰姐他们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

      黄柔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点着,语气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嘲讽:“能出什么事?自找的。谁让她自己逞能,非要硬闯陈家的地盘,真当昨□□退个陈安,就觉得陈家好惹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一根针,扎在舒美心上,却又无力反驳。舒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攥紧了帕子,眼底的担忧更甚,望着门外的方向,满心都是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撞进议事堂,一名社员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擦伤,连气都喘不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黄柔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眉峰挑了挑,语气依旧不耐烦:“慌什么?天塌了?”

      那社员踉跄着扑到近前,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社、社长带人到了陈家水源点,刚跟陈安对峙上,谁知陈家早有埋伏!周围突然冲出来几十号人,把他们团团围住了!还有、还有陈安的大哥陈虎也在!那人下手狠得很,社长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他说着,扑通一声急道:“黄姑娘,舒美姑娘,快想想办法!调些人去帮帮社长吧!再晚,怕是要出人命了!”

      舒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撑着椅子要起身,却因太过急切,身子晃了晃,手死死抵着小腹才稳住,声音抖着:“怎么会这样……早知道,早知道我该再想办法……”

      而黄柔脸上的散漫与嘲讽,在听到“团团围住”“陈虎也在”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殆尽。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眉峰狠狠拧起,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再也没了半分玩世不恭。

      酉时三刻,城西水源口。日头已经沉到棕榈树梢底下,水面泛着最后一点碎金,很快就要被暮色吞尽。兰疏影带着二十几个人站在水闸前,身后是舒美拨来的五个家丁和十几个握着锄头扁担的农户。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铁锈味的凉意。

      陈安还穿着那身刺眼的紫西装,站在水闸台上,脚边蹲着七八个叼着烟的陈家打手。他看见兰疏影,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会带多少人。就这?”

      兰疏影没接话,她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铁刃磕在石头上,火星都没溅出一粒:“陈安,水闸是归海社的产业,地契在社团库里存了四十年。你今天占一天,我明天来;占一年,我年年都来。”

      陈安眯起眼,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冷下去:“你是不是以为,昨天我退了一步,就是怕你?”

      他没等她回答,抬手打了个响指,水闸两侧的棚屋里,忽然涌出黑压压一群人,不是七八个,是三四十个。为首的男子没穿西装,一身短打,臂上绑着护腕,手里拎着一根藤条,边走边在掌心轻轻敲打,正是陈虎。

      陈安往旁边让了半步,声音恭敬里带着几分忌惮:“哥。”兰疏影身后的人群明显往后缩了半尺,锄头柄摩擦的声音,扁担落地的声音,有人在倒吸凉气。

      陈虎没看弟弟,目光越过那二十几个老弱农户,落在兰疏影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归海社的话事人。听说昨天,你拿锄头指着我家老二。”

      “是。”兰疏影握着锄柄,指节发白。

      陈虎点点头:“那今天,我也拿点东西指一指你。”他抬起藤条,隔着十几步远,虚虚点向她的额心,“跪下,认个错,带人回去。水闸还是陈家的,但我不伤你。寡妇带孩子不容易,我不为难女人。”

      风停了,水面像一块死掉的铁板。兰疏影身后有人在发抖,可她还是没有跪,抬起头迎着那根藤条,开口时声音哑,却没断:“陈虎。我没做错事,跪什么?”

      陈虎的眉梢动了动,那是一种近乎可惜的神情,他把藤条缓缓抬高:“那就没办法了。”

      第一棍落在兰疏影肩上的时候,她没出声,锄头脱手,咣当砸在石头上,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扶住水闸的铁栏才没摔倒。陈虎收了棍,没急着打第二下:“归海社的话事人,骨头倒是硬。”

      兰疏影撑着铁栏,后背弓着,肩胛骨在薄薄的袍子下剧烈起伏,她没喊疼,也没求饶,只是喘了几口气,慢慢直起腰。绿色头巾被那一棍打偏了,碎发垂下来,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她没去扶,只重复道:“水闸……是归海社的。”

      陈虎看着她,半晌,把藤条递给身侧的随从:“架住她。”两名打手上前往她膝窝踹了一脚,兰疏影重重跪倒在地,碎石硌进膝盖,她咬着牙闷哼一声,两手被反剪到身后。

      陈虎从腰间摸出一把钝的短匕首,把刀背抵在兰疏影下颌,迫她抬头:“我再说一遍。认错,回去,以后归海社的人不许踏进这水闸半步。这事就了了。”

      刀刃冰凉,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兰疏影望着他,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躲,声音低得几乎是气声:“陈虎。你最好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明天,我还会来。”

      陈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肩头渗出血迹的女人,她怕得要死,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眨。

      “轰————”

      不是一辆,是一排。六辆摩托车从土路尽头压着暮色冲过来,车灯像六只独眼怪兽,扎进水闸边的人群里。最前面那辆通身火红,车头灯撞开两三个躲闪不及的打手,一个甩尾,横在陈虎和兰疏影之间,后轮掀起的碎石溅了陈虎一裤腿。

      黄柔摘下头盔,那头夸张的大波浪被头盔压乱了,几缕碎发黏在她颊侧,她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兰疏影,又抬眼对着陈虎,冷声开口:“喂。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让她跪下?”

      陈虎没动,打量着黄柔,语气满是轻蔑:“黄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陈家的事?黄家向来明哲保身,你真以为你们这点家底,能和我陈家正面对抗?我给你数五个数,带着你这些狐朋狗友赶紧滚。不然,今天我连你们一起打,让黄家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一——”

      陈虎的话音刚落,黄柔往前一步,身子微微侧挡在兰疏影身前,下巴抬得极高,声音亮得刺破暮色:“我就不走,怎么着?”

      她身后的黄家小辈立刻围上来,摩托车横成一排,车灯亮得晃眼,与陈家的打手们对峙在水闸边,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剑拔弩张。而被架在地上的兰疏影,受了陈虎方才那一记藤条重击,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一般,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吐在身前的碎石地上,染红了一片灰褐。

      黄柔余光瞥见那抹刺目的红,心头一紧,顾不上与陈虎对峙,蹲下身一把推开架着兰疏影的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你怎么样?都说了让你不要来,偏要逞能,这下好了吧?”

      兰疏影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指尖发颤,却硬是挤出一句清晰的话:“我没事。”她撑着黄柔的胳膊,勉强直起身子,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陈虎,哪怕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陈虎,今天这水闸,这地界,我必须拿回来。”

      这话落在陈虎和陈安耳中,像听了天大的笑话。陈安率先笑出声,指着兰疏影极尽嘲讽:“哈哈哈,都吐成这样了还嘴硬?我看你是找死找上瘾了!”陈虎也低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缓缓抬手,对着身后的打手们拍了拍手。

      瞬间,水闸两侧的树林里、棚屋旁,又涌出来几十号人,手里握着木棍、铁棍,黑压压的一片,将兰疏影、黄柔几人团团围住,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陈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在暮色里炸开:“好啊,既然你们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把他们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动手!”

      陈安一声令下,陈家打手们立刻红了眼,举着棍棒就朝黄柔几人冲过来,黄柔身后的黄家小辈也立刻迎上去,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喊打声、棍棒相撞声、惨叫声混作一团,暮色里,血光渐起。黄柔一手护着兰疏影,一手攥着腰间的防身短棍,堪堪挡住迎面砸来的铁棍,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突然从土路尽头传来,“嘀——嘀——”的声响划破混乱的喊杀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七八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横在水闸边的空地上,堪堪拦在陈家打手的身前。

      车门齐刷刷打开,三十多个身着统一紫色娘惹服装的人快步下车,个个身姿挺拔,手里握着制式棍棒,腰间别着短刃,武装精良,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形成一道人墙,将兰疏影和黄柔护在身后,与陈家打手们再次对峙。

      陈虎皱着眉,目光死死盯着那排紫色身影,心头涌上一丝不安。这时,最前面那辆轿车的副驾驶车门被人轻轻拉开,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躬身站在一旁,姿态恭敬,一道温婉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裙摆轻垂,正是莎宾蒂舒美。

      陈虎闻声转头,目光落在舒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莎宾蒂家的二小姐。挺着个大肚子不在家安胎,跑这荒郊野地掺和闲事,就不怕动了胎气?”

      莎宾蒂舒美眉峰一凛,冷声呵斥:“住口!我们归海社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她抬眼扫过陈家众人,语气掷地有声,带着莎宾蒂家的底气,“我倒要跟你说清楚,归海社从不是她兰疏影一个人的,我们莎宾蒂家也是归海社的一份子!族里有人只想明哲保身,不代表我们莎宾蒂家没实力!你陈家要是真想跟我们硬拼,我带的这些人,可都是莎宾蒂家的精锐,倒要看看谁耗得起!”

      陈虎的目光死死锁着舒美身后那三十余名武装精良的紫色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脸色沉得像墨。他盯着舒美,也盯着水闸旁的局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周遭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最终,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好,今天我就给莎宾蒂家一个面子!”转头对着陈家众人厉声喝道:“所有人,走!”

      陈家打手们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骂骂咧咧地放下手中棍棒,簇拥着陈安,悻悻然退去。眼看众人要走,兰疏影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子喊:“站住!把地契……给我拿回来!”

      话音未落,她本就受了重击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地上倒去。“兰姐!”黄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舒美也立刻快步上前,和几名护卫一起伸手托住兰疏影软下去的身子。莎宾蒂舒美探了探她的鼻息,眉头微蹙,沉声吩咐:“先把她扶回去,找大夫诊治,地契的事,日后再算!”

      众人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昏迷的兰疏影,转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暮色将一行人身影拉得悠长,水闸旁的风,终于渐渐静了下来。

      画面一转,兰疏影的卧室内,昏黄的油灯映着满室静谧,心儿小身子蜷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小手攥着兰疏影的衣角,眉头紧紧皱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灼,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碰兰疏影的手背,生怕惊扰了她,又盼着她能快点醒来。

      床边只守着黄柔和黄之学二人,黄柔靠在门框边,指尖绕着发梢,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时不时瞥向床上的人;黄之学则站在床侧,手揣在兜里,望着兰疏影苍白的脸,神色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兰疏影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眼,眸光还有些涣散,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又沙哑:“怎……怎么了?我在哪?”

      黄柔立刻走上前,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却又藏着松了口气的庆幸:“还能在哪,在你家呗。你说说你,年龄也不小,做事情还这么冲动,知不知道这次惹了多大麻烦?如果没有莎宾蒂舒美在,可能咱们今天都要一起交代在那水闸边了。”

      一旁的心儿见母亲终于醒了,眼睛瞬间亮了,积攒许久的焦急化作委屈,小身子一下子扑到床上,紧紧抱住兰疏影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妈妈!你终于醒了!心儿好担心你……”

      兰疏影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忍着身上的疼,慢慢回抱住她,声音放得极柔:“妈妈没事了,让心儿担心了。”

      黄之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劝道:“是啊兰姐,你是不知道,这次多亏了莎宾蒂舒美。她把莎宾蒂家的精锐护卫都叫上了,那可是莎宾蒂静辛辛苦培养了多年的人,她就这么私自调出来帮咱们,还不知道那老巫婆会不会为难她呢。”

      这话刚落,黄柔立刻转头狠狠瞪了黄之学一眼,抬手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再多说——兰疏影刚醒,身子还弱,何必再添这些烦心事,更何况舒美的难处,心里清楚便罢,不必挂在嘴边。

      黄之学见状,悻悻地抿了抿嘴,挠了挠头,往后退了半步,不再作声。

      黄柔又看着兰疏影揽着孩子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絮叨,满眼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心急想把地界拿回来,想护住归海社的人,但咱也不能这么硬来啊,凡事都得一步一步来。这点道理,我一个二十岁的姑娘都懂,你怎么就拎不清?”

      她絮絮叨叨说着,黄之学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劝:“好了好了,你别再唠叨了,兰姐刚醒,身子虚得很,得好好歇着。”

      说完他转头看向兰疏影,语气温和了不少:“兰姐,你刚醒,想吃点什么吗?糖水、粥品还是点心,我们去给你买。”

      兰疏影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心儿的发顶,声音依旧虚弱:“我先不吃了,心里乱得很,想自己静一静。”

      黄柔和黄之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行,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二人说着,转身拿起靠在门边的机车头盔,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悄悄离开了小院。卧室内重归安静,兰疏影揽着怀里的女儿,望着窗棂外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水闸边的对峙、舒美的挺身而出、莎宾蒂静辛的冷眼,还有归海社散沙般的人心,一件件在心头闪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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