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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田间横戈,立威初震众人心 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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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的争吵愈演愈烈。
陈安步步紧逼,气焰嚣张:“我再说一遍,这地以后就是我们陈家的,你们谁拦都没用!”
兰疏影看着身后这群朴实又无助的村民,突然从旁边老农手里一把夺过锄头,“哐当”一声重重立在地上。
她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今天你要想占这块地,有本事就先把我打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绝不允许你欺负我们的人!”
陈安被她这股不要命的劲儿当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好啊,我成全你!”
他怒吼一声,拳头狠狠朝着兰疏影挥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
“轰——!!!”
十几辆摩托车引擎轰鸣,从土坡上直冲下来,一个急刹横在两人中间,车轮差点撞到陈安。
陈安吓得一哆嗦,破口大骂:“谁啊!找死是不是!”
黄柔慢悠悠摘下头盔,大波浪卷发一甩,语气轻佻又嚣张:
“呦,陈公子,这么闲啊?”
陈安一看是她,脸色更沉:“黄柔!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黄柔直接打断,一脸不屑:
“停停停,知道,你是陈家二公子,一天到晚说八百遍,有意思吗?
再说了,你爹能把位置传给你吗?真是。”
陈安瞬间被噎得脸都青了,半天说不出话,气急败坏道:
“你!你等着!知不知道上个月香艺坊,那三个铺子都是我们从他手里拿下来的!”
黄柔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打住吧,那是你们讹来的,不是拿的。
真当你们陈家现在一手遮天了?我看未必吧。”
陈安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咬牙放狠话:
“好!黄柔,你们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一挥手:“撤!今天先不跟他们计较!”
一群人灰溜溜地撤走了。
危机一解,村民们瞬间围了上来,把兰疏影护在中间,纷纷激动地欢呼。
“兰理事!谢谢你!”
“太感谢你了,我们一直被陈家欺负,今天终于有人替我们出头了!”
“您真是我们的好兰理事啊!”
兰疏影看着一张张真诚感激的脸,连忙扶起要向她磕头的老人,眼眶微微发热。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家中,兰疏影坐在桌前,一盏孤灯挑到深夜,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表仔细审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的小女儿心儿抱着玩偶跑了进来,小声央求:
“妈妈,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
兰疏影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疲惫:
“心儿乖,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儿,妈妈还有正事要办。
等下妈妈给你叫了点吃的等下会有人送过来,你先吃着,今天妈妈可能会很忙。”
心儿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低下头,小声“哦”了一声,失落地慢慢走了出去。
兰疏影望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心里一紧,却还是咬了咬牙,重新低下头,在灯光下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第二天上午,议事堂内气氛肃穆,族人按序落座,目光齐齐投向高台之上。
兰疏影身着沙宾蒂舒美亲自为她准备的理事袍,紫色锦缎衬得身姿挺拔,珠饰点缀间贵气凛然,与昨日那个狼狈憔悴的村姑判若两人,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她端坐理事席,气场沉静,台下沙宾蒂舒美端坐一侧,目光沉稳,唯独黄柔的席位空空荡荡。
兰疏影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各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我们上任后的第一堂会,首先要一同探讨社团当下的困境与解决之法……”
话音未落,堂外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下一秒,黄柔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挺拔、气势凛然的老者。她大大咧咧走上前,抬眼看向高座上的兰疏影,语气随意:“兰理事,我给你带了个人来。这是咱们社团的李师傅,咱们归海社所有理事、□□,都得跟他学娘惹拳法,这可是当年皇家御用的高人。我今天把他请过来,你有空好好跟他学学。”
说完,黄柔径直走到自己的空位上坐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兰疏影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黄柔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开口:“当今之际,我们首要之事,便是让社团重振雄风……”
话音刚落,台下的黄柔忽然嗤笑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振雄风?”
坐在一旁的沙宾蒂静辛立刻皱眉,低声呵斥:“柔儿,别胡闹,先听兰理事讲话。”
黄柔撇了撇嘴,满脸不情不愿,终究还是摆正了坐姿,不再作声。
兰疏影仿若未觉,继续道:“针对眼下的困境,不知各位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案?”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沙宾蒂舒美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发言,身旁的沙宾蒂静辛却飞快递去一个制止的眼神,她只得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这细微的举动,恰好被高座上的兰疏影尽收眼底。
这时,堂下有人忍不住开口:“兰理事,咱们社团现在实在太弱了,外头哪家都敢来欺负我们,根本抬不起头啊……”
兰疏影点头:“昨日的事大家也都亲眼看见了,所以今日才召集各位,一同商议对策。”
话音刚落,黄柔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满是不耐烦与嘲讽:“这还有什么好商讨的?我们一直不都是这样吗?陈家、林家,谁都能踩我们一脚,一没钱二没人,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散了回家睡觉,想说句话还处处被拦着,真是没劲。”
沙宾蒂静辛再度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兰疏影看向黄柔,语气平静:“那依黄姑娘之见,该当如何?”
黄柔把玩着衣角,满不在乎:“我能有什么看法?趁早解散各回各家,正好我下午还约了朋友出去玩呢。”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底线。
兰疏影脸色骤然一沉,原本隐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理事的威严与冷厉,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来人,给她掌嘴!”
一语落下,整个议事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遭的族人更是窃窃私语,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掌、掌谁?”
“兰理事这是要……掌嘴黄家大小姐?!”
黄柔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掏了掏耳朵,抬眼挑衅地看向兰疏影:“我没听错吧?你刚说要掌谁?”
兰疏影目光冷硬,一字一顿:“你。我说过,理事在上面说话的时候,你不应该插嘴。”
黄柔当场笑出声,往前一站,气焰嚣张:“呵,还真把自己当理事了是吧?来,我就站在这儿让你掌——你问问这堂里的人,谁敢动我一下?”
兰疏影没有丝毫退让,再度厉声下令:“来人,掌嘴!”
可堂下一片寂静,护卫与族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场面瞬间僵住,尴尬到了极点。
沙宾蒂静辛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兰理事,您息怒,柔儿她年少不懂事……”
兰疏影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强硬:“我作为理事人,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吗?”
只这一句,沙宾蒂静辛瞬间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朝门口招了招手。
两名执事立刻快步走入堂中。
黄柔见状彻底炸了,当场破口大骂:“兰疏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人捧你一句兰理事你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你不过就是个没人依靠的小寡妇而已!”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兰疏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绝,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拉走。”
两名执事一左一右,立刻架住不断挣扎怒骂的黄柔,强行将她带离了议事堂。
最终,谁也没有真的掌她的嘴。
兰疏影独自坐在高台之上,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却沉重: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从此以后,我希望大家记住——社团有社团的规矩,理事有理事的威严。”
说完,她转身缓缓退入后堂,只留下一屋子心惊胆战的族人。
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安静。
兰疏影卸下所有伪装,蜷缩在床角,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白天所有的坚强、冷硬、威严,在这一刻全部碎掉。
孩子轻轻走到她身边,仰着小脸,小声地问:
“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呀?”
兰疏影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一脸忧伤地望着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丝温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第二天中午,兰疏影特意在小厅备了简单的茶点,将沙宾蒂舒美与黄柔一同请了过来。
沙宾蒂舒美坐在一旁,神情依旧温柔,目光里满是包容与支持,静静地看着兰疏影。
而黄柔则别扭地坐在另一侧,小脸紧绷,显然还记着昨天被强行拉走的仇,全程别着头,不看兰疏影,也不主动说话,摆明了还在生闷气。
兰疏影看着她们二人,轻声开口:
“我知道,昨天在会议上,你们两位都有话想跟我说,只是没能说出口。所以今天中午,我特意请你们过来,没有旁人,我们好好说说话。”
小厅里只摆着一张四方木桌,清茶沏得温热,茶点简单摆着,南洋的风透过窗棂轻拂进来,吹散了几分议事堂的冷硬戾气。兰疏影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抬眼看向身侧别着头的黄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坦诚与歉疚:
“柔妹,昨天议事堂的事,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是。”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沉了沉,道出心底的考量:“你也看到了,如今社团里太乱了,人心散了,规矩也没人守,我若不立住理事的威严,往后这群人更不会听调遣,咱们归海社只会被外人欺负得更狠。”
这话刚落,黄柔猛地侧头瞪了她一眼,眉峰挑得尖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有病吧?谁说你是我姐姐?”
撂下这句,她又别过脸看向窗外的芭蕉叶,嘴角扯出一抹冷嗤,声音里满是通透的凉薄,字字戳破那层众人不愿说破的窗户纸:“你不会还真不知道吧?你说他们这群长老,为什么偏偏把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推上理事位,又特意把我和舒美安排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余光扫过兰疏影微怔的脸,继续道:“无非就是想让你这个傀儡,早点执行那个解散社团的指令!莎宾蒂家盯着归海社的产业,黄家也想多分一杯羹,你不过是他们推出来背锅的棋子罢了。”
一旁的莎宾蒂舒美轻轻抚着小腹,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真切,补全了这层隐情:“哎,当然了。你看着咱们归海社如今像是风雨飘摇,其实根本不算贫穷。”
她抬眼看向兰疏影,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社团里,黄家、莎宾蒂家还有其他宗族,每家每户手里都握着大片农田,还有不少沿街的商铺,只是这些钱财产业,都是各家管各家的,人心不齐,力气散了,才被陈家之流欺负到头上。”
舒美定定看着兰疏影,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说出了最核心的关键:“如果你真的想为归海社做点什么,想守住这摊子,除非你有办法把这三家乃至所有宗族都号召起来,拧成一股绳。”
“号召?”黄柔闻言立刻回头,嘴角挂着浓浓的嘲讽,语气里满是不信,她摊了摊手,看着兰疏影道,“怎么号召?你觉得现在那群老东西,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会真心帮我们吗?会愿意把手里的产业拿出来,为社团出力吗?”
话音落定,兰疏影微微咳了一声,打破了小厅里的沉郁,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隐秘:“我先给你们看一个东西,是我母亲生前写的计划,之前想要递给当时的理事人,莎宾蒂静辛,但是还没有递上去她就过世了,切记,不要给外人说。”
说罢,她从身侧拿出两页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黄柔和舒美面前,一人一份。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带着疑惑低头翻看,越看,神色越凝重。
忽然,黄柔猛地一拍桌子,瓷杯轻颤,茶水漾出几滴,她抬眼盯着兰疏影,语气满是急切与不解:“共和制?共有制度是什么意思?”
莎宾蒂舒美也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眉头微蹙,满眼疑惑地看向兰疏影,等着她的解释。
兰疏影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就如你们两位所说,现在钱、人、地,大多都攥在各大家族手里,人心散,力量也散。若想让各家真正合为一个归海社,而非表面抱团,那我们便要把所有财产、人力集中起来,就像南洋城里那些新式的公司一般。”
她顿了顿,继续道:“集中之后再统一分配财产,让族里每个人都能分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不是只有各家长老攥着好处;同时,社团需要钱、需要人手撑场面的时候,也能有足够的底气,不再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任人拿捏。”
听完这番话,莎宾蒂舒美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复杂,未发一言。
黄柔则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质疑与现实:“你觉得这可能吗?这现实吗?”她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舒美,又指了指自己,“你觉得她母亲,莎宾蒂静辛会同意吗?舍得把莎宾蒂家的产业交出来?那你觉得我的母亲会同意吗?黄家守了几代的东西,凭什么拿出来给所有人分?”
兰疏影望着二人,眼神里满是坚定,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孤勇:“我知道你们对我心存疑惑,也觉得我一个寡妇,撑不起这片天。但我想试试,哪怕只为社团尽一份力也好。归海社是我们三个家族的社团,有着近百年的历史,我不能看着它,倒在我的手上,不是吗?所以我们应该努力,应该尝试一下新政。”
一番话落,小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南洋的风掠过窗沿,只听得见叶片轻晃的声响。
黄柔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时眼底依旧是满满的不屑与轻视,她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起身拍了拍衣角,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抬脚便朝门外走,连一个眼神都未再留给兰疏影。
木门被她重重带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门外传来摩托车轰鸣的巨响,引擎声越来越烈,带着几分宣泄的戾气,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尾。
小厅里只剩兰疏影和莎宾蒂舒美,舒美轻轻抚着小腹,看向兰疏影的目光里满是钦佩与坚定,柔声开口:“兰姐,你的计划我非常支持。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帮你,哪怕是和我母亲周旋也无妨。我可以借着身孕的由头,跟她说居家处理事务,这样也能帮你暗中打理不少事。”她顿了顿,眼底满是赞许,“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好棒。”
兰疏影看着舒美真诚的眼神,木门的闷响还在耳边,兰疏影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微微收紧。舒美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只听见远处机车引擎的轰鸣,像一把重锤敲在心上——黄柔的桀骜,从来不是针对她,而是对这世道的不服。
夜色渐浓,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染成昏黄。黄柔的机车队早已在三岔路口集结,少年少女们围着几辆改装过的重机车,头盔碰撞的脆响和笑骂声混在一起,汽油味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今天这第一,我赢定了!”黄柔叉着腰站在最前面,大波浪被晚风掀得张扬,她拍了拍自己的座驾,金属外壳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谁也别跟我抢,输了的,明天给全队买奶茶!”
众人哄笑起哄,有人吹起口哨:“柔姐出马,那还用说?”
黄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弯腰跨上机车,指尖刚触到油门,刚要拧下半圈——
一只手,突然从斜里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倔劲。黄柔眉头一皱,猛地回头,头盔滑到鼻尖,撞进眼里的,是兰疏影的脸。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裤脚还沾着白天议事堂的尘土,和周围这群机车少年格格不入,却站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黄柔扯下头盔,语气里满是意外和不耐。
兰疏影没松手,目光扫过周围的机车,淡淡开口:“你能在,我为什么不能?”
黄柔噎了一下,刚要反驳,兰疏影已经松开她的手,转向旁边的黄之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黄大哥,把你的机车借我一下。”
黄之远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黄柔。
“你要干什么?”黄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步挡在兰疏影面前,像护崽的母兽,“大姐,你玩不转这个!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农村妇女,凑什么热闹?”
兰疏影却没被她的气势吓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目光钉在她脸上:“你喜欢玩机车,那我陪你玩。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骑。”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我是来跟你比一场的。”
身后的机车少年们立刻哄笑起哄,有人吹着口哨喊:
“呦,柔姐,你家那位理事又来抓你了?不会是让你回去熬夜写报表吧?”
“乖乖女当起来多舒服,还跑这野地方飙车干嘛?”
黄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咬着牙转向兰疏影,语气冷硬:“兰理事,现在是我私人时间。有什么事,明天到议事堂再说。”
兰疏影却摇了摇头,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轻轻站了半步,眼底的严肃淡了几分,带了点难得的柔和,声音也放得轻缓:“你说的是,这是你的私人时间。可这,也是我的私人时间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亮着灯的机车,又落回黄柔紧绷的脸上,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
“我作为理事,关心一下自己身边的人,不算过分吧?再说……我也一直好奇,你这么宝贝的机车,到底有多好玩,今天正好想亲眼看看。”
话音刚落,她还微微歪了下头,冲黄柔轻轻眨了下眼,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俏皮,半点没有议事堂上的冷硬。
黄柔一怔,原本竖起的刺莫名就软了半截,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她走到黄之远那辆机车旁,抬腿跨了上去,动作有些笨拙,却稳稳坐住,回头看向黄柔:“怎么样?你敢不敢?”
黄柔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嗤笑一声,把自己的头盔扔过去:“行,戴上。”
她又转向众人,扬声说:“大家都散了吧,今天不比了,我陪她跑一圈就回来。”
说完,她把黄之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去把速度限制调一下,她第一次骑,我怕她太快受不住。”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嗡”的一声轰鸣——兰疏影不知怎么拧到了油门,机车猛地窜了出去,歪歪扭扭地冲向前方的山道。
“不好!她没骑过!”黄柔脸色骤变,头盔也顾不上戴,猛地跨上自己的座驾,一把拧到底,引擎爆发出怒吼,她像离弦的箭一样追了上去。
黄柔在后面疯追,头盔也没戴,风刮得她眼睛生疼,嗓子喊得嘶哑:
“快停下!前面有弯!你没骑过这车,不会用的!”
前方的兰疏影手忙脚乱,声音里带着慌:“我也想停啊!我不会啊!”
“别慌!慢慢松油门,再按刹车!别一下按死,人会飞出去的!”
“哪个是刹车?!”
“左手!左手那个把!看到没有?!”
兰疏影在车座上乱摸,眼看前面的弯道越来越近,黄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时候再教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黄柔猛地拧死油门,从侧面超了上去,在弯道最窄的地方,把自己的重机车横在了路中间。
“嘭——”
兰疏影的车结结实实撞在黄柔的车尾,两辆车瞬间失控,带着两人一起飞了出去,重重摔进路边的草垛里,草屑和尘土漫天扬起。
两人摔在草垛里,草屑和尘土呛得人直咳嗽,兰疏影闷哼一声,还没缓过劲,就被黄柔一把拽了起来。
黄柔的手心全是冷汗,她死死揪住兰疏影的衣领,把人抵在草垛上,声音抖得厉害,却又凶得像要吃人:
“你有病啊?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不挡那一下,你就直接飞出去了!你看那边”
她猛地指向弯道外侧,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河湾,夜色里泛着冷光。
“那是河!你知道吗?!”
黄柔松开手,又气又怕,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唠叨:
“你说你,好好当你的理事不行吗?跑这野地方飙什么车?你连刹车在哪都不知道,逞什么能?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黄之远带着其他机车少年们,举着手电筒追了过来,老远就喊:“柔姐!兰姐!你们没事吧?!”
黄之远带着人赶到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草垛,一眼就看见兰疏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垂着胳膊站在原地,裤腿磨破了,膝盖还渗着血;而黄柔正背着手在旁边来回踱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连刹车都找不到,逞什么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黄之远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打圆场:“算了算了,柔儿,消消气。兰姐她也是压力太大,再说她又没学过这个,难免手生。”
他又转向兰疏影,语气放软:“兰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着?”
兰疏影摇摇头,目光却落在那辆歪在一边的机车上:“我没事,倒是你的车……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失,明天我从社团拿钱赔你。”
黄之远笑了:“嗨,没事,我们这车皮实,这点撞击坏不了。”
黄柔走过来,皱着眉把兰疏影往路边推:“现在知道危险了吧?行,那你赶紧回去。致远,你把她送回小院,让她乖乖睡觉去,别再瞎折腾了。”
兰疏影却站着不动,轻轻摇头:“不。”
黄柔挑眉:“你还要干什么?”
“我要学骑摩托车。”
这话一出,在场的机车少年们都惊了,面面相觑。
黄之远赶紧把黄柔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现在天太晚了,硬教也不安全。不如你骑着车,让她坐在你后面,你慢慢开一圈,顺便教教她基本操作,也让她死心。”
黄柔一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咬着牙嘟囔:“真服了你这个疯子……行吧,只能这样了。”
黄柔翻身上车,反手扔给兰疏影一个头盔:“戴上,上来。”
兰疏影赶紧接住扣在头上,笨拙地跨坐在后座,手迟疑了下,轻轻攥住了黄柔的衣角。
机车缓缓启动,黄柔单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指着操控处,语速不快地教:“左手这杆是刹车,右手转的是油门,别瞎拧,越拧越快,记死了。”
兰疏影贴在她身后,头盔抵着她的后背,听得格外认真,忽然开口:“那天跟陈家对峙,你们六七辆机车就冲散了他们几十人,太厉害了。我当时就想,这法子是不是能再用?”
黄柔闻言,从后视镜里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悄悄勾了点弧度:“大姐,你不会还真想搞个机车部队吧?”
兰疏影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劲:“哎,你这想法不错啊!正好社团没人手,机车灵活,赶过来赶过去都快!”
黄柔无奈叹口气,车速又慢了些,晚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到身后:“真服了你,成天就想这些。跟你说过别太逞强,不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不过有你这种死磕的人在,这烂摊子的社团,倒还真有点希望。”
兰疏影攥着她衣角的手紧了紧,语气笃定:“放心,我肯定努力,绝不会让归海社散了的。”
黄柔忽然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得意又有点抱怨:
“今天你欠我一个第一名哦,本来这场比赛我稳拿第一的,现在都没法继续了。”
兰疏影贴在她身后,闻言忍不住轻笑,声音温柔又认真:
“好,我记着。以后,我还你一个第一名。”
黄柔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点不放心的较真:
“说话算话吗?”
兰疏影的声音清晰而笃定,透过风声稳稳传过来:
“当然。”
黄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故作随意地哼了一声:
“……那我就信你一次吧。”
一路慢骑,不多时就到了兰疏影的小院门口。机车停稳,兰疏影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眼里却亮着光。
黄柔侧头看她,摆了摆手:“行了,早点休息吧。”
兰疏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你也早点歇,明天去社团,我要说件大事。”
黄柔挑眉,一脸好奇:“什么事?还卖关子。”
兰疏影故意歪头,眼底带着点狡黠:“明天你就知道了。”
黄柔嗤笑一声,抬手敲了下她的头盔:“矫情。走了。”说罢拧动油门,机车发出轻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兰疏影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张扬的车尾,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今夜的风,好像都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