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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六十九回 欢宴聚人人乐多,风雪袭人人心暖 当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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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容晤在宫人与侍卫的严密监督下来到宴席上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慕容晤的身上,他神色淡淡,浑然不知自己成了焦点一眼,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朝着杜乾风跪拜行礼谢恩,然后在宫人的引领下入席。
“蛮夷……”
有人小声说。
“杂种。”
慕容晤好似完全没有听见,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见他如此,旁人也不好再说,宴席又恢复了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陈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作为功臣,他的座位在原本的品级上被特地安排靠主位近了些。
慕容晤进来,陈寅也不多看一眼,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旁人过来敬他,他喝,旁人不来,他也喝。
“陈世子,好酒量啊!”
众人喝道。
陈寅呵呵一笑,又往喉咙里满打满算灌了一大杯。
不远处的陈芷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迷离着发呆。
她穿着李凤莲给自己裁的新衣服——一身烟霞紫软烟罗宫装,内衬暗纹云锦,交领广袖缀银线缠枝莲与紫藤纹样。
外罩淡紫薄纱大袖衫,领口腰封以银线细滚,缀珍珠扣饰,配色清雅华贵,不艳不烈。
如云的发髻间垂下的银质流苏步摇轻晃,金耳环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忽地,有宫人朝陈芷走来,原来是李凤莲叫人给陈芷端来十分珍贵的贡品品尝,陈芷随后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咽下去了。
杜沉吟频频朝陈芷看去,陈芷却始终不看杜沉吟一眼,杜沉吟叹了一口气,无意间瞟见杜含章看自己的目光,杜沉吟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儿。刚刚松懈下来,李凤莲又把杜沉吟叫到自己身边。
“郁儿,你今天还咳吗?你冷不冷?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叫人送你回江上斋休息去。”
“我……”
“别纵着他。”
杜乾风说。
李凤莲没搭理杜乾风,又摸了摸杜沉吟的脸和额头。
“还行。”李凤莲说,她叮嘱杜沉吟道,“天一冷,你就咳得厉害,这两天好点没。”
“好多了。”
“太医熬的药要按时吃。你的手炉呢?”
“在、在案上。”
“别冻着了,你上次……”
李凤莲絮絮叨叨说的话,杜沉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郁儿?郁儿!你在看什么啊?”
杜沉吟终于从幻梦中回过神来,他闷闷不乐地低着头对李凤莲说:
“没、我没在看什么。”
“一天天的,跟丢了魂似的。给我精神点儿!”
杜乾风喝道。
杜沉吟抖了一下,勉强站直了些。
李凤莲搂着杜沉吟,不满地回过头瞪了杜乾风一眼:
“你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杜乾风哼了一声,“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马背上待了两年了。”
“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两个能比吗?!”李凤莲的眼眶忽地红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怀郁儿的时候……”
“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兴吗?”
杜沉吟在一旁冷笑一声,被杜乾风听见了。
“你哼什么?”
杜乾风问,他皱着自己的一对剑眉看着杜沉吟。
“我、我没笑。”
杜沉吟重新低下头,缩在李凤莲的怀抱里。
李凤莲红着眼眶瞪了杜乾风一眼,她将杜沉吟护在怀里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才放人走了。
杜沉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软绵绵地趴在案上,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间,杜沉吟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郁儿!郁儿!”
杜沉吟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他对陈芷说道。
“我们出去吧!大人们都喝酒了,殿里面好热好闷。”
杜沉吟犹豫了。
“怎么了?你不去吗?你不去我找嫂嫂去了。”
“我去!我去!”
陈芷向杜沉吟伸出手,将杜沉吟从地上一把拉起来。
“嫂嫂呢?嫂嫂到哪里去了?”杜沉吟突然问,“二姐姐也不见了,好稀奇。”
“是啊,好稀奇。”陈芷随口附和道,“我们找她们去吧。走!”
两个人手拉着手从宫殿里跑出去了。
这边大殿里,宫妃的座位区,婉淑妃托病没有出席,倒叫自己的侄女替自己出席。
唐清凝被婉淑妃好好收拾了一顿,给塞进了宫殿里。
穿着雅致的绿色粉绣荷宫装,唐清凝趴在自己的桌位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她的容貌和气质那样出众,又有做淑妃的姨妈和做镇北候的表哥。照理说,应该不缺搭讪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起先,唐清凝初来乍到,不熟悉宫中规矩时,还肯做做样子,装一装端庄清冷的大小姐。
现在她在宫里待久了,照婉淑妃的话说,就是:
“这孩子竟然比我更像一个怨妇!”
唐清凝的脾气火爆得很,偏偏她又总爱对一些自己看不上的人说一些刻薄话刺人家,久而久之,敢招惹唐清凝的人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
柳容昭托自己的父亲的福在宴席上讨得一口酒喝,他看见唐清凝,忍不住拿起扇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将自己上次见唐清凝的事告诉身旁的薛文崇:
“……那个女人,表面上看是个仙子,实则……”
“实则什么?”
薛文崇心不在焉地问道。
“实则是一只母老虎!”
“母老虎好哇。”薛文崇说,“母老虎多威风!”
“好什么好?!女人就是要……”
柳容昭话还没说完,就远远地看见唐清凝起身站起来了。
“你怎么不说了?”
薛文崇瞥了柳容昭一眼。
柳容昭没回答,于是两个人就看见唐清凝走到陈寅身边,向陈寅盈盈行礼,十分恭敬地敬了一杯酒:
“陈世子是我们堰朝的大英雄,小女敬世子一杯,还望世子不嫌。”
陈寅大笑,也回敬了唐清凝一杯。
陈寅身旁的萧文向陈寅介绍道:
“这是我大姑姑的女儿,我的亲表妹。”
“啊!是表妹啊!”
“是我表妹。”萧文说,“世子你都喝糊涂了。”
“没糊涂、没糊涂。”陈寅笑笑,“我知道是侯爷的表妹。”
有人打趣道:
“侯夫人与世子妃是表姐妹,那侯爷与世子岂不就是连襟兄弟?那侯爷的表妹,岂不就是世子的表妹了?哈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陈寅也笑,他又闷了一口酒,又斟满,向萧文举杯道:
“敬我的连襟兄弟!”
萧文笑笑,也举杯回应道:
“敬我的连襟兄弟!”
唐清凝也捂着嘴咯咯笑,她对陈寅柔柔叫了一声:
“表哥!”
柳容昭一脸不可置信,偏偏这个时候薛文崇还对他说道:
“人家哪里像母老虎了?你骗人!”
“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薛文崇不置可否,他也起身向陈寅敬酒去了。
宴席上,孟玉庭默默守在李凤莲的身边,忽地听见李凤莲叫自己,便走到李凤莲身边,听李凤莲吩咐道:
“去,去外面找找佳宁县主和二皇子,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是。”
孟玉庭匆匆离去了,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样式简单,用料却十分讲究的宫女制服,在殿外的长廊上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值班的宫人,朝着杜沉吟与陈芷走过的方向去了。
此时此刻,杜沉吟和陈芷正坐在偏殿的一处小房间里烤火。
这小房间是给值班的宫人临时歇脚用的,此时,里面只有陈芷和杜沉吟两个人,两个将才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玩了一会儿雪,都冻得不行了,找到一个可以取暖的地方便钻了进去。
“好冷啊!”陈芷说,她整个人都缩进自己的宽大的宫装外套里,“早知道把我的披风给拿过来了。”
“谁叫你要穿这么薄的软烟罗,冷不死你。”
话虽如此,杜沉吟还是将自己盖在陈芷身上的披风拉紧了一些。
“大殿里太暖和了!我怎么知道外面会那么冷!”
况且她还有李凤莲送给她的一件非常暖和的织金紫貂裘。
“我们回大殿去吧。”
陈芷对杜沉吟说。
“不要!”
“可是,好冷。”
杜沉吟将陈芷搂得更紧了。
“好点儿没有?”
杜沉吟问。
“……”
陈芷捉住杜沉吟的两只手,又摸了摸杜沉吟的脸,说:
“郁儿,你身上比我还凉。你不冷吗?”
“不冷。”
两个人叮嘱屋里的火盆看了一会儿,陈芷说:
“郁儿,炭快要烧没了。”
“不想回去!”
杜沉吟紧紧抱着陈芷。
“你总得让我回去拿一下披风啊。”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不要。”陈芷说,“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走。”
杜沉吟磨蹭片刻,还是跟着陈芷一块跑出去了。
两个人还没有跑出去几步,就在路上撞见了在大殿四周的长廊上散步的薛蓉娇。
“呀!嫂嫂!”
杜沉吟忍不住大叫道。
“蓉姐……阿——嚏!”
“小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门了?”
薛蓉娇脱下自己的披风给陈芷披上,又问两人道:
“怎么?怎么不好好在宴会上待着,一个二个的都跑出来吹风了。”
“嫂嫂,”杜沉吟说,“我们出来透透气。”
“别冻着了。早些回去吧。”
“蓉姐姐,小环姑姑,我们一起回去。”
陈芷仰着小脸对薛蓉娇道。
“好,好。”
薛蓉娇一只手牵着陈芷,一只手揽着杜沉吟,朝着大殿走去了。
四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前来寻陈、杜二人的孟玉庭,孟玉庭向三人行礼后,便对陈杜二人说:
“殿下,县主。娘娘挂念你们两个,嘱托我过来看看二位。二位主子,你们可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没事。”杜沉吟说,“母后多虑了。”
孟玉庭又问:
“太子妃殿下,你们这是……”
“我带他们一块回去。”
“是。”
孟玉庭向三人微微欠身,退到三人身后,缓步跟着三人一块回去了。
漫长的宴会终有落下帷幕的时候,薛蓉娇离席离得早,当杜含章带着一身风雪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薛蓉娇感到非常疲累,连日的晚宴与应酬让她感到些许厌倦。
在梳妆台前卸下周身的钗环,薛蓉娇难得地在卧房里小声哼起歌来,她唱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薛蓉娇在卧房里穿着一身最朴素的寝衣像只白蝴蝶似的翩翩跳起舞来,她转啊转啊,转到寻着歌声匆匆赶到房中的杜含章的身上,杜含章稳稳扶住薛蓉娇,笑道:
“呀!是哪里来的花蝴蝶,怎么飞到我的怀里来了?”
“我从天上来。”
薛蓉娇从杜含章的怀中蹁跹着跑开了,她轻灵灵地跳起舞来。
“天上哪里来?”
“从天上的星星、月亮、太阳、云朵当中来。”
“哦!那这么说,小姐你一定是一位仙女咯?”
“是。我就是天上的仙女。”转着转着,薛蓉娇又转到杜含章的怀里,她仰头看着他说,“每一个女孩,都是天上的仙女。”
两个人对视片刻,杜含章没忍住,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拉着薛蓉娇的手道:
“就算每一个女孩都是天上的仙女,我的娇娇也一定是其中最美的那一个。”
“你骗人!”
“我从不骗人,我的话砸在地上,可以砸一个坑。”
薛蓉娇捂着嘴笑出来了。
“殿下,您的嘴越来越甜了。”
两人笑着笑着,都不觉有些疲惫,薛蓉娇眯着眼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窗外正在下雪。
“下雪了。”
“是啊。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过年后,再不久的花朝节,就是你的十七岁生日了。”
“娇娇,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
“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好了,花的粉的,金的银的,你都不喜欢。你说,我到底送你什么好呢?”
“殿下,您陪我放一次风筝吧。”
“啊?”
杜含章愣住了。
“你陪我放一次风筝,陪我去花园里散散步,说说话,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傻瓜,你应该趁这个机会,狠狠榨我一把。”
“哦——”薛蓉娇拖长了语调,“榨你啊——”
“娇娇!”
在杜含章扑上来之前,薛蓉娇一个灵敏的闪身躲过去了,她让杜含章扑了个空,自己笑嘻嘻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