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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六十八回 庆功宴夫妻吵架 夜花园偶遇质子 当陈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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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寅带着最后一支征北军队回到燕京城后,宫里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
暮色四合,晚霞如鎏金锦缎铺满天际,皇城宫阙早已灯火齐明,一派流光溢彩。
宫门内外,朱红宫灯绵延成阵,龙凤灯穗随风轻摇,仪仗侍卫甲胄鲜明、肃立两侧,殿门之上高悬“功昭日月”烫金牌匾,气势恢宏。
白玉高台铺就明黄九龙绒毯,御座雕龙描金,两侧王侯将相、功臣将士按爵列座,紫檀桌案之上,白瓷玉盏、青铜酒樽排列整齐,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御酒醇香四溢。
宴开之时,编钟、玉磬、笙箫齐奏,雅乐庄重悠扬,乐师跪坐奏乐,舞姬长袖翩跹,或展威仪朝乐,或舞凯旋之姿,场面盛大而有序。
杜乾风端坐主位,神色威严而含喜色,当众论功行赏,派人宣读封赏圣旨:
陈国公世子,任校尉期间,奋勇破敌,颇有战功。今擢为游击将军,赐延陵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赏钱千贯、绢五百匹、良马十匹。仍归军中效力,以待后功。
陈寅起身领旨,众人齐声万岁圣明。
薛蓉娇与杜含章一袭盛装,也坐在宴席中,就在距离杜乾风不远的右首旁。
在这样盛大而庄重的宴会中,薛蓉娇一向很少说话,她只顾埋头给杜含章夹菜斟酒 。
杜云惠可就不一样了,往日像这样的宴会,杜云惠一向活泼得不得了,不过,今日,与往日不同,杜云惠一只手撑在案上,一直在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打瞌睡。
一向低调的江贵妃没来,杜云惠这副模样,惹得坐在主位的杜乾风和李凤莲派人过来问了两次。
沈灵均坐在杜云惠身旁,他顶着杜乾风灼灼的目光,硬着的头皮劝杜云惠道:
“公主,我送您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
“啊?”杜云惠短暂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沈灵均凑近道,“我送您回偏殿休息一会儿。”
“唔……”
杜云惠干脆靠在沈灵均的身上睡过去了。
“公主?公主!殿下!殿下!”
杜云惠没醒,她在沈灵均的身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杜乾风看向沈灵均的眼神更灼人了,席上也频频有人向沈灵均这处侧目,就在沈灵均手无足措之时,薛蓉娇侧身对沈灵均说:
“沈驸马,快带云惠回偏殿休息去。”
得了薛蓉娇的话,沈灵均如同得了赦令一般,他松了一口气,扶着杜云惠出去了。
“贞言——沈贞言——”
杜云惠叫道。
“欸。”
沈灵均应道,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杜云惠扶到偏殿。
“灵均——沈灵均——”
“我在呢,我在呢,公主殿下。”
“呜呜呜——呜呜呜——”
叫着叫着,杜云惠突然呜呜呜地哭起来,沈灵均吓坏了,他急忙拉着杜云惠问道:
“我的好殿下,您到底怎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呜呜呜……”杜云惠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对沈灵均说道,“喂!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
“啊?”
“呜……我知道,自从我强要了你以后,你心中就一直对我颇有怨尤。”
“啊?”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和我虚以委蛇……呜!”
杜云惠哭得更大声了。
“公主!公主!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沈灵均,我们合离吧!”
“啊?!什么?!合离?!”
“对啊,合离。”杜云惠点头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合离吗?现在好了,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放心好了,我会自己去和父皇说的,绝不亏待了你!”
沈灵均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在偏殿里走来走去,最后,他走到杜云惠面前,他一甩袖子,对杜云惠说:
“不——可——能!”
“好……不是,你说什么?”
杜云惠猛地从自己的手帕中抬起头来问道。
“我说,不——可——能!”
“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是一直都……”
“哼!”沈灵均一挥袖子,又在偏殿里,杜云惠的床前走来走去,他对杜云惠说,“你想和我成亲就和我成亲,你想和我合离就和我合离?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公主!”
杜云惠大声叫道。
“是公主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吗?!”
“怎么不可以?!我是敬安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太子和太子妃最宠爱的妹妹!我就是可以肆意妄为!我就是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沈灵均走上前,一把抓住杜云惠的双肩,狠狠瞪着杜云惠,“你怎么能这样不讲理?!”
“我、我就是不讲理!你、你瞪我?!你竟敢瞪我!”
杜云惠一把推开沈灵均,对着沈灵均又捶又打。
“啊!啊!嘶!你!你!”
沈灵均一把将杜云惠推倒在床上,杜云惠挨了这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她整个蜷缩在床上,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一边朝沈灵均扔东西,一边对沈灵均说道:
“你走!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以后也不想看到你!——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了!唔……”
沈灵均躲避不及,被杜云惠扔过来的玉佩砸中了额头:
“啊!”
沈灵均叫道,他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摊开手看见上面的点点血迹,也气得对杜云惠大声叫道:
“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很想看到你吗?!”
说罢,沈灵均就拂袖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灵均停下来,他听见杜云惠的哭声,踟蹰片刻,沈灵均狠狠地捶了一下门沿,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
“云惠!云惠!”看见杜云惠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小腹躺在床上,沈灵均吓得魂都要飞走了,他急忙扑到杜云惠的身边,将杜云惠抱进自己的怀里,他一边给杜云惠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对杜云惠道,“云惠!云惠!我的云惠!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啊!云惠!”
杜云惠扇了沈灵均一巴掌,打得沈灵均一下子就傻掉了。
“喂!你干嘛!”
“你别叫!你吵得我耳朵痛!啊!啊!”
杜云惠捂着自己的小腹又叫起来。
“云惠?你怎么了?你吃坏肚子了吗?”沈灵均用手捂住杜云惠的小腹,沈灵均的手很温暖,这让杜云惠舒服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杜云惠终于缓过来了,她气喘吁吁地靠在沈灵均的怀里,闹也闹够了,胎动过后,杜云惠浑身软绵绵的,她一动都不想动。
给杜云惠脱下外衣,将她放进被窝里放好,沈灵均陪在杜云惠身边,他拉着杜云惠的手忍不住问道: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耍脾气,一会儿肚子痛的。我给您请给太医来吧。”
“还能怎么了?被你给气的!”
“我?我?”
“对,就是你!”
杜云惠想要从床上支起身子,不过她没有成功,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都怪你!”
眼瞧着杜云惠又要哭,沈灵均连忙哄道:
“啊——好了好了,是我是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惹殿下您生气的。”
“哼!”
杜云惠扭过头去。
“殿下!”沈灵均实在没发,他站起来对杜云惠道,“您要是还生我的气,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沈灵均转身就要走。
“欸!”杜云惠朝沈灵均伸手道,“别!别走!”
“为什么?”沈灵均问,“殿下您刚才不是还说不想看见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我的吗?”
“那、那都是气话!那都是我一时生气口不择言说出来的气话。灵均!贞言!我的好灵均!好贞言!好哥哥!好夫婿!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好,好,我不走。”沈灵均重新在杜云惠身旁坐下。
“灵均,你到这里来。”杜云惠掀开被子一角,对沈灵均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来,你来嘛!你来你就知道了。”
沈灵均照杜云惠的吩咐,钻进被窝里,两个人在被窝里挤成一团,杜云惠趴在沈灵均的身上,她凑到沈灵均的耳边轻声耳语两句:
“灵均,我怀孕啦!”
“什么?!”
沈灵均闻言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怀孕了?”
“对,我怀孕了。”杜云惠拿起沈灵均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
沈灵均摸了一会儿,他对杜云惠说:
“她/他好像在踢我。”
“踢你个屁!才三个月不到,有那么明显吗?”
“有的,有的。”
沈灵均搂着杜云惠,他幸福得觉得自己像是要融化一样。
“云惠、云惠,我好幸福啊!”
“你是幸福了,可是我现在每天都困得要像一头猪一样——吃的也像一头猪一样!”
“啊!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我就说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
沈灵均的怀里很暖和了,没过一会儿,杜云惠就在沈灵均的怀里睡过去了,沈灵均抱着杜云惠激动一会儿,也睡着了。
与此同时,宴会上。
薛蓉娇放下筷子,凑近身子对杜含章道:
“殿下,我想暂时离席,去看一下云惠。”
“去吧。”
杜含章点点头。
薛蓉娇起身,在小环的陪伴下前往偏殿。
来到偏殿门口,薛蓉娇问门口侍候着的宫人道:
“二公主和驸马爷有什么动静没有?”
宫人向薛蓉娇微微欠身:
“回太子妃的话,公主与驸马进偏殿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了,奴婢不在殿中伺候,殿中动静有所不知,还请太子妃恕罪。”
薛蓉娇抬抬手:
“我知道了。你继续在这里候着吧。”
薛蓉娇在殿外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便缓步走进殿中。
“云……”
还没有叫出口,远远的,隔着一层帷幔,薛蓉娇就看见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杜云惠与沈灵均,薛蓉娇顿时放心下来,她弯下腰,捡起一枚先前被杜云惠摔在地上的玉佩,轻轻放在案上,便转身带着在门口候着的小环一起回去了。
“怎么样?”
杜含章问道。
“没事,好的很呢。”
薛蓉娇应道。
“嗯。”杜含章应了一声,随即继续与向自己敬酒的大臣谈笑风生。
在宴席上待久了,薛蓉娇觉得闷,她又起身告罪,说自己身体不适,便离席而去了。
走到花园中的时候,薛蓉娇看见不远处的皇城夜空上绽放出十分美丽的彩色烟花,问身旁的宫人才知道,是宫外的百姓放的。
此次庆功,杜乾风下了旨,要万民同庆。
于是燕京城内,街巷到处张灯结彩,宫中遣内侍禁军分赐酒肉米粮于各坊百姓,入夜之后,宫城与民间高台同放烟火,璀璨流光映彻天际
看着看着,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我想问一下,你知道,烟灰怎么去吗?”
“啊?烟灰?”
薛蓉娇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陌生且高大的男子看着自己,他长着一双碧色的眼睛。
几乎是这一眼,薛蓉娇就把他给认出来了,这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薛蓉娇忍不住后退几步,她回想起前不久在宴会上她听见杜乾风说的话:
“……此番北征,擒获慕容可汗之子,本可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但朕以四海为怀,不欲赶尽杀绝。此子虽为敌寇,亦是可汗之子,朕不杀不辱,留于帐中为质,仍以礼相待。”
众人一听这话,先是齐声赞颂杜乾风的仁德,接着便在底下议论纷纷:
“皇上莫非是要拿慕容王子做筹码,与慕容氏谈判?”
“留着他做什么啊?这种不懂得知恩图报的蛮夷,斩草除根才是上策!”
“是啊,是啊,你们看看陈世子脸上的伤……”
“……”
所有留在记忆中的话语都远去了,料想是杜乾风发话后,很快便有人将慕容晤从监牢里提了出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脸上还带着淤痕,被人用白粉遮住,那粉扑得有些太厚了,让人一眼看过去,不免觉得有些滑稽。他长得很漂亮,比起狄人粗拙质朴的着装,汉人的宽袍大袖或许更适合他一点儿。他先前一头凌乱的长发也被扎起来,发尾有些卷。
许是薛蓉娇盯着慕容晤看着有些久了,让慕容晤感到很不耐烦,他有些不自在地扯着旁人给他强行换上的中原人的着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烟、烟灰!”
“烟、烟灰?”
薛蓉娇重复道,一旁的小环忍不住扯了薛蓉娇一下,薛蓉娇没注意。
慕容晤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汉话说得不标准,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又痛得厉害,慕容晤烦躁得厉害,将自己的茂密的长发一绺一绺地扯了下来。
“烟灰!”
他向一头小兽一样对薛蓉娇吼道。
小环吓坏了,她还没来得及叫人,就被薛蓉娇给制住了。
薛蓉娇想了想,她问:
“是宴会吧?是圣上下旨,要人带你来参加宴会是不是?”
慕容晤点了点头,他好像冷静一点儿了。
“跟着你的人呢?”
慕容晤没听清,薛蓉娇放缓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跟着我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
慕容晤点点头:
“他们太烦人了。”
薛蓉娇沉默一会儿,她叫小环把先前问话宫人给带过来,又叫来几个侍卫,吩咐他们将慕容王子给带到宴会上去。
“我不想去。”
慕容晤说。
“你是谁?”
慕容晤又问。
薛蓉娇没搭理他,带着小环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