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六十七回 擒将归来士气高 落难王子恨难消   陈寅带 ...

  •   陈寅带着最后一支部队入京时,已经是日落黄昏了。
      他是此时战役的功臣之一,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作为校尉在军中的日常事务上的贡献,更是由于他一次对狄军的追逐中擒获了狄军的一名大将,他就是慕容可汗的亲儿子——慕容晤。
      大战之时,陈寅被派作先锋,深入敌军内部,正当他势如破竹之时,突然慕容晤率领援军赶来,顿时战局扭转,陈寅骑马在大漠上奔逃,慕容晤一马当下,紧追不舍,情况危机,陈寅不得不正面与敌将交锋,陈寅手拿长矛,慕容晤手握弯刀,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百来回合,突然,慕容晤的马匹受惊,扬气前蹄,长叫一声,慕容晤被甩下马,一时之间落了下风,陈寅乘势追击,一柄长矛快、准、狠地朝慕容晤狠狠刺去,慕容晤在地上连连翻滚,好不狼狈。
      陈寅的长矛陷在地中,一时拔不出来,慕容晤一把抓住,将陈寅拖拽下马,陈寅不得已甩开长矛,两个人贴身肉搏,你捶我一拳,我捶你一拳,不一会儿,两人的脸上和身上就挂了彩。
      陈寅骑着慕容晤的身上,用手狠狠掐住慕容晤的脖子,慕容晤也不甘示弱,伸手擒住了陈寅的脖颈。
      两个人互相角力,双方的脸都憋得通红。
      忽地,慕容晤给了陈寅一个不容小觑地膝击,使得陈寅不得不松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干呕,抓住这个机会,慕容晤从自己的长靴里抽出一柄匕首,猛地就向陈寅刺去。
      陈寅的身体率先反应过来,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陈寅倒在地上,那柄锋利的尖刀距离陈寅的脸只有几寸,眼见就要刺到陈寅的脸,陈寅大叫一声,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把推开慕容晤,匕首刺歪了,在陈寅的左半边脸上留下了一道约莫五寸左右的伤痕,刃深及肌,陈寅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陈寅无瑕顾及脸上的刀伤,他一把将慕容晤扑倒,抢过慕容晤手上的匕首就朝慕容晤的身上刺去,慕容晤躲避不及,匕首刺中了他的右肋,慕容晤“唔”的闷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右肋处,用狄人的粗话骂了几声,接着摆开架势,和陈寅僵持片刻,又扭打在一起。
      正当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时,不远处传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个人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对方的身上移开了,都不由自主地朝远处看去。
      当看清楚来人是自己人时,陈寅哈哈大笑,他对慕容唔说:
      “蛮贼!你的死期到了!”
      “呸!”
      慕容晤朝陈寅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陈寅脸色一黑,继续和慕容晤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渐渐体力不支,当援军赶来时,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陈寅满脸鲜血,犹如地狱恶鬼一般。
      慕容晤捂着自己的伤口,双目死死咬在陈寅的身上,像是要活活从陈寅的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一样。
      薛文崇麾下的援军纷纷举起手中长矛,对准慕容晤,穷途末路,慕容晤突然仰天大笑,抓起离自己最近的长矛,猛地向前冲去,在慕容晤不要命似的猛冲下,竟真的被他冲出一个口子。
      士卒们都被慕容晤的气势所震,没有一个人赶上前与慕容晤正面对峙,正当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是陈寅神不知鬼不觉绕到慕容晤的身后,猛地将慕容晤扑倒,接着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大叫道:
      “快!快将他给我缚住!快!”
      说完这句话,陈寅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等到陈寅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帐子的行军床上,有人在哭,哭得陈寅心烦意乱。
      “闭嘴!”
      陈寅叫道,实际上他只发出一点儿微弱的声音,不过这也足够让一直守在陈寅床边的张晋九注意到了。
      “少爷!”张晋九扑到陈寅床边叫道,“您醒了?您醒了!”
      “哎呀!”
      陈寅哼哼唧唧地叫起来,他努力睁开眼睛一看,一眼就看见张晋九在自己身旁那张哭得眼圈通红的大脸。
      “你干嘛!”
      陈寅伸手一把推开张晋九,拉起被子往自己头上一盖。
      “少爷!您醒了是不是?少爷!您饿不饿?要不小的给您拿点儿吃的过来?少爷?少爷!”
      “哎呀!我的娘!我的亲哥哥,我的好弟弟!”陈寅一把掀开被单,在张晋九的小心搀扶下从床上坐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十分无奈地对张晋九说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儿?我还没睡饱呢!”
      “少爷!您可都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啊?”
      陈寅想要下床,被张晋九劝道:“少爷,您现在伤口未愈,还是躺在床上好生修养吧!将军和侯夫人之前过来一趟,叮嘱我要好好服侍您!您可别为难小的我了!”
      “受、受伤?”
      陈寅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缠着的纱布,他说:
      “这算个劳什子的伤?我要找将军去……”
      陈寅还未下床,刚一动弹就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疼得他呲哇乱叫:
      “哎哟哟!”
      “少爷!”
      张晋九在一旁急得手无足措,他又连连劝道:
      “少爷!我的哥!您别逞强了!营里的医官都说了,您身上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几十处擦伤、挫伤还有刀伤。我的哥,您就算有天大的本领,这些伤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转好。您行行好,听小九我一句话,好好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吧!我这就把医官给叫过来!”
      说罢,张晋九就风一样地跑出去了。
      陈寅听话地躺下,他躺了没一会儿,张晋九就带着医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大夫,您快帮我看看我家少爷他好点儿没有。”
      须发花白的医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张晋九,他给陈寅重新检查了一遍后,说:
      “校尉身上的伤都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医官迟疑一会儿,“这脸上的伤,恐怕日后要留疤。我这里有治刀伤药膏。”医官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放下,“校尉每日早中晚涂抹三次,以防伤口化脓感染。”
      “多谢大夫。”
      陈寅向医官作揖道。
      “这是我的职责,校尉客气了。”
      医官又叮嘱陈寅几句后,被张晋九恭恭敬敬地送出去了。
      张晋九回来之后,哭丧着一张脸对陈寅说:
      “少爷!”
      “哎呀!”陈寅猛地一拍床,“叫什么叫!你少爷我还没死呢!”
      张晋九抖了一下,继续说:
      “少爷!我心痛啊!您看看您,这贼俊俏的一张脸,破相了!”
      “你懂什么?”陈寅白了张晋九一眼,他拆下自己脸上的绷带,开始往自己脸上涂药膏,“疤痕是男人的勋章,不是耻辱。小九,给我拿镜子过来。”
      镜中的陈寅,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刻,偏是左脸上纵横着一道五寸长疤,伤口尚未愈合,腐肉与新长出的新肉混在一起,因为久久闷在不透气的绷带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负责为陈寅缝合伤口的医官的针线活一定做的很差劲,因为这道疤痕上的针脚十分凌乱潦草。
      陈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他“嘶”了一声,接着默不作声地十分认真地为自己上好药,再使唤张晋九重新给自己包扎好。
      一晃十几天的日子就过去了,陈寅身上的伤都恢复了,只有他脸上的这道疤,永远地留了下来。
      当他带着最后一支军队骑着马回到燕京城时,百姓立在街旁,先是肃然,随即窃语纷纷:
      “那就是……这此北上立了大功的陈世子?”
      “模样生得那样好,可惜了……脸上那道疤,看着吓人。”
      “疤是战伤,是军功,不是丑事。”
      “听说是他单枪匹马杀入狄军大营,一把擒获了狄军大将。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国公的独子,年纪轻轻就这般成器,将来更是不可想象啊!”
      议论声有叹惋,有敬畏,有怜惜,也有隐晦的指点。
      陈寅浑然不觉似的,他挥挥手冲人群笑笑,骑着马渐渐远去。
      在陈寅的身后,一辆由重重士卒护卫的囚车碾过京城长街,木轮吱呀作响,压不住人群的纷纷议论。
      车里困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陈寅俘获的慕容晤。
      高大勇猛,骑马纵横沙场时威风凛凛的狄军大将,此刻却被粗铁链锁在囚栏间。
      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张张轮廓深刻、带着异族野性的十分英武的脸。
      一双碧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满怀敌意与仇恨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百姓围在两旁,先是有人不断地起哄,嘲笑慕容晤道:
      “什么狄军第一悍将!不过是我们陈世子的手下败将罢了!哈哈哈!”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见慕容晤无动于衷,便有人变本加厉地叫骂道:
      “败军之贼!野蛮东西!”
      人群有人向慕容晤扔去烂菜与碎石,慕容晤只是稍作闪避,仍旧一副淡漠的无动于衷的模样。
      这时,突然有人出声道:
      “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位慕容将军,还算半个中原人呢!”
      “这话怎么说?这慕容氏高鼻深目,一双碧色眼睛,标准的蛮夷相!”
      “欸!诸位再仔细看看!”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北狄人多是金发碧眼,可这慕容氏却是一头黑发。你们再仔细看看他的脸。”
      “嗯?嗯?”
      “各位不觉得他长得有几分像中原人吗?”
      “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像。”
      “诸位不知,这位慕容将军是慕容可汗的亲儿子,他的生母是个中原人!”
      “啊?嚯!还是个杂种啊!”
      “杂种、杂种……”
      原本神色冷漠,不对众人的羞辱作任何反应的慕容晤,突然双手狠狠抓住囚车的两只竖栏,恶狠狠地盯着辱骂他是杂种的人。他的喉咙里滚出低沉、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指节抠进木栏里,抠得指腹发白,几乎要将木头捏碎。
      这副骇人的模样,让所有靠近囚车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不禁后退几步。
      不过很快,慕容晤就浑身解力似的,捂着自己尚未得到良好医治的伤口伏在囚车中大口喘气,他的肩背微微垮着,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嚯!这杂种,脾气还挺大!”
      放松下来的人们继续大声嘲笑着这只困在囚车里的野兽,不断地有石块、野菜砸在慕容晤的身上。
      连日的押解、舟车劳顿,早已耗干慕容晤大半气力,他无力抵挡人群铺天盖地的攻击,只能任由石块砸在自己的身上。
      慕容晤的身上渗出来点点血花,说不清是因为旧伤开裂,还是因为漫天袭来的石块。
      囚车附近的士卒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只在石块与菜叶偶尔失手砸在他们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呵斥两声,这场盛大的狂欢在行军的队伍经过麦香楼的时候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人们纷纷寄到露台,朝不远处投向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
      薛蓉娇站在麦香楼的三楼的包厢里问道。
      李大娘的六十大寿薛蓉娇去不了,于是在出宫拜访杜云惠时,路过麦香楼,便特地叫人给李大娘带去了一份薄礼。
      薛蓉娇刚刚与李大娘道别,麦香楼外就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闹声。
      薛蓉娇带着小环走到包厢外的露台上向外看去,过了一会儿,薛蓉娇忍不住说道:
      “怎么这样?”
      “是啊,奴婢觉得,也有些太过分了。”
      “毕竟是战俘,又是可汗的儿子。罢了,小环,你去楼上找柳公子,叫他派个人和陈世子说一声,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是。”
      小环匆匆离去,薛蓉娇继续站在露台上向不远处看去,她的目光落到慕容晤的身上时,对方似乎心有所感似的,抬起头向麦香楼上看,在二人短暂地对视之后,薛蓉娇移开视线,微微挪动身子,回到慕容晤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