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许七娘特别篇:打酒回家见爹娘 重忆旧事阖家亲 战事渐 ...
-
战事渐渐紧张起来,距离北境不远的燕京城也不免受到波及,米价猛涨,底层百姓纷纷恐慌起来,走在京城路上,时不时会见到几个路人凑在一起谈论当今的局势,有人说:
“十天之内,镇北候的军队就能推平北狄十三部落!”
有人反驳道:
“屁!以鄙人之见,这仗至少要打三年!”
几个路人喝了酒,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个不停,路过买酒的许七娘听见了,也没当作一回事,她提着一大坛子酒,坐着同村大爷的牛车,朝着燕京城西郊的马家庄去了。
马家庄是燕京城郊外的一个小村子,许七娘一家因为洪灾北上后就一直借住在亲戚在马家庄购置的宅子里。
僻静的马家庄村里,许七娘一家三口住着的小院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矮竹篱笆齐齐整整,土坯茅屋修葺得妥帖利落,墙面整洁不颓败,茅草屋顶铺得整齐不漏风雨。院里黄泥地扫得干净,柴草归置有序,泥灶洁净,边角一小块菜畦打理得清清爽爽。屋舍朴素简陋,却窗明院净,烟火安稳,清贫却体面规矩,透着安分过日子的温实模样。
“爹!娘!”甫一走进自家院落,许七娘就大声叫唤道,“我回来了!”
“爹!娘!”
主屋里传来一阵喧哗的人声,许七娘听见自己父亲许忠实在屋里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啊!啊!”
有人安抚道:
“没事,没事,忍一下,忍一下就过去了。”
许七娘推开门一看,只见认识的村民将许忠实牢牢摁住,自己的母亲沈春花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热闹。
看见许七娘回来了,沈春花还笑着向许七娘打了一个招呼:
“七娘回来了,快过来看你爹刮骨疗伤。”
“……”
许七娘将手上的酒随手放好,跟着沈春花在一旁嗑瓜子,一边看村里的赤脚大夫给许忠实疗伤。
“娘,爹这又是怎么了?”
“啊,啊,他和他的一帮弟兄们去打野食,路上出了点意外,你爹被山里的野猪用角锥了一下屁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噢。”
两人继续“喀、喀喀……”地嗑瓜子,许忠实躺在长凳上忍不住大叫道:
“嗷!嗷!我的娘!我的娘欸!”
“嘿!还我的娘。”沈春花伸手拧了一下许忠实的耳朵,揪着对方大声道,“我的大官人嘞!你上次出镖的伤还没好全,就跟着小龙他们一起出去打野食,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不怪那野猪要锥你屁股!”
“哎哟!哎哟!我的祖宗!我的好姑奶奶欸!”
许忠实连连向沈春花告饶。
许忠实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相貌朴实,是个惯于行走江湖的老手,性格朴实又不失精明。
平日里许忠实在一帮狐朋狗友面前惯好充大,可每每回家见到沈春花,他的气焰就要消下去大半。沈春花是屠夫之女,自从嫁给许忠实之后,便跟着许忠实四处走南闯北,两人开过杂货铺子,开过猪肉铺,还一起去地主家做过打手。不过无论干什么,许忠实总是做不长,他什么都会一点儿,却是个没着落的主,挣得一点儿钱,就两手往后脑勺上一背,笑呵呵的什么都不顾了。家里的柴米油盐,总是沈春花和许七娘两人在操心,为此,夫妇两个没少吵架,多半是沈春花先起的头,沈春花脾气上来,追着许忠实满村子跑着打,总是许忠实在前面一个劲儿地跑,沈春花抄着铲子在后面追,许七娘呢?许七娘站在村子的桥头上和一帮穿开档裤的小孩一起看热闹:
“快看!那个被打的人是我爸爸!”
许七娘指着许忠实兴奋地叫道:
“爸爸!爸爸!爹!——你快点儿跑啊!娘快要追上来了!”
“啊!”许忠实连连叫道,绕了一个弯,冲到桥头,一把抱起还在玩自己鼻屎的许七娘,朝着后山上跑去了。
一直跑到后山的田埂上,一头大水牛一边嚼着草,一边甩着尾巴,听见动静,懒懒地抬头看了许忠实一眼,只见许忠实气喘吁吁地在田埂上停下,他实在跑不动了,便转过来,抱着许七娘威胁追上来的沈春花道:
“孩她娘!你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啊!你崽子在我手上!”
“匡!”的一声闷响,沈春花一锅铲打在许忠实的头上,打得许忠实眼冒金星,许七娘趁势从许忠实的身上跳下来,跑到沈春花的身后,她一边扯着沈春花的衣摆,一边指着许忠实说:
“娘,爹爹晕倒了。”
“晕倒了?死了才好呢!”
“你!”
许忠实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一边捂着自己的头,一边指着沈春花。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这个王八羔子!”沈春花一只手拉着许七娘,一只手抄着锅铲揍许忠实,“许大牛!你好大的胆子!敢偷拿老娘的陪嫁!脸都不要了!”
“啊!啊!好痛啊!”
许忠实连连后退。
“说!快说!你把老娘的嫁妆本砸哪儿了?!别不是砸在哪个野女人身上了吧?”
“喂!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沈春花,你可不能这么侮辱人呐!”
沈春花又逮着许忠实一顿揍,打得许忠实直喊娘。
“娘!”许忠实呜呜地哭出来了,他蹲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娘欸!——”
“哭什么哭!哭也没用!钱,钱呢?!钱到哪里去了!那可是我的嫁妆本!是日后要给七娘作嫁妆的!”
许忠实不哭了,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沈春花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我……我……我给赵大哥了……”
沈春花气得跳脚:
“你又哪里认得大哥?!”
“就是……就是村头住在草房子里的老赵,他女儿被拐子拐到城里去了,赎回来要一大笔钱呢!”
“所以你就把钱给他了?啊!——”
沈春花发出一阵暴鸣,她将铲子往地上一扔,气得对着空气乱打一通。
“春……春花……”
“别叫我的名字!”沈春花抱起一旁嗦着手指看热闹的许七娘,许七娘抱着从地上拾起来的铲子,她很懂事地安慰沈春花说:
“娘,你别伤心了,没有钱,我以后不嫁人就是了。爹爹没用,以后我养你!”
沈春花泪眼汪汪地亲了许七娘一口,又回过头看了许忠实一眼,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抱着许七娘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且说赤脚大夫为许忠实处理完屁股上伤口后,围在许七娘家的一帮人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有一个同村小伙子留了下来,他羞赧地鞠了一躬:
“多谢许叔叔救我一命。”
原来,那野猪并不是冲着许忠实去的,而是冲着小伙去的,一帮小伙儿年轻气盛上山捉野猪,打野味,小伙不小心被野猪偷袭,正巧被路过的许忠实撞见了,许忠实本就腿上有伤,将小伙一把推出去之后,许忠实来不及躲开,于是就被野猪锥了个正着。
“嘿嘿!”
小伙走后,许忠实正趴在长凳上傻笑,被沈春花狠狠拧了一把:
“笑!还笑呢!屁股都要被顶穿了!看你以后老了拉屎怎么办!”
“哎哟!春花!我这不是还有你和七娘嘛!”
“嘿!还指望我们两个伺候你,做梦去吧!到时候你屎拉□□里都没有人鸟你。”
许忠实的脸涨得通红,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端着饭菜上桌的许七娘,他冲许七娘嘿嘿一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露出自己的两排大黄牙:
“七娘呢?我的孝顺崽崽。”
“啊!”许七娘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绕肉,看了又看,然后评价道,“这红绕肉长得真美啊!”
“七娘!七娘!”
许忠实叫道。
沈春花在一旁哈哈大笑,她给许忠实盛了一碗大米饭,夹了许多菜后连同筷子一同递到许忠实的手上。
然后沈春花取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许忠实占了两条长凳,他趴在长凳上吃饭,沈春花就坐在许忠实身旁喝酒,酒香钻到许忠实的鼻子里,许忠实忍不住张大鼻孔用力嗅了嗅,他忍不住哀求沈春花:
“春花,给我也来一口吧!”
“不行,大夫说了,你这几天都不能喝酒。”
“好春花!好娘子!”
“叫娘都没用!”
许忠实悻悻地低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许七娘夹来一块肥肉放在许忠实的碗里:
“爹,吃。”
“还是七娘心里有爹!”
许忠实忍不住感叹道。
“一把年纪了在女儿面前还是这副模样,真不知羞。”沈春花从厨房端来一碗鸡汤,用勺子勺了一口递到许忠实的嘴边,“快喝,这可是七娘用自己的月例银子去集市上买的现杀的鸡给你熬的。”
“七娘出息了……”
许忠实两眼泛出点点泪光,他尝了尝,接过沈春花手上的鸡汤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干净了。
“好喝!哈哈!”
许七娘低下头笑出来。
“傻子。”
沈春花伸手拧了一把许忠实皱巴巴的脸,端着空碗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