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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二回 夫婿一心赴边关 沐清会面诉心结 宴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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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尽人散,柳兰英在秋蕊的搀扶下回到马车上,秋蕊比柳兰英小两岁,两人也算是一同长大的,秋蕊长着一张白净秀气鹅蛋小脸,平常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跟放炮竹似的,人前秋蕊还会收敛些,等只剩下自己和柳兰英时,她便忍不住叽叽咕咕说起话来:
“小姐小姐,你说宫里的娘娘们脸上涂得是什么粉啊?看起来好光滑好漂亮啊!我听席上的宫女姐姐说,是宫外北大街风荷街凝香斋上卖的香粉。小姐小姐,我们下次去风荷街逛逛好不好?小姐小姐,您说说话,您说说话啊!”
“啊,秋蕊你在叫我吗?”
柳兰英回过神来,问秋蕊道。
“小姐小姐,我就是在叫您呢!您想什么事情去了?竟然连奴婢对您说话您都听不见。”
“啊,啊,我走神了,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柳兰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理了理自己绣着精美花纹的袖子和披帛。
回到陈国公府,夜色昏沉,府内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国公与国公夫人俱已安歇,柳兰英在秋蕊的陪伴下缓缓经过长廊,见秋蕊哈欠连天,柳兰英便叫秋蕊先回房睡觉,其余婢女去准备热水。
推来房门,回到房中,柳兰英转身关上大门时,两只强有力的胳膊铁一般似的掐着柳兰英的细腰将柳兰英抱在怀里,柳兰英吓了一跳,她差点要叫出来,又在反应过来后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夫君,您喝醉酒了。”
柳兰英转过身,扶着一身酒气的陈寅向屋内的榻上走去。
陈寅的身形极为高大挺拔,肩宽背直,平日里往人前一站,便如苍松立岳,自带一股沉凝威势。
艰难地扶着陈寅回到榻上后,柳兰英已是香汗淋淋,气喘吁吁,她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榻上的陈寅脸上。
只见这人面如冠玉、轮廓分明,额角饱满,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条硬朗分明,肤色是常年习武练箭的浅麦色,更添几分英武刚劲。
陈世子生就如此模样,又是国公之子,开国功臣之后,性格虽粗率了些,也是个有君子气度的豪爽人,不能不说是良配,只可惜……
柳兰英攥着帕子放在胸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她正要离开,没想到陈寅突然一把抓住柳兰英的手腕,将柳兰英一下子扯进自己的怀里。
“呼……夫人……娘子……”
陈寅下意识地想要和柳兰英亲近,他将头埋在脖颈间贪婪地吮吸着柳兰英身上的香气,可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柳兰英吓得不清,她浑身一哆嗦,接着整个人僵硬得不行,等到柳兰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伸手狠狠地扇了陈寅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后,两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陈寅的酒醒了大半,他捂着自己的脸缓了一会儿,柳兰英被自己吓坏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我……”
“对不起。”
陈寅低着头没有看柳兰英,他站起来向柳兰英鞠了一躬后,便拿起自己搁在木桌上的宝剑要出门。
“不、我……”
陈寅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了柳兰英一眼,接着,他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我……”
柳兰英坐了下来,她突然抱住自己的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陈寅又和陈国公大吵了一架后,怒气冲冲地从大堂里冲了出去,他的动作太急,一不小心就和门口前来向陈国公请安的柳兰英撞了个正着。
“啊!”
柳兰英叫了一声,在看清陈寅的脸后,她又匆匆忙忙地向陈寅行了一礼:
“夫君。”
陈寅正心烦,忽地瞧见柳兰英的脸,他问道:
“兰英,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柳兰英用袖子掩饰着自己红肿的眼眶,“是中午日头毒,照得我眼疼。”
“噢。”
陈寅应了一声,这才大步离去。
柳兰英松了一口气,她又命秋蕊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和小扑子,给自己修饰一番后,才迈着小步走进大堂。
午后,柳兰英陪着二老爹娘用茶,陈国公心里有气,没坐一会儿就出去了。
用过午膳后,柳兰英陪着陈国公夫人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消食,国公夫人照旧十分健谈,只是偶尔也会露出眉头紧皱,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回到大堂,柳兰英扶着婆婆坐下,默默地为婆婆按摩肩膀和腰背。
“英儿。”国公夫人的手搭在柳兰英为自己按摩肩膀的手上,“我有话对你说。”
“娘,您说吧。”
“大郎他……唉……”
“大郎他怎么了?”
“你知道大郎他近来为什么总和你公公吵架吗?”
“孩儿不知。”
国公夫人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她拉着柳兰英的手让柳兰英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唉……前段日子你公公为大郎在宫里谋一个差事,做宫廷禁卫,这可是一个美差!可是,唉,大郎死活不愿意,他一门心思想着要去参军戍边!”
“啊!”柳兰英惊呼一声,“这……这……”
“这也太危险了!”国公夫人接话道,“去关外戍边,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唉——”国公夫人长叹一声,“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自己下定决心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英儿,下次见到大郎,你也帮我多劝劝他。唉——”
“是,娘。”
柳兰英心事重重地应下了。
隔日,柳兰英便坐上马车,借着薛蓉娇的玉牌,又去了东宫一趟。
薛蓉娇正在库房里清点清点各色物什,有人向薛蓉娇状告看守库房的大嬷嬷监守自盗,一帮人对着账本核查了大半天,又将一众库监、库吏、洒扫宫人来回盘问了几遍,终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趁此机会,薛蓉娇带着小环和宋玉媛将库房里的东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库房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从昨日一清早断断续续一直查到今日正午,也不过是将内库与外库大致清点了一遍,余下的仪仗库、典籍库、还有药库、粮库就不必说了。
薛蓉娇越翻账本,脸色越黑,几个宫人被摁在库房外的院子里挨板子,当中有几个是被检举出的家贼,还有人是因为看守不力被追责的。
“啊!啊!太子妃娘娘饶命!饶命啊!啊!”
薛蓉娇正查帐查得心烦意乱,她转过身皱着眉头命令道:
“叫嚷什么呢?卫官!给我堵住他们的嘴!”
“唔……唔……”
很快,外面的叫嚷声就消失不见了。
当薛蓉娇在小环的陪伴下,向柳兰英等待的沐清斋走去时,柳兰英已经在沐清斋等待多时了。
沐清斋临水而建,朱栏曲径,窗明几净。窗外芭蕉映竹,屋内香茗清和,陈设雅致,是东宫内待客的一方体面地界。
掀开一方竹翠清的薄纱帷幔,薛蓉娇朝着柳兰英大步走来:
“英儿姐姐!”
薛蓉娇叫道。
柳兰英很快起身向薛蓉娇行礼,被薛蓉姐姐一把抓住了双手:
“英儿姐姐,这儿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多礼了。”
“是,娘娘。”
薛蓉娇刚一坐下,柳兰英就按捺不住地将自己心中的苦恼吐了出来:
“娇娇,我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我是心里有事口难言,这两天可把我憋闷坏了。我是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进宫来叨扰你。”
“你说,你说吧。”
小环为柳薛二人端上热茶后,懂事地带着斋内的宫人下去了。
“听我婆婆说,我丈夫执意要去参军。”
“参军?他不是……”
柳兰英摇摇头:
“他不愿意进宫做禁军,一门心思地想要出去闯荡,我在想……我在想,这是不是我的缘故……”
“啊?”
柳兰英红了脸,她十分难为情地开口道:
“实话说也不怕娇娇你笑话,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和他成婚快两年了,一次都没有……”
“没有什么?”
柳兰英破罐子破摔:
“……没有圆房。”
“噗……咳咳咳!咳咳!”
“欸,娇娇。”
柳兰英连忙掏出手帕递给薛蓉娇,薛蓉娇冲柳兰英摆摆手,她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嘴:
“没事,没事。”
“娇娇……”
薛蓉娇缓过来,她斟酌地开口问道:
“陈世子他……有隐疾?”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觉得我有隐疾……”
“那你有吗?”
“我……我不知道……”
薛蓉娇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的布料之中。
“娇娇,你别再笑我了,我已经够好笑的了。”
“我没笑!”
薛蓉娇从布料中抬起头,她看了柳兰英一眼,又把头给埋了下去。
“薛蓉娇!”柳兰英气得站起身子,“我要走了!”
“欸!欸!别!”薛蓉娇连忙起身拦住柳兰英,她拉着柳兰英重新回到座位上,“英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你这要我怎么帮你啊?”
柳兰英用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料到自己会陷入如今的境地呢?我如果知道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嫁人的……”
薛蓉娇紧紧抱住了柳兰英,她听见她在她怀里继续啜泣道:
“倘若我要是一个男人就好了,像我哥哥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有那么多的朋友……哪怕他到现在也没有成家,哪怕他坚持就是不入仕途,爹爹和娘亲也奈何不了他——噢!娇娇!倘若我是一个男孩就好了……”
“英儿……英儿姐姐……这不是你的错。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陈世子,你就跟他和离好了,表姨和表姨夫要是生你的气,不准你回家住,我给你买座庄子,你就到庄子上住去,时不时到宫里来陪我坐坐。你说,这样不好么?”
“唉。”柳兰英靠在薛蓉娇的怀里叹了一口气,“在家为女,要靠父母的供养;出嫁从夫,要依仗夫家的供养;和离之后,我还要靠你的供养。纵然你待我一片真心,我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柳兰英摇摇头,她离开薛蓉娇的怀抱,靠在薛蓉娇的肩膀上:
“娇娇,我还是放不下。”
“……”
“你到底要不要和陈世子合离?”
轮到柳兰英沉默了。
“唉,你真是男孩就好了,你干脆把他们两个一块收了不就成了。”
“哎呀!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薛蓉娇靠在榻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她打了一个哈欠:
“……你要是公主也好办,府上多一口饭,多一双筷子罢了。”
“唉——”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英儿姐姐,这事你得先自个想清楚,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谁又能够帮得了你呢?”
薛蓉娇送柳兰英登上回去的马车,临走之前,薛蓉娇对柳兰英说:
“英儿姐姐,改日我们再去金莲寺求一卦吧。”
“好。”
柳兰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