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三回 剖情意情定江上 劳家事事毕谈情 送别柳 ...
-
送别柳兰英后,薛蓉娇便起驾前往江上斋去探望杜沉吟。
她还没有走进杜沉吟住的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霹雳哐啷地声响和争吵声:
“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活了!”
“哈!你又来你这一套!你以为我不敢走是吗?”
“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
哐啷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又摔碎了,接着是一阵布料被撕碎的撕拉声。
咚咚咚——
在房门外守着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薛蓉娇挥挥手,叫宫人们全都下去后,宫人们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
薛蓉娇叫小环候在门口,她自己走了进去,绕过一架倒在地上的溪山清远屏风,在打量了一遍狼藉的屋内场景后,皱着眉头看向正在争执的杜陈二人道。
“嫂嫂。”
杜沉吟率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薛蓉娇。
“嫂嫂。”
陈芷也跟着叫了一声。
陈芷站在杜沉吟的床前,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沉吟,你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薛蓉娇走到杜沉吟床前,寻了一处还能下脚的地方坐下。
“好、好多了,多谢嫂嫂关心。”
薛蓉娇从怀里掏出一袋补药放在桌上:
“这是嫂嫂我特地给你寻的补药,特性、分量,还有每日喝多少,怎么喝,都写在上面了。”
“多谢嫂嫂,嫂嫂费心了。”
杜沉吟眨巴着眼睛看着薛蓉娇,脸上白惨惨的一片,只有两颊带着些血色,还说不准是和陈芷吵架时气的。
陈芷也盯着薛蓉娇,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们两个将才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没……没……”
陈芷也附和道。
薛蓉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怎么窗帘撕坏了?”
“啊?啊?是我……是我不小心撕坏的。”
杜沉吟解释道。
“那地上的这件青花瓷呢?”
“是……”陈芷瞥了杜沉吟一眼,“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我们两个将才在房间里玩游戏。”
杜沉吟说。
“对!对!”陈芷笑着补充道,“我们在屋里玩游戏。郁儿说要下床走走,我们在屋子里你追我,我追你,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薛蓉娇盯着陈芷,陈芷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嫂嫂,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嫂嫂……”杜沉吟哀求薛蓉娇,“嫂嫂,我求你了,你千万别和我大哥说。”
“也别告诉母后。”
陈芷补充道。
“你们两个……”
薛蓉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嫂嫂!”
杜沉吟掀开被子要下床给薛蓉娇下跪,被陈芷眼疾手快一把给拦住了。
“做什么呢?”薛蓉娇又气又好笑,她指着两人,“你们两个……”
“嫂嫂……”
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薛蓉娇。
“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薛蓉娇将两个人从地上一把拉起来,她教训二人道,“别这样看着我,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这屋里闹出多大动静,我隔着老远就什么都听见了,更别提门口这么多宫人,你们当所有人都是聋子吗?”
陈杜两人都不说话。
“把屋子收拾好,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是……”
两个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薛蓉娇走了之后,杜沉吟回到床上,将被子一盖,接着和陈芷怄气。
“杜沉吟!”陈芷大叫一声,“我走了!”
听着渐行渐远地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杜沉吟从被子里探出头,他还没有来得及下床就被猛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陈芷吓了一跳:
“啊呀!”
杜沉吟叫了一声,接着马上就要钻进被窝里面去,没想到被陈芷给拦住了。
陈芷一只手抓着被子,一只手抓着杜沉吟,她凑近了一看,接着对着杜沉吟吃吃笑道:
“五殿下,你哭了?”
“我没哭!”
杜沉吟想要甩开陈芷的手没甩动,他别开脸,冷冷命令道:
“放开!我叫你放开!”
“我就不放。有本事你转过头来看我。”
“不!”
“转过来,转过来。”
陈芷伸手去摸杜沉吟的脸,杜沉吟的脸摸起来冷冰冰的,像块冷玉一样。
他才十三岁,身形单薄得像枝半折的白梅,脸色常年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说话轻声细气,偶尔咳两声便会弯一弯腰,手捂着唇,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淡淡的倦意。
只有亲近之人才晓得,看上去安静又易碎,仿佛风稍大些,就会被吹得站不稳的五皇子殿下,背后发起脾气来像个炮仗一样。
“爱哭鬼。”
陈芷小声说道。
“你!”
杜沉吟猛地转过头看,一眼就看见陈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陈芷初入宫廷时,皮肤黝黑而粗糙,人长得又瘦小,在宫中待的时日长了,肤色浅淡了许多,眉眼也长开了,很有江南小家碧玉的清丽温婉之色,像一尊密色瓷。
陈芷对着杜沉吟笑了出来,早年她也是十分活泼的性子,在乡野山村里逗猫惹狗无所不干,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许陈芷会和许多与自己同样出身的女孩,在乡野里一辈子这样辛苦而简单地生活下去。
“你笑什么?”杜沉吟问道,“我有那么好笑吗?”
“不,不,我不是在笑你——我不是觉得你好笑——我是觉得你很可爱。”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打得杜沉吟晕头转向,他结结巴巴地对陈芷说:
“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么呢?你说谁可爱呢?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陈芷凑上前,轻轻亲了一下杜沉吟的侧脸,她说:
“我是这个意思,我喜欢你。”
“……”
“……”
杜沉吟的脸红透了,他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对陈芷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芷点点头,“我还知道,你现在害羞了。”
“我没有!”
“嗯,你没有。”
“真的没有!”
“嗯,真的没有。”
“啊!”
杜沉吟忍不住将脸埋进被子里叫出来。
陈芷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很快,她的笑声就不见了,因为杜沉吟紧紧抱住了她。
“殿下?”
“你别说话,算我求你了。”
陈芷摸了摸杜沉吟纤瘦的背。
“姐姐,你会嫌我吗?”
“嫌你什么?”
“嫌我身体不好、嫌我脾气大、嫌我不聪明、嫌我不讨人喜欢……”
“那你会嫌我么?嫌我出身低微、嫌我长得不够漂亮、嫌我没有读过什么书……”
“怎么会呢?”
杜沉吟说。
“是啊,怎么会呢。”陈芷将杜沉吟搂在怀里,“你既然不嫌我,我又怎么会嫌你呢?”
“好姐姐,”杜沉吟将陈芷抱得更紧了,“我要告诉母后,我以后一定要娶你。”
“嗯。”
陈芷应了一声,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时间就这样慢了下来。
一边,薛蓉娇从江上斋回到东宫,她随意吃了两口东西后,又继续钻进库房里查账,小环在一旁指挥着宫人一件件将东西排列好,清点完备的便吩咐宫人将东西收好。
整个过程,小环都仔仔细细地看着眼里,宫人们不敢有一丝懈怠。
太阳快要落下山的时候,薛蓉娇终于可以借着用晚膳的时间休息一会儿,恰好这个时候,杜含章也处理完宫务,回到东宫用晚膳,薛蓉娇在门口迎接杜含章,远远的,她就看见杜含章背着手,一边和身边的霍维芳说话,一边朝薛蓉娇走了过来。
“殿下。”
薛蓉娇向杜含章行了一礼。
“娘娘。”
霍维芳也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大人不必拘礼。殿下与大人可还有要事需要商议?”
“是。”
杜含章点点头。
“那妾身便退下了。”
“欸,娇娇,你和我们一起吃,不碍事的。”
杜含章吩咐下去,很快便有宫人为霍维芳另备一席。
“娘娘,下官叨扰了。”
“大人请。”
“娘娘先请。”
几人客客气气地吃了一顿饭,席间杜含章就税收的问题和霍维芳说了个没完:
“……两税法以资定税,利弊互见,然行之日久,弊病丛生”
“霍大人说的有理,可若欲更张法制,亦非易事。”
“究其根本,还是土地兼并日炽,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兼并不抑,则税法虽改,税赋终归于贫弱小民。是以税改欲行,必先清田限田,否则徒增纷扰,旧患未除,新弊又起。”
“正是如此。”杜含章点头,“法虽良,不得地利民心,终难久善……”
薛蓉娇坐在一旁为杜含章布菜,她静静听着,饭后,跟在杜含章身后,一起送别霍维芳离开。
杜含章牵着薛蓉娇的手一同往回走。
“殿下辛苦了。”
薛蓉娇道。
“你也辛苦了。”杜含章捏捏薛蓉娇的手,他问道,“对了,听宫人说,你今天去看五弟了?”
“嗯。”
“怎么样?”
“小芷也在,他们两个玩得好着呢。”
“噢。”
犹豫一会儿,薛蓉娇对杜含章说:
“我觑着,他们两个挺要好的。”
杜含章伸手揽过薛蓉娇的肩膀,他低下头与薛蓉娇脸贴着脸亲近了一会儿,他笑道:
“同我们两个小时候一样要好么?”
“殿下!”
薛蓉娇作势推了杜含章一把,杜含章哈哈笑起来,又低下头猛地亲了薛蓉娇一口,接着跑开了。
“殿下!”薛蓉娇提着裙子连忙追了上去,“殿下!”
杜含章在前面跑,薛蓉娇在后面追,这时宋玉媛进来找薛蓉娇,正好撞见这一幕。
薛蓉娇猛地撞进杜含章的怀里,被杜含章抱起来转了一圈。
“殿下,快放我下来!”薛蓉娇无意间瞥见宋玉媛,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偏偏这个时候,杜含章还要揶揄薛蓉娇:
“你不是说,宫里的下人们,都是睁着眼睛的瞎子吗?”
“哎呀!”
薛蓉娇伸手狠狠掐了杜含章一把,从杜含章的怀里回到地面上,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回头瞪了杜含章一眼,接着便向宋玉媛走去了。
“见过太子,太子妃。”
宋玉媛行了一礼,她换上了一件新裁的湖蓝色宫装,头上别着两朵小白花儿,看上去非常清新漂亮。
“阿——媛!你来找我做什么啊?”
“娘娘,有人找您,她叫许七娘,手上有您的令牌。”
“噢!噢!七娘啊!你快叫她进来,你叫她在落兰厅等着,我等会儿过去。”
宋玉媛得令之后便退下了。
薛蓉娇回到杜含章身边,杜含章牵起薛蓉娇的手继续往里走:
“谁来找你啊,娇娇。”
“你管不着!”
“噢,我又逾矩了。”
“对!你又逾矩了!”薛蓉娇松开杜含章的手,她走到杜含章身前,转过来揪着自己的手帕指着杜含章,“我的事,可不是你想打听就打听的!”
说罢,薛蓉娇就一溜烟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