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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一回 落水风波惊储闱 兄弟忿争系口舌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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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薛蓉娇惊叫一声。
杜含章皱了皱眉头:
“慢些说,到底怎么了?”
宫人喘了两口气,继续说:
“五殿下不小心落水了。”
“你过来告诉我做什么?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叫人去救五殿下么?”
“……已、已叫了。”
杜含章转过身嘱咐薛蓉娇在宴席上主持大局,他起身跟着宫人向外走去:
“快!快点带路!”
“是、是。”
杜含章急匆匆跟着宫人来到后院的一处水池,水池由引宫外活水凿成,沿岸皆以青白石砌就,棱角圆润,经年浸润得温润如玉。水面平如明镜,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青石凹凸错落,水藻轻摇,看似只没过脚踝,实则暗洼纵横,深处竟达数丈。
杜含章一眼就看见在水池中央不断挣扎杜沉吟,在距离杜沉吟不远的地方,皇家侍卫正在奋力划水,向杜沉吟的方向伸出援手。
杜含章心急如焚,见侍卫努力了几次都没有够住杜沉吟,他实在按捺不住,将外袍一脱,自己跳下水去捞杜沉吟去了。
冰冷的水猛地灌入杜沉吟的口鼻,窒息感将杜沉吟的四肢攫住,他拼命挥动手臂,指尖只抓到一片虚空,慌乱间连喝几口冷水,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身体在水中沉沉浮浮,越是挣扎,越是被暗流往深处拖曳。池水没过口鼻,眼前只剩一片晃动的水光与浑浊暗影,呼救声碎在水里,只化作一串绝望的气泡,转瞬破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心刺骨,杜沉吟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意识渐渐模糊,唯有无边的恐惧与无力,将他彻底吞没。
隐隐约约间,杜沉吟听见有人在大声喊着“殿下!”,很快,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杜含章与几个侍卫合力,终于将杜沉吟带上岸,宫廷御医早已在岸边候着了,杜含章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一旁,直到确认杜沉吟没有生命危险后,
杜含章马上叫人去给薛蓉娇报信:
“……告诉太子妃,已经没事了。”
“是。”
杜沉吟被人抱回东宫的偏房休养,杜含章也跟着回到屋内更衣。
闻讯赶来的陈芷不顾门外宫人的阻拦,冲进屋内,她还没有赶到床边,就和换好一身衣裳出来的杜含章撞了一个满怀:
“小芷。”杜含章扶住陈芷,他问,“你来做什么?”
“皇、皇皇兄……”
杜含章的心思全然在落水的杜沉吟身上,他没作多想,拍拍陈芷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小芷,你是过来看五弟的吧?他现在还睡着,你别担心,御医正在屋里守着,你等一会儿再过来吧。”
“皇兄,我想在屋里守着。”陈芷仰着头小心翼翼看向杜含章,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衣料,“求……求您了。”
“……好吧。”
宫女拉开卧房前的帷幔,陈芷跟在杜含章身后一同向里走去,当她看见躺在床上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的杜沉吟时,她马上背过身,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她想哭,不过比起哭,她现在更想发火。
杜含章走到杜沉吟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杜沉吟,杜沉吟抬头瞥了一眼杜含章的脸色,马上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杜含章坐在杜沉吟的床头,他轻声询问:
“弟弟,你怎么掉下去的?”
“脚、脚滑……”
“脚滑?你一滑滑到湖中央去了?”
杜沉吟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手伸出来。”
杜含章命令道。
杜沉吟没有反应。
“手伸出来。”
“大哥!”
杜含章直接将杜沉吟缩在被子里的手给扯出来了,杜沉吟的手臂上竟然布满了划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与其细瘦纤白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非常瘆人。
“我要是不下水去捞你,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茬呢。”
杜沉吟不作声,他想将手收回去,无奈手腕处被杜含章紧紧攥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自己划的?”
杜含章问。
杜沉吟还是不作声。
“是,还是不是?说!”
“是……”
“哼。”杜含章冷笑一声,“平日里没看出来,你小子竟然这么有本事。你是不是想死了?本宫问你。”
“……”
“父皇和母后哪里亏待过你了?你每天吃的用的穿的玩的……那一样不是用黎民百姓的血汗钱换来的?你不想着发愤图强报效国家,有功于社稷也就罢了,你还做出这样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来!”
面对杜含章的指责,杜沉吟将头一撇。
“你!你!”
杜含章指着杜沉吟,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打死我好了!”
杜沉吟转过来看着杜含章说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你!”
杜含章上前抬起手就要给杜沉吟一巴掌,谁想到陈芷猛地扑上前,她挡在杜沉吟的身前,对杜含章说道:
“皇兄!太子殿下!太子大哥……请您……呼呼……请您冷静下来……”陈芷回头看了一眼杜沉吟,“你也冷静下来,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千万别这样……”
“我和他无话可说!”
杜沉吟在陈芷身后叫了一声。
“好小子!”杜含章被杜沉吟激怒了,他沉着一张脸对陈芷说,“小芷,你让开。”
“不……”
“让开!”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接到消息的薛蓉娇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她冲进内室,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杜含章:
“殿下!”
“娇娇?”
“蓉姐姐!”
杜含章和陈芷齐声叫了薛蓉娇一声,陈芷身后的杜沉吟也闷闷地唤了一声“嫂嫂”。
“怎么了?怎么这是?”薛蓉娇一边抱着杜含章的胳膊,一边给杜含章顺气,“殿下您怎么气成这样了?”
杜含章握紧了薛蓉娇的手:
“没什么……娇娇,你快回宴席上去,那里需要你。”
“不,不,殿下,我是专程来找您的,文崇找您有事,您先回宴席上找他说话去吧,啊。”
杜含章的手还有些抖,他看着薛蓉娇没说话。
“这里有我呢。”薛蓉娇冲杜含章笑笑,“快去!快去吧!”
杜含章捏了捏薛蓉娇的手,回头狠狠瞪了杜沉吟一眼,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杜含章甫一离开,薛蓉娇便问两人道,“你们怎么将大哥给惹怒了?”
陈、杜二人皆不言语,薛蓉娇并不追问,她走上前,示意陈芷起身,陈芷犹豫片刻,照做了。
“御医说什么了没有?”
薛蓉娇问杜沉吟。
“御医说,我只是呛了些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要喝药,因为御医怕我染上风寒。”
薛蓉娇伸手摸了摸杜沉吟的额头,凉得她有些心惊。
“教人送些姜汤来。”
薛蓉娇起身吩咐道。
“禀娘娘的话,”门外的宫女回复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姜汤很快就送来了,薛蓉娇让陈芷端过姜汤一勺一勺喂给杜沉吟,杜沉吟拒绝了,接过盛着姜汤的碗一饮而尽。
见杜沉吟的脸上终于有些血色,情绪也稳定些了,她将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你们要是再不说,我只能自己去问太子殿下了。”
还是没人作声。
“小芷,你和我到这边说话。”
薛蓉娇带着陈芷来到屋内屏风后的一处僻静处,两个人轻言细语说了半天的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杜沉吟竖直了耳朵也听不清,忽地看见薛蓉娇带着陈芷从帷幔后进来,陈芷红了眼眶,显然刚刚哭过,薛蓉娇一脸严肃,她走到杜沉吟身边,还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杜沉吟的手,显然,薛蓉娇也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划的?”
薛蓉娇问。
“去、去年……”
“去年……”
薛蓉娇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她继续问:
“为什么要自残自伤?你难道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样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得么?”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好玩……”
“嗯,还有呢?没了?”
杜沉吟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小声告诉薛蓉娇:
“父皇他总是骂我。”
“他骂你什么?”
“他骂我是蠢货,是不孝子,是没用的东西,他说我是个猪脑子,说我一辈子也比不上我大哥!”
“……”
杜沉吟凑近了去看薛蓉娇的脸,他低声问道:
“嫂嫂,你也这么觉得么?”
……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宴席结束后,杜含章一边更衣,一边和薛蓉娇说话。
“嗯。”
薛蓉娇坐在灯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含章走过去,揽着薛蓉娇的肩膀,安慰薛蓉娇说:
“别多想了。五弟……五弟打小就是那个性子,父皇难道是逮着他一个人骂不成?我也是被父皇打着骂着长大的。你别听父皇在郁儿面前说我如何如何,我小时候照样被父皇指着额头说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狗屎。”
“噗。”
薛蓉娇捂着嘴笑出来。
杜含章也笑了,他站起身继续为自己穿上寝衣:
“……如果因为一两话闹得要死要活,你看他以后能成什么气候。”
“……这事要不要告诉母后呢?”
薛蓉娇咬着指甲。
“不,不行,千万不行。”
杜含章换好衣裳,一把抱起薛蓉娇朝床上走去。
“哎呀!”
薛蓉娇拍了杜含章一下。
“母后知道了,绝对会和父皇吵起来的。”
两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说话。
“唉——”
薛蓉娇捂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对了,”杜含章看向薛蓉娇,“有宫人说出事前一会儿还看见小芷和郁儿在一起,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小芷好像生气了,就抛下郁儿自己走了,不多时,就听见落水声。你说……唉,算了,已经很晚了,不提这件事了。”
“殿下,我会为您留意的。”
“嗯。”
杜含章点点头,亲了亲薛蓉娇的额头,两个人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