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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 仁义辈施恩招福庇,苦命人雨夜丧命魂   陈芷是 ...

  •   陈芷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女孩,她今年十二岁了,自打陈芷记事起,她就一直跟在自己外公的身边帮忙做事,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养鸡养鸭,她都是村子里的一把好手。陈芷每天的生活很简单,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干活睡觉和吃饭,直到有一天,她的外公突然带回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这个男人十分奇怪,他奇怪就奇怪在他有一身白皙而光滑的皮肤,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拥有养尊处优的身世,他还有着一张像白玉一样美丽面庞,让陈芷在看到杜含章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忍不住问陈大爷道:
      “外公,你从哪里救回来一个像这样好看的人物啊,他简直就像是天上的仙子!”
      陈大爷满怀忧虑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尚在昏迷之中的杜含章,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向陈芷说道:
      “小芷啊,我救了这个人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向外人声张啊。”
      “外公?”陈芷疑惑地唤了一声陈大爷,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只知道照外公说得做准不会出错。
      “小芷啊,外公出门的时候,你就在家里看着这位大哥哥,你知道没有?”
      “我知道了。”
      陈芷点点头,她起身去给陈大爷倒水喝去了。
      那日之后不久,陈大爷出门打渔去了,陈芷便留在家里一边干活,一边匀出多余的精力照看杜含章。
      当杜含章醒过来的时候,他从木屋里走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从外面打水回来的陈芷。
      “你醒了?这位大哥。”
      陈芷将水桶放好,站在门口问道。
      “嗯……”杜含章的头还有些晕,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上向面前的陈芷行了一礼道的,“这位小姑娘,请问是你家里人救了我吗?”
      “对啊,是我外公救了你。”
      “多谢二位恩人。”
      杜含章又向陈芷行了一礼。
      这让陈芷觉得杜含章更奇怪了,她面前的这位大哥,看起来也并不大她多少,顶多二十岁的模样,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让陈芷觉得很不自在。
      “嗯……不用谢。这位大哥,我家外公还没回来,请你先在屋子里坐坐吧,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无妨无妨。”
      陈芷又奇怪地看了杜含章一眼,提着水桶浇菜地去了。
      等到陈芷听见木屋门口的动静,便急忙放下自己手中瓜瓢,跑到门口迎接陈大爷去了。
      “外公!他醒了!”
      “醒了?”陈大爷将自己打捞上来的鱼交给陈芷,叫她拿到灶房里面去,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里屋。
      杜含章正坐在里屋整理自己的思绪,他醒过来之后,马上就想到了由于自己的失踪所引起的骚乱,所以当务之急,他应该要马上前往最近的官府,向燕京传达消息,在得到燕京城的回复之后再做打算。
      “小兄弟,你醒了。”
      陈大爷的声音打断了杜含章的思绪,杜含章连忙从床上站起身来向陈大爷行了一礼:
      “见过恩人。”
      “欸,小伙子你别客气,你能碰见我,也算是你福大命大,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我说,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哈哈!”
      “老伯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我现在恐怕早以葬身鱼腹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
      “哈哈!这位公子,您太客气了,我一个山野村夫,糟老头子,怎么担待起您这番话呢?哈哈,公子醒过来也有一会儿了吧?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多谢老伯关心。”
      “那你要不要喝口水,吃点儿东西?”
      “……冒昧了。”
      陈大爷起身要去给杜含章打水,被杜含章阻止了:
      “老伯,您告诉我水在哪里,我自己来吧。”
      “哎,公子,您在这儿坐着吧,我来我来。”
      陈大爷端着两碗水走了进来,杜含章双手接过碗后便喝了起来,他在汹涌的江面中奋力游了许久,终因体力不支,又灌入了许多水,昏了过去。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仍然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四肢酸软,确实需要赶紧补充一些营养才是。
      “公子,我现在去做饭,有什么事,我们在饭桌上再一起谈吧,您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陈大爷走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陈芷就端着新鲜的菜肴从灶房里出来了,她将碗筷摆好之后,便照着陈大爷的命令叫杜含章吃饭,这是杜含章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的菜肴:
      水煮白菜、腌菜、清炒萝卜丁,清炒萝卜丝、腌鱼。
      主食是一碗大米汤,陈芷给杜含章盛了很大一碗,杜含章面对眼前的菜肴和米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怎么了,公子,”陈大爷注意到了杜含章的窘迫,“这些菜不合您的胃口吗?”
      “不、不是,”杜含章夹了一块白菜塞进自己的嘴里,他笑着对陈大爷说道,“我只是太久没吃东西,一时之间见到这么多菜,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老伯,您也吃,不用顾着我。”
      “唉,”陈大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乡下人做的菜,肯定没有城里的大户人家做得好吃。——公子您是城里人吧?”
      “啊,我是我是。”
      “嘿!我一看就知道,只有你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伙子才能长得这样白净。公子,您是哪里人啊?”
      “燕京人。”
      “哎哟!燕京人啊,不得了欸!您家里是做什么的?是做生意的吧?您是怎么落进运河里的啊?”
      “啊,对,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我是从江州运货上燕京城的时候,不小心遇到暴风雨,从船上掉下来的,幸好遇到了老伯您。”
      “从江州运货到燕京?”陈芷看向杜含章,“大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丝绸。”
      “丝绸生意吗?那可赚钱了。”
      陈芷嘟囔道,她被陈大爷瞪了一眼后就不再说话了,吃完饭之后,陈芷收拾碗筷,自顾自干自己的活去,留杜含章和陈大爷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杜含章向陈大爷讲述了自己从燕京城到南方各州郡赈灾的经过,以及不久之前在大船上发生的一系列的暴乱,不过,杜含章也省略了许多细节,隐去了自己“太子”的身份,陈大爷只知道杜含章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官员,路上遇到灾祸,这才不得不暂时流落在乡野。
      “……所以,当务之急,我必须要与最近的官府取得联络,请问老伯,您这里的地方官是?”
      “哦!您是问的县令大人吗?我一个穷种地的,哪里知道县令大人的官邸和名讳?不过大人您放心,明天我就带您去见我们这的乡长,他肯定很乐意带您去见县令大人的,您放心!”
      “多谢老伯。”
      杜含章站起身,又向陈大爷行了一礼,吓得陈大爷连忙将杜含章给扶起来了:
      “哎哟!大人您这不是在折煞老头我吗?您是京城里来的大官,小民能为您办事,荣幸还来不及呢!哈哈!”
      “老伯说笑了,要是没有您,什么大官,我只不过是鱼肚子里的一团烂肉罢了,等我与燕京城里取得了联络,一定会报答老伯您的恩情的。”
      “大人您客气了,这些都是为应该做的。”
      杜含章和陈大爷又客套一番,陈大爷便送杜含章去卧房休息。
      “奇怪的人……”
      陈芷端着水盆与路过的时候,回头侧身看了一眼杜含章,她想着明天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村口的大娘。
      第二天一早,杜含章便跟着陈大爷出门了,二人都知道事情紧急,耽误不得,留下陈芷一个人呆在家里,陈芷只知道外公和家里那个陌生的客人外出找乡长去了,她不清楚大人们的事,只觉得一个人呆在家里乐得自在。
      这天中午的时候,陈芷原本在家里纺纱,她不停地运作着眼前的机器,一会儿便有些倦怠地打了一个哈欠,就在陈芷一边推着织板,一边踩着织机,迷迷糊糊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叫自己:
      “开门!开门!快给你大爷我开门!”
      陈芷打了一个哆嗦,她一听就知道来着不善——这不是地主孙大户的声音吗?
      陈芷犹豫了几秒钟,马上便从家里拿了几样值钱的东西,从后院溜出去跑到村口大娘家里避难去了。
      等到夜晚降临,陈大爷回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他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院子里满目狼藉的景象。
      “小芷!小芷!”
      陈大爷在家里找不到陈芷,便急匆匆跑到孙大户家里寻人去了。
      这孙大户是方圆十几个村子都闻名的大地主,陈家的不少田地都是从孙大户手上租来的,往年的租金陈家都是按时缴纳的,只不过今年闹洪灾,收成便折了大半,交不上租金,地主又催得狠,孙大户不是第一次带人上门了,陈大爷见家里面遭了贼似的被乱砸一通,自己的宝贝孙女又不见了,他一问自己的邻居,确定孙大户真的带人来过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孙大户家要人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
      孙大户做在自己家中的太师椅上喝着茶,一脸不耐地烦地对陈大爷说道,“我是地主,不是拐子,我要你那宝贝孙女做什么?”
      陈大爷站在孙府的大堂前不住地向孙大户哀求道:
      “孙大爷!孙大官人!您行行好!改日我凑得钱了马上就把欠您的地租还上,你快把小芷还给我吧!您知道的,我就她那么一个孙女,她是我的命根子啊,您要是……”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孙大户吃了一口侍女递过来的水果,骂陈大爷道,“死老头你有完没完,我说了我这儿没有你的宝贝孙女,你没钱交不上地租也就罢了,还胡搅蛮缠到我家里来了,大晚上的,真是惹人心烦。来人!”
      “欸!老爷!”
      家丁们马上就应声道。
      “快点把这个胡搅蛮缠的臭老头给我撵出去!”
      “是!老爷!”
      家丁们一拥而上,连拉带扯地将陈大爷给拖出去了。
      “唉哟!”
      陈大爷被推倒在地上,掉进泥坑里,沾了一屁股的泥巴和灰尘,他的头上挨了一拳头,痛得陈大爷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
      “你这老赖!赶快回家筹钱去吧!别再来骚扰我们老爷了!还想要讹人?没门!”
      “彭”的一声,孙大户家的大门被关上了,陈大爷叹了一口气,只好从地上拾起来一根木头充作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当天回到家里的时候,陈大爷就有些不行了,他年纪大了,摔了一跤伤着了内脏,又一个人在寒风里浑身沾着泥水赶了许久的路,当陈芷提着灯笼回来的时候,她甫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外公昏倒在地上。
      “外公!外公!”
      陈芷叫了两声见无人回应她,她提着灯笼马上就出门找人帮忙去了。
      另一边的官府酒宴上,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官员们正簇拥着杜含章,向杜含章频频敬酒行礼问好,以希在杜含章的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也好为自己将来的升迁行一个方便。
      “啊!没想到在我们这样的一个穷山僻壤的地方,也能一睹太子殿下的尊容,啊!卑职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了!”
      当地的县令如是对杜含章说道。
      “大人您客气了。”
      杜含章冲笑笑,他与县令碰了一下酒杯之后,便开口问道,“……将才与我一同抵达贵府的乡长与老人家呢?”
      “啊,您说他们二位啊,我已经派人妥帖地将这二位老人给送回去了。乡长与老伯年纪都大了,又是一路舟车劳顿,老伯又放心不下家中的孙女,我便让人先送他们回去了。”
      “嗯。”
      县令见杜含章没有什么反应,又补充道:
      “太子殿下放心,老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他的功劳自然是谁也无法否认的,等晚些时候,待我将消息传上去之后,便马上论功行赏。”
      “那依大人看,该怎么个赏法呢?”
      杜含章问道。
      “依卑职之见,”县令斟酌道,“应赐良田百亩,黄金百两,房屋一幢。那老人家年岁已大,有良田、有黄金、有屋宇,便可颐养天年,再无后患!”蓦然,那县令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兴冲冲地补充道,“卑职听说他老人家还有一个十分能干的孙女,太子殿下何不纳了她做良娣,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人家的终身大事,也了却了那位老人家的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呢!哈哈!”
      “荒唐!”
      杜含章一甩袖子,把县令给吓了一跳,连忙贵跪了下来连连请罪道:
      “太子殿下息怒!”
      县令的酒醒了大半,他眼珠一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小的有口无心!一时戏言,触怒了殿下,还请殿下切莫往心里去,处罚卑职事小,太子殿下伤身事大啊!”
      周围的人也连连跪下向杜含章求情,杜含章反应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扶起跪在地上县令,连忙安抚对方道:
      “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皇室、还有为了我们的子民着想,是我过于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忽略了爱卿的苦心。”
      “殿下言重了。”
      “我考虑了一下,爱卿说得话不无道理,只是我已与薛家结亲,怎能尚未成婚,就做出对不起薛家小姐的事?况那陈家姑娘,年纪尚小,谈婚论嫁,终不合适。我已经决定,赐给陈家老伯良田千顷,食邑百户,豪宅一幢,黄金百两。另外,认他的孙女做我的义妹,封佳宁县主,与其他同等级宗室女享受同等待遇。大人,”杜含章看向县令,“您看如何?”
      “殿下英明,卑职并无二议。”
      县令又向杜含章行了一礼。
      “大人您多礼了。”杜含章将县令扶起 “此次回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劳烦各位大人,你们的恩情,我也绝对不会忘记的。”
      说罢,杜含章又举起了酒杯:
      “干杯。”
      “干杯!”
      众人与杜含章碰杯之后,又继续怀着轻松而愉快的心情交谈起来,大厅里觥筹交错,笙歌乐曲不断,突然,杜含章的左眼皮跳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寂寞的梧桐树,静静地伫立在空旷的官衙。
      下雨了。杜含章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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