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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火烧船闹事人心乱
风雨夜救女遭祸患 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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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风实在刮得太突然,将原本大船上的零星火势一吹,不过转瞬间,火势就以排山倒海般的架势席卷了整艘大船。
“不好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大船上人来人往,有人忙着逃命,有人在组织秩序,还有的人竟然直接从大船上跳下来了,向大船旁尚且还安全的小船游去。
“啧。”李兰看向杜含章,“殿下,您看……”
“让他们上来吧。”
“可是,殿下,船小人多,又正值生死危难之际,人心浮动,让他们上船,我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现在我命你派人速乘一帆小船前往最近的江州惠宁郡沈安乡,叫人拿着我的敕令去水军府速速调人过来增援。”
“是!”
李兰马上调头准备去实施杜含章的命令。
“等等,”杜含章叫住李兰,“完令之后你要速速归队,指挥军卒维持纪律。”
“是!”
李兰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张淮,孙漠,”杜含章转过身来对身边二人说道,“你们不用再继续跟在我身边了,张淮,你现在挑选十个可靠的人,去后舱负责船长的安危,孙漠,你负责指挥搜救落水的官员,记住,优先抢救五品以上的官员,快去!”
“那殿下您呢?”
孙漠问道。
“我?我就站在这里,等李兰将军的消息,二位将军放心,这艘船上的禁军卫卒,都是我们自己人。”
孙漠看了杜含章一眼,说了一句“殿下小心”后,便大步离开了。
孙漠离开之后,杜含章便在小兵和文书的陪伴下在船上的甲板上来回踱步,他站在甲板上向远处瞭望,江面寥廓,四处烟水茫茫,大火来势汹汹,在愈来愈黯淡的天色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已经有过往的商船和官船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江上的风实在是太大了,火势那样凶猛,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一直到了夜晚时分,天气变得越来越恶劣了,天上下起了暴雨,大船早以沉没,周围的四艘小船上挤满了人,耳边充斥着狂风呼啸的声音。
杜含章早已离开了原先踱步的甲板,他在船上与李兰一起检查船只的受损情况、清点士卒和官员的人数。
有人因为大面积的烧伤在不断的呻吟;有人因为尚未找到落水的亲友在四处奔走。杜含章在慰问过受伤的士卒之后,便冒着风雨,在身边亲卫的陪同之下,朝着船长所在的舱室走去。
船长一边掌舵,一边还在不断对身边的下属发号施令,当杜含章问及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最近的岸口的时候,船长沉吟了一会儿,最后回答道:
“乐观估计的话,至少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之后了。”
“您辛苦了。”
杜含章点点头,他与同行的人一起看向风雨大作下的江面,如此恶劣的天气,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按道理说,如今正值寒秋,运河的汛期早已过去,下这样大的暴雨,实属罕见。
船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李兰派出去传达敕令的人却迟迟没有消息,又因为清航的缘故,周围的路过的船只少的可怜,多半是些小型的运货商船,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自己都行动艰难,更别提给规模更大、更宏伟的官船提供什么帮助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福祸旦夕。
前不久还在大船上欢声笑语不断,应酬歌舞不停的高级官员们,转眼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沦落到只能紧紧裹着自己的披风,畏缩在某个暂时安全的舱室里抱团取暖,他们当中无人不咒骂那些闹事的匪徒暴民,又担心余孽未清,有人混进避难的人群之中暗自等待报复的时机。
“可恶的暴民!”
有人忍不住咒骂道,又因为恐惧控住不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前不久在大船上闹事的人,许多死在了大船上,一部分并他们的家眷被抓住被杜含章的亲卫关押并看守了起来,还有一部分人从大船上跳下去之后就不见了影踪。
这个时候的扈从小船上,到处都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殿下!殿下!”
正当杜含章拿着一张航行图正在和李兰仔细商讨下一站的行程安排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二人舱室的大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兰问道。
“张淮张大人请太子殿下您过去一趟,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下面有人在闹事,需要请您……”
“有人闹事他张淮自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吗?什么事情都需要殿下决断,他是吃白饭的吗?”李兰不耐烦地打断来人道,“再说,他做不了决断,那他身边的那些参谋们呢?其他的大人们呢?”
“李大人,这……”
“我去去就是了,”杜含章系上披风,对李兰嘱咐道,“你也去船上再巡视几圈吧。”
“是。”
李兰应下,跟在杜含章的身后,和杜含章一块出门去了。
另一边,临时用来充作监牢的下层舱室里,蹲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有人在哭着喊冤,声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有人一言不发;还有人在大声地叫骂着,有人实在是骂得太过分了,被看守的士兵用破布团子堵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大都喊累了,舱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一点儿呜呜的声响,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另一间用来关押女眷的舱室,有一个负责炊事的厨娘抱着看守的腿大声叫道:
“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烧饭婆,他们那些男人之间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到时候进了官府,就什么都知道了!”
两个士兵合力才把身形壮硕了厨娘的给扯开了。
“老爷!老爷!”厨娘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也没做过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平日用来杀鱼的刀会在那个贼人手上啊!我真的不是同伙啊!”
厨娘的嘴被堵起来了,她犹在呜呜呜地叫个不停,她身旁的几个妇女捂着脸正在低声哭泣,整个环境又压抑又低沉,夹杂时不时从外面传来的风声雨声电闪雷鸣声,更让人觉得阴森。
“幺儿!我的幺儿呢!”
黑夜中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有人在甲板上大叫,吸引了许多旁人的注意力。
那个大叫的女人穿着朴素,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孩,身边正围着几个兵卒。
这个女人是巡抚的通房小妾,这次上京述职,巡抚没有带上自己嫡亲的子女的正宫妻子,反倒带上了自己的小妾和庶子庶女,因为有人曾看见这小妾与杀人凶手说话的缘故,便有官兵过来询问这位女子,见女人神情憔悴,寡言少语,官兵也不好多问,正要离开的时候,女子却发现原本呆在自己身旁的幺儿不见了,她急得连忙从底下的舱室里跑出来,四处寻找,也不顾妇人不便抛头露面的规矩,一路跑到视野开阔的甲板上大声寻找。
此时,行船上人员既多,进进出出之间更是纷乱不堪,要想在这个不安的风雨夜在一艘偌大的船上寻找一个落单的小孩,谈何容易?女人骤然失了魂一般,在船上大喊大叫,甚至威胁官府的人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孩子,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劝,她也不肯回到自己的舱室里面去。
张淮还想再劝,女人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拉着自己的大儿子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寻人。
这时,身着披风的杜含章大步朝人声最喧嚣的地方赶来了,张淮看见杜含章的身影,眼睛都亮了起来:
“殿下!殿下!殿下您终于来了,您快劝一劝巡抚夫人吧!”
张淮三言两语向杜含章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杜含章听过之后,劈头盖脸地将张淮给骂了一顿:
“谁叫你们去盘问夫人的?我让你在船长舱室好好守着,给我维护好各船员的安危与船上的秩序,你怎么倒做起钦差大人,给我查案去了?”
张淮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巡抚大人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对待他留下的眷属?你们这样做,有问过我、问过李兰将军吗?现在好了,出了事情,倒想起来问过我了。”
张淮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张淮一跪下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兵也跟着跪了下来,几个人齐刷刷向杜含章请罪道:
“太子殿下息怒!”
“起来!现在难道是我该发火的时候吗?”
丢了孩子的女子站在杜含章的身旁啜泣,她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拉着自己的孩子也要跪下,连忙被杜含章给扶住了。
“你们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找巡抚家的女公子啊!谁能将女公子安然无恙地送回来,重重有赏!”
杜含章说罢,张淮就带着自己手下的小兵们四散离开了。
“夫人,您放心,”杜含章安慰女子道,“令爱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我陪您一起去寻找她吧。”
女子向杜含章泪眼盈盈地行了一礼,牵着自己的大儿子,三个人便在侍从的陪伴下一起在甲板上寻找起来。
“晔儿!我的晔儿!你在哪里啊!晔儿!”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船上四处回响,“晔儿!——”
“娘!娘!唔!——”
在底下堆满货物的船舱角落里,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手里劫持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女孩,他用手捂住小女孩的手,在成堆的货物后面警戒地向外张望着。
男子是众多闹事工人之一,侥幸从官兵手上逃脱之后,男子换了一身在打斗中丧命的官兵的衣裳,顺利地从大船上转移到了安全的扈从小船,他本来在船舱底下老实安分地待着,祈祷着不被自己的熟人给认出来,哪里知道正巧撞见了因为贪玩悄悄从船舱里钻出来的巡抚小姐,这个男人一看见穿金戴银的巡抚小姐,就忍不住想起自己远在农村不得不饿死的小女儿,他心里又猛地燃烧起一股浓浓的怒火,一把抓住这位巡抚小姐,将她拖到运送货物的舱室里,准备动手宰了这个“讨人厌的小崽子。”
“唔唔!”
小女孩不断挣扎着,惹恼她身旁的男人,男人几拳头打下去,小女孩就不行了,她意识不清地昏了过去,就在男人准备下死手的时候,舱室的门被打开了。
“喂!谁在那里!”
有人拿着火烛走了进来。
一听到自己小女儿的消息,杜含章身旁的巡抚夫人兴奋地眼睛都睁大了,当她听见自己的女儿被暴民劫持的时候,她又差点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
杜含章叫了两声巡抚夫人,他将身旁虚弱的女人交给侍女之后,自己跟着前来报信的士兵一起去了。
“你们都别过来!”
男子劫持着女孩一步一步走上了犹在暴风雨笼罩下的甲板,他周遭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向他出手,男人抵在小女孩脖子前的那把匕首在夜晚中闪闪发亮,晃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一时之间,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空气里静悄悄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湍急的水流声、激烈的雨声还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把刀给我放下。”杜含章说,“只要你及时醒悟,我可以向你承诺,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手上的匕首贴得更近了,近得几乎让所有在场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保我不死……哼,我这条命值几个钱?倒不如黄泉路上有个官家小姐与我作伴,那才是一件妙事呢!哈哈哈!啊!——”
男人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了,他的手一抖,匕首落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杜含章飞身上前,夺过了那把锋利的匕首,将巡抚小姐一把抱进了怀里,然后狠狠地踹了男人一脚。
“啊!——”
男人大叫着从船上掉了下去。
“殿下!”
杜含章身旁的张淮连忙冲了上去,他还没有来得及请罪,就被杜含章给打断了:
“大夫!快叫大夫过来!快点儿!”
“是!是!大夫!大夫呢?!”
张淮连忙寻大夫去了。
见小女孩没有性命之忧,杜含章也松了一口气,他靠在甲板上的船沿上,拾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抹了一把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脸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健壮的胳膊突然扼住了杜含章的脖子,杜含章下意识去扯自己身前那只健壮的胳膊,他回头一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然是一张扭曲的、饱经风雨的、不甘的男人的面庞。
这就是杜含章落水之前见到的最后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