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窥闲

2、本相

　　许凝洗完澡出来时，许在明已经关了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
　　许凝边擦着头发叹了口气，给他扯了条被子来盖上了。
　　“啧。”许在明突然皱了下眉，把被子一脚踹下了沙发，“不盖，热的。”
　　许凝有些无奈。
　　行吧。
　　感冒了你自己的事儿。
　　“照个光吗——”许在明迷迷糊糊的说。
　　“照什么光，自己家还……”
　　许凝转头，抬脚要走——“砰！”
　　许凝一脚踢上了不知什么玩意。
　　“啊！”许凝疼得叫了声，又倒抽了一口气。
　　“嗯！”许在明彻底惊醒了，睁大眼睛愣了会，接着就反应过来这个发出惨叫的黑影是他哥。
　　“咋了哥？”许在明撑着身子坐起来。
　　“我靠…我脚。”许凝说。
　　“脚怎么了？”许在明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他睡前拉开了没管的抽屉，“你踹抽屉上了？”
　　许凝点了下头。
　　“我去，不好意思哥，我拿了个东西懒得给推回去了，”许在明看着许凝，“你…没事儿吧？”
　　“你真是个人才，我他妈真是手贱的给你来盖被，”许凝叹了口气，“行了，我睡去了。”
　　“您但凡照个光都磕不上啊…这乌漆嘛黑的，”许在明躺了回去，把被子和自己卷成一团，“你真以为自己啥都能看清呢。”
　　许凝张了张嘴，没说话。
　　“来了啊。”陈宰冲他笑笑。
　　“嗯，”许凝应了声，“有你还叫我来干嘛啊，这不多花钱吗。”
　　“谁知道呢，”陈宰给他倒了杯水，“喝吧。”
　　“谢谢。”许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一个披了件校服外套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开两小时。”女人说。
　　“没成年呢吧，”陈宰看了看她，“咱这未成年不给开机子的。”
　　许凝看了眼女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气质，这妆容，这一头大波浪，一看就起码成年人啊。
　　许凝看了眼陈宰。
　　披了件校服您就分不出成年未成年了啊。
　　眼神真好。
　　“我看着这么年轻吗。”女人笑了声，掏出身份证。
　　陈宰接过身份证对着看了会儿。
　　居然是九三年的。
　　看不出来啊。
　　“我没带外套，随便拿了件我侄子的。”女人说。
　　“保养的真好啊姐姐，完全看不出来，”陈宰把身份证给递了回去，“十六号机啊。”
　　“谢谢。”女人笑笑。
　　等女人走了，许凝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陈宰对着杯子里的热水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您当真看不出来刚那姐姐是个成年人啊，”许凝问，“还是专门这么说呢。”
　　“嗯？”陈宰说，“那姐姐不就看着挺年轻么？”
　　“行。”许凝点了点头。
　　那也不至于年轻到十六七岁吧。
　　“有饮料没。”许凝问。
　　“你手边儿那抽屉里就有，可乐雪碧什么的。”陈宰说。
　　许凝哦了声，拉开了抽屉，拿了瓶可乐出来。
　　“我喝了啊。”许凝说。
　　“直接喝就行了。”陈宰说。
　　“真大方，”许凝笑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上次来您连半杯都不乐意分我呢。”
　　“当时那不最后一瓶了吗。”陈宰说。
　　“行。”许凝点了点头。
　　一上午都挺清闲，还有俩初中生试图蒙混过关，被许凝一眼看穿了。
　　“我真的成年了。”初中生说。
　　“身份证。”许凝一伸手。
　　“我出门忘带了。”初中生说。
　　“那开不了，真不好意思小朋友。”许凝一笑。
　　俩初中生撇撇嘴，转身走了。
　　变声期都没过呢，就来装成年人。
　　真有意思。
　　许凝不爱打游戏，这会拿着手机刷着。
　　-U大篮球社高光时刻合集！！
　　许凝的指尖顿了顿。
　　这是条卡点视频，出现的基本都是他认识的学长学姐。
　　也该有吧。
　　——刚想完，秦谓逍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仅一瞬，却点亮了整个视频。
　　照片中的青年单手扣篮，脸上笑得肆意，额角的几滴汗珠不显油腻，反倒衬出几分洒脱来。
　　秦谓逍双腿修长而笔直，腿上是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这张照片是四年前的了。
　　许凝亲自修的图。
　　也是这个时候，秦谓逍开始追他了。
　　听别人说是在学校里看了眼他一见钟情了。
　　什么玩意。
　　许凝当时听了这话觉得好笑，但也确实回去考虑了。
　　许凝本来就对长得好看的人别有好感，秦谓逍这种的，在他这更是可以直接称得上理想型。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回想起来，秦谓逍好像一直都对他不错……
　　“哎你好上网啊？”陈宰在他一旁说。
　　许凝这才回过神来，视线对上来人的脸时，猛地一顿。
　　“嗯，四个小时。”男生点了点头。
　　这张脸他记得清楚。
　　当时有一小段时间秦谓逍天天去找这人。
　　知道许凝和秦谓逍是一对儿的人不少。
　　许凝几乎天天都能收到别人拍来的照片。
　　“成年了吗，我看你看着挺小啊…”陈宰说。
　　就是这个角度。
　　“我就知道。”男生笑了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陈宰正要接过，许凝已经迅速抽走了那张身份证。
　　“哎，许凝……”陈宰转头看他。
　　许凝把那张身份证放在眼前。
　　看清身份证的一颗刻，许凝紧簇的眉头突然一松，脸上表情转为了茫然。
　　秦谓萧？
　　许凝愣着神，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但为什么。
　　如果真的是亲弟弟。
　　为什么不直说？
　　“你，”许凝抬眼看他，“叫秦萧？”
　　“呃，”秦谓萧看着他，点了下头，“是啊，还有问题吗。”
　　许凝这才抿着唇看了出生日期。
　　今年刚十八。
　　“…没问题，你名字还挺眼熟的。”许凝把身份证给他递了回去。
　　“在哪见过跟我重名的吗？”秦谓萧笑了笑。
　　“嗯，”许凝说，“我有个，朋友，名字跟你差不多，最后一个字是逍遥的逍。”
　　“是吗？”秦谓萧眼睛亮了下，“在哪认识的？”
　　许凝犹豫了下。
　　“U大的，我之前跟他是同学……”许凝说。
　　“那是我哥！”秦谓萧往桌上撑了下：“这么巧啊？你们关系怎么样？”
　　陈宰不认识秦谓逍，这会迷茫的看着俩人。
　　“…还行吧。”许凝说。
　　“哦对，”秦谓萧拍了下手，“他之前跟我说他有个男朋友，长特别帅，你认识吗？好像叫…许…许什么来着…许凝？哎对！”
　　陈宰这才听明白了，转头震惊的看着许凝。
　　“不认识，”许凝笑笑，“给他开机子吧。”
　　“不认识啊…”秦谓萧觉得有些可惜，“那你想听吗？我给你讲讲？”
　　…弟弟挺爱聊天啊。
　　许凝正想拒绝，秦谓逍已经开了口——“他昨天还跟我念叨后天他俩四周年呢，就是看着不太高兴…我也没多问。”
　　许凝心口一紧。
　　“是…吗？”许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看到日期的那一刻，许凝心中一颤。
　　真的。
　　后天。
　　后天是他们的四周年。
　　他忘了。
　　秦谓逍还记得。
　　许凝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还有…哦还有我前两年来这边玩，他早上说是要陪他男朋友，晚上才来接我，”秦谓萧叹了口气，“隔天还跟我说了一大堆他对象的事儿。”
　　“他，”许凝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清了下嗓子试图掩盖过去，“都说了什么啊？”
　　“他说他一会去就给他男朋友吵醒了，他男朋友骂他不是个玩意儿”秦谓萧笑了声。
　　“还有吗？”许凝看着他。
　　“哦还有，”秦谓萧说，“他跟我说他男朋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一直在那问他去哪啦、干什么去啦，他说都怕多聊会给他男朋友聊清醒了，就催着睡觉去了。”
　　许凝说不出话来。
　　“再别的…还挺多的，你还想……”秦谓萧还想讲。
　　“不用了，”许凝尽力保持着微笑，“你快去玩去吧，这不耽误你么。”
　　“哦好，”秦谓萧说，“加个联系方式吗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许凝笑了笑没说话。
　　秦谓萧当他是拒绝了，没再多问，朝着机子走过去了。
　　偏偏说的是这件事。
　　为什么。
　　陈宰看着他，半天没憋出来句话。
　　“你…呃，”陈宰有些犹豫，“同性恋啊？”
　　许凝嗯了声。
　　“你介意吗。”许凝问。
　　“害，”陈宰摆了摆手，“又不是跟我，我介意个什么劲儿。”
　　许凝没说话。
　　“我怎么看你情绪不对啊，”陈宰一手撑着脸，“那你介意说说不？”
　　“也没什么，”许凝叹了口气，“有点误会，我前年跟他分了。”
　　陈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弟刚扯那一堆，”许凝咬了下唇，“把我误会的事扯清楚了，我有点。”
　　“哎没事，”陈宰在他肩上拍了拍，“这都难免的，正常。”
　　许凝这会儿脑子乱得很。
　　“我要是多问一句就不会了。”许凝说。
　　“哥啊，你听我说。”陈宰说。
　　许凝转头看他。
　　“反正就是，你俩具体怎么了我不知道，”陈宰说，“但听刚那弟弟说的，我感觉他还对你有意思对吧？”
　　许凝看了他一会，点了下头。
　　“你也还喜欢他？”陈宰看着他。
　　“…是吧。”许凝说。
　　“那不得了，”陈宰一拍手，“挑明了呗，‘宝贝儿我之前误会你了，咱俩接着来吧’不得了吗？”
　　许凝沉默了会，叹了口气。
　　“再说吧。”
　　“抓紧吧，”陈宰笑笑，“赶在纪念日前复合。”
　　许凝嗯了声。
　　“这电脑黑屏了啊！来给看看啊！”有人喊。
　　“诶！”陈宰起身走了过去，“来了！”
　　许凝握着手机，深吸了口气，点开了微信黑名单。
　　一个顶着黑猫头像的账号静静躺在那里。
　　id没变，还是个星号。
　　许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是否将“*”移出黑名单？
　　许凝的指尖还微微颤着。
　　两年。
　　这两年本来是属于他们的。
　　许凝咬了下唇。
　　取消。
　　先等等吧。
　　……
　　先等等吧。
　　“刘御强你他妈在哪呢？”一个端着泡面的紧身衣男突然走了进来。
　　找事的？
　　许凝调整了下情绪，起身看着男人。
　　“您有事吗？”许凝问。
　　“我找人！妈的刘御强这个狗东西欠老子三千块钱不还，我一问他哥们说是来你们这上网来了！”
　　“不上网的话麻烦您出去。”许凝说。
　　这么个找事儿的，给放进去了还得了？
　　“嘿？你几个意思啊，”男人瞪着眼睛，转身就朝里头走“我偏要——”
　　“——啊！”
　　男人感到自己的呼吸瞬间被抽离，整个身体向后栽去，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许凝重重甩在了门上。
　　男人揉了下脑袋。
　　“你…”
　　“你们的私人恩怨麻烦别在网吧里处理，”许凝沉着脸，看了却能叫人被冷的一颤，“要么在这等着，要么滚。”
　　男人想骂他，却被许凝轻飘飘一眼看得熄了声。
　　“还有事吗？”许凝说。
　　男人瞪着他。
　　——“我靠，你怎么在这。”
　　男人一顿，立刻站直了身子瞪着说话的那人。
　　说话人是个黑瘦的小伙，看着二十出头，看到男人时猛地一怔。
　　“你他妈给老子还钱！滚出来！”男人说着又要往进冲，被许凝一手拽住。
　　“啊！”小伙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
　　“刘御强，”许凝回想了下，“你也该下机了，麻溜处理您两位私人恩怨去吧。”
　　刘御强愣愣地看着他，男人还边挣扎边叫骂着。
　　“你！你这是要赶我走啊？顾客就是上帝懂不……”刘御强还想赖着，许凝啧了声。
　　“我是你保镖？”许凝笑了声。
　　“刘御强你个狗东西！我他妈弄死你——”男人说着就要把手里的泡面朝刘御强扔了过去。
　　“你他妈想干什么？”许凝在他扔出跑面前推了下他的胳膊，泡面砸到了地板上，连汤带面撒了一地。
　　“你个碍事儿的！老子连你一块收拾！”男人作势要挥拳，许凝迅速抬手挡开了。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刘御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迅速跑出了网吧。
　　“操你妈！”男人吼着，“以为你跑得掉吗！”
　　“管好你自己！”许凝一砸到了他肚子上。
　　——“啊！”男人被砸的后退两步，痛苦地捂着肚子。
　　“老大被打了！”有人喊。
　　“这是有同伙儿啊？”
　　“肯定是！上！”
　　许凝转头看见了冲上来的仨精神小伙。
　　他妈的。
　　我不想跟你们闹啊。
　　“都别动手！不是同伙！”男人说，“刘御强跑了咋他妈没人追啊！”
　　哟。
　　还知道少惹点事儿。
　　“啊？刘御强啥时候跑了？”一个黄毛问。
　　“三个蠢货！”男人骂道，“赶紧追！”
　　——“哎，等等。”许凝再次拽住男人的后衣领。
　　“你还想干什么！”男人转头怒吼。
　　“给我把网吧收拾干净。”许凝笑了一下。
　　“你！”男人瞪他。
　　“我们这可是有监控，”许凝笑笑，“又是打人又是砸东西，还有非法催债，你想清楚。”
　　男人的嘴唇颤抖着，低头骂了句。
　　“靠，你们仨，过来收拾！”
　　“哎——”许凝拦了下，“麻烦您自己收拾。”
　　“你到底要咋样！”男人握着拳头。
　　许凝瞥了眼他的手。
　　“都成年人了，敢做敢当啊，拖把在厕所，往最里头走，谢谢了。”许凝说。
　　男人不爽地嘁了声，抬脚去了厕所。
　　“怎么个事儿那大哥谁啊？”陈宰回头看着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刚放水去了我。”
　　“催债的。”许凝说。
　　“催债的你给放进去……哎！”陈宰看着一地泡沫发懵。
　　“这怎么回事？”陈宰转头看着许凝。
　　“催债的搞的，这会去拿拖把了。”许凝说。
　　“我昨天刚拖的地…算了，也差不多到点了，你走吧，我看着。”
　　许凝嗯了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陈宰一眼。
　　“怎么的，还有什么事儿？”陈宰问。
　　“记得让阿姨给我发工资。”许凝笑笑，抬脚走了。
　　陈宰：“…什么时候不给你钱过。”
　　许凝走在路上，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许凝点开微信，打开黑名单，拇指在昵称是个星号的账户上悬了一会。
　　秦谓逍。
　　不躲了吧。
　　能继续吗。
　　…先把他放出来吧。
　　许凝咬了下唇，把秦谓逍移出了黑名单。
　　下一秒，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day702中午，在家，没想好吃什么，饿死了
　　许凝看着那条消息，眼眶骤然一热。
　　-*：？
　　-*：许凝？
　　许凝下意识抬手抹了下眼角。
　　-许凝：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