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瞎火》窥闲

1、嫌隙

　　往年既城的夏天都烧得吓人，干的发慌。
　　今年却一反常态，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许凝深受其害。
　　许凝正甩着钥匙在路上晃悠着，忽然听见一声闷雷。
　　他抬眼望了下天空。
　　黑压压的一片。
　　坏了。
　　许凝加快了些脚步。
　　刚走了不到十步路。
　　“哗啦啦——”
　　靠！
　　怎么回家半道儿上下雨啊！
　　许凝扯住兜帽扣在头上，埋头飞奔了起来。
　　一片阴沉。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向他，渗透了布料，又蹭湿了一头黑发。
　　许凝今天穿了一身灰，仿佛能与这阴沉的天气轻松融为一体。
　　下雨时的空气闷的不行，许凝找了块儿有屋檐遮蔽的地方，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妈的。
　　他扯下兜帽，甩了甩潮湿头发。
　　真背。
　　许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盯着地板发了会呆。
　　水泥地折射着一道道斑斓的灯光，与阴郁的城市有些割裂。
　　许凝转头看了过去——有家酒吧。
　　酒吧内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正看着，许凝的视线就撞上了什么东西般的猛然一缩。
　　靠。
　　不及他反应，秦谓逍已经看了过来，随即也是一怔。
　　许凝回过神来，爆了句粗转身就跑，跑出去六七十米才又想起把帽子扣到了头上。
　　“许凝！”秦谓逍在他身后不远处喊了声。
　　什么玩意。
　　跑这么快。
　　“滚！”许凝低着头吼了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许凝一脚踩到了水坑里，水花溅了他一裤子。
　　算了，早被淋得差不多了。
　　不差这一点的。
　　后面秦谓逍还一路对他喊着什么，他没听。
　　到小区门口时，许凝不自觉的放慢了些脚步。
　　“回来了啊小许！”门卫笑着喊。
　　“诶！”许凝跑着应了声，飞快地冲到了单元楼下。
　　“又来了啊小秦！”门卫又喊。
　　“啊。”秦谓逍也应了声。
　　妈的。
　　狗东西追了一路了。
　　有完没完。
　　许凝欲将单元门反手甩上，却突然被人抓着帽子猛地一拽，失去了重心。
　　正当许凝以为自己要朝后栽倒，突然有人从背后扶住下他的肩。
　　许凝迅速调整了重心，才没让自己倒在秦谓逍身上。
　　刚跑了一路消耗的大量体力，许凝缓缓感到了无力，往楼道的瓷砖墙上一靠。
　　冰的。
　　许凝喘了几口气。
　　“咱都别这样了吧，”许凝说，“各过各的得了，别烦我，我求你了。”
　　“凭什么。”秦谓逍也调整了下呼吸。
　　许凝低头笑了声，抬手整理了下刚被扯歪的帽子。
　　秦谓逍看着他。
　　“哪来的凭什么，”许凝侧脸瞥了他一眼，“咱俩早结束了。”
　　楼道的声控灯黑了。
　　秦谓逍伸手在铁栏杆上敲了下，钢管立刻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又被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渡上了一层昏黄的灯光。
　　“你能听我说吗。”秦谓逍看着他。
　　“我听你说什么，”许凝转身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秦谓逍没说话。
　　“好样的，”许凝竖了下拇指，“这是多长时间了，你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好意思跑来问我凭什么啊？”许凝说。
　　“因为我什么都没干，”秦谓逍说，“如果你因为什么要跟我分开，那肯定是误会。”
　　许凝点了下头。
　　“行，”许凝抬脚踩上了台阶，“你什么都没干，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你什么意思？”秦谓逍看着他。
　　“字面意思啊，咱俩就到这，我回我家，你走你的，”许凝一摊手，“没了。”
　　“你不能说清楚吗？”秦谓逍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的很清楚。”许凝瞥了眼他身上的短袖，又看了看外头。
　　下雨天就穿个这。
　　人才。
　　许凝正要上楼，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哥！你咋回来了，我还打算给你送伞去呢。”许在明拿了把黑色折叠伞，正从上一层探头看着他。
　　“我……”许凝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
　　“哎这不逍哥吗？”许在明看向了秦谓逍，“怎么就穿这么点？上楼待会儿啊。”
　　许凝啧了声攥紧拳头抬头瞪着许在明。
　　“干嘛啊哥，”许在明说，“你看他那样儿，衣服都湿透了。”
　　许凝这会非常后悔之前没告诉许在明他俩的关系。
　　现在好了，许在明当他俩好哥们呢。
　　“管好你自己。”许凝往上走了一阶，回头看了眼秦谓逍。
　　秦谓逍穿了件黑短袖，刚看着不明显，这会儿仔细一看确实是湿透了。
　　…也是，毕竟这么大雨跑一路，他这会都感觉卫衣沉甸甸的。
　　“伞给他。”许凝抬头说。
　　“啊？”许在明愣了下，“哦好。”
　　许在明把伞递了下来。
　　许凝抬手接过，转身抛给了秦谓逍。
　　秦谓逍接住伞，看着许凝。
　　“不用还了，”许凝边上楼边说，“也别再来找我了。”
　　“哥…咱真不让他进来……”许在明小心翼翼说。
　　“闭嘴。”许凝说。
　　许在明老实的熄了声。
　　许凝从兜里掏出钥匙，插在了302的钥匙孔里头拧了两圈。
　　“以后少跟他来往，”许凝拉开门，“煮饭没。”
　　许在明嗯了声，看了他哥一会儿。
　　“你俩，”许在明看着许凝的脸色，“怎么回事儿啊？”
　　“他是我前男友。”许凝说。
　　“哦…啊？”许在明有点懵，“什么？”
　　听错了吗。
　　“他，”许凝提高点音量：“是我前男友，听见了吗？”
　　“哎听见了听见了…”许在明还是有点懵。
　　“盛饭去。”许凝说。
　　“哎好，”许在明边盛着饭看了他哥一眼，“不是…你俩什么时候啊？也没和我说过。”
　　“和你说干什么，”许凝看着手机，“分两年了。”
　　“我就说他怎么大学毕业就再不往咱家跑了…”许在明说，“我还寻思他是不专注考研去了。”
　　许凝笑了声。
　　“他那脑子能考研，猪都满天飞了。”许凝说。
　　“…行。”许在明把碗递给他。
　　许凝接过看了眼：“今天这米饭不错啊，没煮成稀饭。”
　　许在明叹了口气，把菜放到了桌上。
　　许凝笑着给他递了双筷子。
　　“你给我讲讲呗。”许在明说。
　　许凝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好讲的。”许凝说。
　　“你讲嘛，”许在明低头扒了口饭，“我又不跟别人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给我说！”
　　许凝叹了口气。
　　“讲吧，”许在明给许凝夹了块肉，“你俩怎么个事儿啊？”
　　“我俩啊。”许凝回想了下。
　　——“我出去一趟啊。”秦谓逍边换着鞋边说。
　　许凝看了眼外头，又抬头看了眼表。
　　十一点多了。
　　“干吗去啊，”许凝说，“大晚上的，不是急事就明天出去吧。”
　　“急事，”秦谓逍抓起一件柜子里的外套套上，“你别等我了，先睡吧。”
　　“…哦。”许凝应了声。
　　什么事啊。
　　许凝轻轻啧了声。
　　这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急事。
　　也不跟他说。
　　家里的事儿吗？
　　…算了，不管了吧。
　　许凝洗完澡出来看了眼门口——拖鞋还在，没回来。
　　许凝叹了口气，抬手关了灯打算睡觉。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许凝走过去拿起手机。
　　黎雨晴给他发了张照片。
　　许凝划开了手机屏幕，拿着手机躺到床上。
　　-黎雨晴：［图片］
　　许凝看到照片时愣了下。
　　-黎雨晴：这是秦谓逍吗
　　-许凝：好像是
　　-黎雨晴：你这会在哪？他旁边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许凝：宿舍，没见过
　　-黎雨晴：那你过来吗，我这会要回去了
　　-许凝：算了吧，我睡觉了，谢谢
　　-黎雨晴：好
　　许凝犹豫了会，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光线很差，但两人的侧脸无比清晰。
　　位置看上去应该是学校操场边的一张长椅上。
　　尤其是更靠近镜头的秦谓逍。
　　他和秦谓逍每天待在一块，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旁边还有个瘦小些的男生，似乎拍下照片时正凑在秦谓逍耳边说着什么。
　　秦谓逍脸上还挂着笑容。
　　许凝看了一会，烦躁的啧了声，把手机扔在了枕边。
　　说不定表弟堂弟什么的呢。
　　问问？
　　许凝拿起手机，点开了置顶的秦谓逍。
　　-许凝：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凝把手机放到了枕边，看着上一层床板发了会呆。
　　五分钟。
　　没动静。
　　许凝翻了个身。
　　十五分钟。
　　还是没动静。
　　许凝闭了眼，打算先睡觉。
　　手机响了一声。
　　许凝抓起手机拿到眼前。
　　…不是秦谓逍。
　　-王木：我靠，出大事了哥们，你醒着没
　　-许凝：清醒得很
　　-许凝：什么大事，道来
　　许凝有预感，又是和秦谓逍有关的事。
　　-王木：你对象跟个小矮子校园漫步呢，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果然。
　　-王木：我刚聚完餐回来就看着了
　　-王木：不是哥们挑拨离间啊，我觉得你可以自个问问
　　-王木：要照片吗，我给你偷拍一张
　　-许凝：不用
　　-许凝：我有
　　-王木：啊？
　　-王木：行吧
　　-王木：哎哎哎哎哎哎俩人抱一块了我靠哥们
　　-王木：走了那小矮子
　　许凝感觉自己的眉梢抽了抽。
　　明天问吧。
　　瞌睡了。
　　在他刚酝酿好睡意打算合上眼时，被一声开门声惊醒了。
　　“…啊，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刚快睡着。”许凝叹了口气。
　　秦谓逍轻轻笑了声。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秦谓逍坐到了他床边，在他头上揉了揉几下。
　　“你去哪了。”许凝问他。
　　“没去哪。”秦谓逍说。
　　这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许凝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去了。”许凝问。
　　“没干什么，”秦谓逍笑笑，“下去转转。”
　　许凝看着他，把他的手推开了些。
　　为什么一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心虚吗。
　　“你不是急事吗。”许凝说。
　　“嗯，”秦谓逍说，“你先睡吧。”
　　什么意思？
　　干脆不回答了？
　　秦谓逍俯身要吻他，许凝把他推开了。
　　“别碰我，”许凝说，“我要睡觉了。”
　　秦谓逍看了他一会，轻轻嗯了声。
　　“晚安。”秦谓逍起身，踩着梯子上了上面一层床位。
　　许凝那天一晚上没睡着。
　　明明一直合着眼，就是睡不着。
　　他的所有感官都仿佛被放大了无限倍，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像是在剐蹭着他的耳膜。
　　后来，秦谓逍也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急事。
　　哪怕一个字都没有。
　　许凝想不通他在回避些什么。
　　如果俩人关系很正常，秦谓逍大可以坦坦荡荡说出来。
　　一旦隐瞒，性质就变了。
　　一个月后，许凝提了分手，搬出了宿舍。
　　刚开始，秦谓逍天天追着问他到底怎么了，他都没说。
　　后来就变成了三天一次，一周一次，一个月一次。
　　再到现在的遇见了才问。
　　他们见面的频率、说话的次数都在不觉中变低了，这让许凝感到安心。
　　慢慢就会走远的。
　　——“我靠！真不是个人啊！”许在明一拍桌子说。
　　许凝嗯了声，夹了片白菜放进嘴里。
　　“他是不就喜欢哪种细胳膊细腿儿娇嫩小白脸啊，”许在明翻了个白眼，“他要这样当初还跟你搞一块干嘛，浪费你时间，刚那伞还挺贵，你怎么还给他了…”
　　“你不还想邀请他来坐坐吗。”许凝看了他一眼。
　　“那我刚不知道啊…”许在明说，“真的，他这一听就心虚了，不然一直那么回答干什么。”
　　许凝嗯了声。
　　“碗给我吧哥，”许在明说，“我洗碗去了。”
　　许凝把碗递给他，起身进了卧室。
　　许在明似乎没用上五分钟就把锅和碗筷都洗了，许凝都怀疑他就是用水冲了下。
　　“我先洗澡了啊哥，你等等啊！”许在明说。
　　许凝应了声。
　　许凝看了会手机。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阿姨：小许，明天上午用空吗？
　　许凝点开了俩人的聊天界面。
　　-许凝：有
　　-许凝：看网吧是吗？
　　-陈阿姨：对
　　-陈阿姨：工钱跟之前一样
　　-许凝：OK
　　许凝听着许在明关了水，起身准备去洗澡。
　　——“如果你因为什么要跟我分开，那肯定是误会。”
　　许凝看着水流从他指尖滑落到地上，莫名想起了秦谓逍说的话。
　　“因为我什么都没干。”
　　许凝叹了口气，仰头抹了把脸。
　　真的吗。
　　秦谓逍。
　　你个狗东西。
　　我他妈是最希望这话是真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