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装傻 你比划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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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果汁里放了菠萝，李业明喝了什锦果汁，他过敏了。
因为过敏而说不出话的李业明只能发出短促的咔咔声引起注意，但李素并不想这么快就救他，因此她忽然对盘子里没吃完的披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低头盯着披萨看个没完，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披萨，其他人和事物都消失了一般。
李业明的新女友是第二个注意到李业明情况不对的，但因为李素假装没发现李业明有什么不对，所以新女友是第一个对李业明的反常做出反应的。
“怎么了？怎么忽然——”
李业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他仍然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个假装人类的机器人因为喉咙部位出现故障而寻求外界帮助一样。
他的新女友并不知道他对菠萝过敏，因此面对李业明突如其来的“我比划你来猜”，新女友有些紧张，她又说道：“喉咙……你的喉咙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业明无法回答，他只是继续指着自己的喉咙，并且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李素也不得不做出回应，她站了起来，装傻道：“怎么了，爸？”
李业明已经开始穿外套，他急于离开这里，大概是想立刻去医院。
“他好像是喉咙不舒服，但是怎么这么突然？是因为吃的东西有问题吗？”李业明的新女友低头看着桌上的食物，眉毛仍然皱着。
“喉咙不舒服？”
李素也皱紧眉毛，装出一副在紧张之下努力思考的样子。
其实她完全不紧张，但她确实在努力思考。只不过她思考的不是李业明到底怎么了，因为她知道李业明怎么了。
她在思考的是如何拖延时间，让李业明的喉咙多肿一会儿。
“会不会是噎住了？”李素说道。
“噎住了？”李业明的新女友说道。她看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李素的推测，但鉴于她自己想不出来李业明到底怎么了，所以她随即说道：“那得快点急救才行啊，你会急救吗？”
李素倒是从网上学过海姆立克急救法，虽然她没有实践过，但网上说实施急救的时候就算没有掌握诀窍，只要用力挤压患者腹部，所形成的气流就可以把堵塞呼吸道的东西冲出来。
“我不会，我没学过怎么急救。”李素说道。
当然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装作很紧张的样子。
从小到大李业明都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她现在至少表面上还是关心他的，她对待李业明已经比李业明对待她好太多了。
“那我来试试。”李业明的新女友说道。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吧，李业明的新女友挽起袖子，准备实施急救。
好在李业明说不出话，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气管并没有被堵住，所以不需要新女友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他，他现在需要的是立刻去医院输液。
其实他完全可以在手机上打字，告诉她们他过敏了。但好在李业明这一代人虽然可以熟练使用手机，但手机在他们的童年和青年时代还没有普及甚至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所以李业明即使在成年之后至今已经使用手机长达几十年，可他并没有养成遇到苦难时求助手机的习惯。
他平时有想知道的事时都想不到只需要上网搜索一下就能获得答案，更何况是现在，他的嗓子肿得说不出话，而且身上马上会开始起疹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更想不到可以借助手机的神奇力量了。
李业明的新女友看上去比李业明年轻几岁，但也许她只是保养得比较好，其实实际年龄和李业明差不多。总之李业明的新女友也不是遇到困难会想到求助手机的人，她在接受了李素“噎住了”的推测之后就立刻行动起来，从李业明身后抱住他，然后像个训练有素的摔跤手一样用力一勒，这一勒几乎让李业明双脚悬空。
李业明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公共场合被人这样对待太过丢脸、还是因为新女友的动作对他的腹部造成了大量伤害让他疼得控制不了表情。
李素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恶作剧成功的快感让她感到连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她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明明只需要一点点小诡计就可以折磨李业明，可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李业明的新女友还在努力对李业明实施急救，披萨店里的其他人注意到了他们三个，慢慢往他们的方向聚拢过来。
李素注意到李业明的脸已经涨红，他的嘴唇也有点肿了，并且脸上有了要起疹子的迹象。
新女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还在继续急救。
李素觉得急救可以到此为止了，再拖延下去，李业明的新女友怕是吃不消，万一她一个着急再闪了腰就不好了。
“好像没用啊，阿姨，我看我们还是抓紧送我爸去医院吧。”李素说道。
新女友听了她的话后便松开了李业明，后者则像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踉跄走了几步，跌坐在了桌旁。
“好，”新女友点点头，“你会开车吗？要不还是我开吧，我开得还挺快的。”
新女友主动要求开车，李素也就没拒绝。
她和新女友扶着脸依旧通红的李业明离开了披萨店，坐上商场的升降电梯下楼到停车场。
李业明被放置在副驾驶的位置，李素坐到后排，新女友坐在驾驶位，汽车发动后她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李素急忙摸索到安全带系上，心想这位新女友还真没夸张，她开得确实快。
汽车一路疾驰到了医院，李素和李业明的新女友搀扶着李业明进入医院后冲着进入视线的第一位医护人员进行了几秒钟的“你比划我猜”游戏，又经过一通手忙脚乱之后，最终搞清楚了李业明并不是病重到快要死了，而只是因为喉咙肿胀说不出话。
他的症状并不严重，如果不是他再三坚持，其实根本不需要输液，因为在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如果在来医院的路上新女友开车开得没那么快的话，估计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李业明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坐在输液区输液的李业明一副丢了一半魂的模样，他抬头看着输液瓶，表情比平时还要呆滞。
李素距离李业明有一段距离，她并不想过去，因为李业明的新女友去了卫生间，如果她现在过去，那么她就不得不和李业明尴尬地独处。
所以李素掏出手机假装手机上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处理，尽管她已经被公司辞退、退了工作群并且根本没有保持固定联系的朋友。
新女友的脚步声从李素身后传来，李素握着手机转过身。对方看到她后冲她虚弱一笑，说道：“好在只是过敏，输液后应该就没事了。”
李素装出一副有些愧疚的样子说道：“都怪我没问清楚果汁里有没有放菠萝。”
对方大概是为了让她不那么内疚，说道：“不怪你，怪菜单上没写清楚。别担心，你爸没事，输完液之后就可以送他回家了。”
李素点点头：“嗯。谢谢你，额……您是姓刘吗？还是我记错了？”
李业明的新女友并没有自我介绍过，因此李素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李素只是随便抓了一个姓氏说了出来，她希望新女友可以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隐含的意思。
李业明的新女友听了她的话后明显一愣，然后说道：“我姓赵。”
“原来是赵阿姨，对不起，我还以为……没什么，没什么。”
赵阿姨皱了皱眉，说道：“你是把我认成了别人吗？”
好敏锐的赵阿姨。
李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赵阿姨，我记混了。”
“记混了？”赵阿姨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等她解释。
李素回头看了李业明一眼，然后回过头来说道：“之前我爸跟我说他新女朋友姓刘，我没见过刘阿姨，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赵阿姨，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爸我认错了？否则他知道后一定会怪我的。”
赵阿姨说道：“你爸什么时候跟你说他新女朋友姓刘？”
李素根本不知道李业明上一任女朋友姓什么，但与其说忘了，还不如赌一把，看能不能激怒这位赵阿姨。
“也就……半个月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了。”
赵阿姨的神情明显低沉下来，看来半个月前她还不认识李业明，那么她就很可能会相信李业明半个月前刚交了女朋友就分手，又和她交往。
她甚至可能会认为李业明半个月前与一个姓刘的阿姨交往后并没有分手，而是同时和她与刘阿姨两个人交往。
但赵阿姨并没有说什么。
李素决定往火上再浇点油。
“等等，赵阿姨……我记得我爸好像跟我提起过，”她一副认真回想的神情，“好像还有照片来着。”
“照片？”赵阿姨说道。从她的语气来判断，她还没有跟李业明拍过照片。
“嗯。”李素打开手机相册，开始一张张查看起她早些时候拍下的李业明与历任女朋友的合照。
赵阿姨也凑过来看。
李素每划出一张李业明和其他女性的合照，赵阿姨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一分。
还没等李素把所有合照都翻一遍，赵阿姨就说道：“看来你爸平时真是够忙的，难怪你回来了他也不回家给你做饭，说不定中午跟我见完面后，他下午还和其他人有约。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说是你大伯给他打电话，兴许根本不是。”
赵阿姨的话让李素内心无比舒畅，她急忙否定：“不会的，赵阿姨你千万别误会，我爸不是那种人。”
赵阿姨看起来已经处于要爆发的边缘，但大概因为她们正在医院，赵阿姨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并没有发火：“你不用替他说话。之前我问过他的情况，他说妻子去世后他很难过，所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不管怎么说，他都骗了我。”
赵阿姨往李业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李业明仍然盯着输液瓶，并没有意识到这边发生的事。
“我不会和骗子保持联系，麻烦你转告你爸，我要回去了，以后他也不要再去找我。”赵阿姨说道。
李素并不是真的想挽留她，而且李素担心万一自己挽留后赵阿姨真的不走了，因此她只是看着赵阿姨转身离去，然后回去找李业明。
李业明看到李素走过来，他有些尴尬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然后把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发现赵阿姨没有跟她一起回来，神情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
因为李业明就是这样，总是淡淡的，似乎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什么他都不在乎、都可以失去。
俗话说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李业明就是不会为打翻的牛奶哭泣的人，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真的很烦人，这样的人不是情绪稳定，而只是单纯的冷漠，情绪稳定和性情冷漠绝对不是一回事。
李素在走向李业明的路上本来打算按照赵阿姨希望的那样，转告李业明赵阿姨已经不打算再见他的事，但看到李业明的脸后，李素改变了主意。
就算她现在告诉李业明赵阿姨不打算再见他，他想必也只是淡淡地接受，并不打算挽回，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赵阿姨走了，他可以再去找其他阿姨，反正全世界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八十亿，在八十亿人中再找个新的女朋友有什么难的呢？
但如果李素不告诉他赵阿姨已经被气走的话，李业明就会再次联系赵阿姨，然后由他自己发现他已经被赵阿姨拉黑。
很不错。
就这么办。
“赵阿姨已经走了，她可能是累了。”李素说道。
李业明听了她的话后，果然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李素陪着李业明在医院输完液，然后她开车送李业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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