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灯》雾里观星

9、冥婚真凶现 我们沿

　　我们沿着山径缓步前行，方才大战后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沈烬身上的气息始终环绕在侧，安稳得让人安心。苏雨彤蹦蹦跳跳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那双微观之眼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仿佛把我们之间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看得明明白白。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白墙黑瓦错落有致，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静静卧在山脚下，炊烟袅袅，犬吠声声，看上去一派祥和。
　　可我手中的阴行灯，却轻轻颤了一下。
　　灯芯微暗，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对劲。”我停下脚步，轻声开口，“这镇子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很重的阴气，不是义庄那种尸煞之气，更像是……枉死之人的执念。”
　　沈烬眉头微挑，伸手自然地扶了一下我的手肘，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我瞬间僵了僵。“我也察觉到了，阴气聚而不散，盘踞在镇中心，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亡魂都困在了这里。”
　　苏雨彤立刻收起玩闹的神色，睁圆了双眼，微观之眼悄然开启，穿透层层屋舍望向镇内。只一眼，她小脸便微微发白，快步跑回我们身边，压低声音道：“灯师，先生，镇子里面……好多影子。”
　　“影子？”
　　“是被困住的魂魄，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走，看不到活人，也出不去镇子，像是被人布下了锁魂阵。”她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我和沈烬相触的手臂，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在心底默默补充——就算是闯诡镇，先生也要牵着灯师，太宠了吧！
　　我被她看得脸颊一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想躲开沈烬的触碰。
　　可他却像是早有预料，指尖微微一勾，反而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腕间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
　　“别乱动。”他低头看我，声音低沉温柔，“镇子里阴气重，我牵着你，灯力与玄气相通，更安全。”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可眼底那抹戏谑，却骗不了人。
　　我咬了咬唇，没有再挣脱。
　　风掠过耳畔，带着小镇淡淡的烟火气，也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让人心头发软。
　　苏雨彤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微观之眼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锁了锁了！这绝对是公费恋爱！
　　先生找的理由也太蹩脚了，灯师居然还信了！
　　三人缓步走入小镇。
　　街道上静得反常，明明是白日，却看不到一个行人，门窗紧闭，偶有几声咳嗽从屋内传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那些游荡的魂魄毫无意识，穿墙而过，反反复复走着同一条路，像是在重复生前最后的画面。
　　“他们像是……被困在了同一天。”我轻声道，阴行灯在手中微微发光，暖金的光芒驱散了靠近的阴冷，“好狠的锁魂术，生生将一镇人的魂魄困于此地，日夜循环痛苦。”
　　沈烬握着我的手腕紧了紧，目光扫过整条街道，神色冷了几分：“布阵之人手段阴毒，不是普通邪祟，应该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
　　就在这时，街角一处敞开的药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药香混着一丝血腥气飘来，铺内桌椅翻倒，药渣撒了一地，柜台后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死状诡异——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得自断生机。
　　苏雨彤的微观之眼一眼看穿，小声道：“他不是自己掐死的，是被阴气入体，神魂被啃噬，才会做出这种举动。而且……他的魂魄，也不见了。”
　　魂魄被抽走。
　　一镇亡魂被困。
　　诡异的死亡方式。
　　新的诡案，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里，悄然铺开。
　　我心头一沉，正想上前查看，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沈烬眼疾手快，伸手一揽，直接将我稳稳护进怀里。
　　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清晰得让人脸红。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后怕：“小心点，别总是让我担心。”
　　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我整个人都僵在他怀中，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
　　不远处的苏雨彤连忙捂住嘴，瞪大眼睛，微观之眼疯狂捕捉这暧昧到极致的画面，在心底原地起飞——公主抱预备！先生的心跳好快！他比灯师还紧张！这谁顶得住啊！甜死我算了！
　　沈烬却像是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抱着我久久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角的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下次再乱跑，我就一直牵着不放了。”
　　我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推开他的意思。
　　阳光穿过小镇阴沉的云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诡影暗藏的小镇里，爱意却悄悄破土，肆意生长。
　　狞笑声在死寂的小镇里回荡，震得门窗嗡嗡作响。原本浑浑噩噩游荡的亡魂们吓得瑟瑟发抖，如同见到天敌般蜷缩在墙角，连哭嚎都不敢发出一声。
　　苏雨彤的微观之眼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来自黄泉深处的寒意刺穿了魂魄。她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从苍白转为近乎透明的白，指尖冰凉，连悬浮在周身的碎石都簌簌落地。
　　她抬眼，望着眼前这个面色灰败、眼神阴鸷的男人，记忆深处那片黑暗、窒息、冰冷的棺材土气，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是他。
　　错不了。
　　“是你……”她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刺入每个人耳中，“是你当年把我塞进棺材，活生生埋进土里，逼我和一个素未谋面的死人冥婚。”
　　我猛地一震，脚步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阴行灯在我手中微微颤动，金光忽明忽暗，连灯芯都似在为她不平。
　　沈烬的眼神也在瞬间冷得刺骨，周身玄气无声暴涨，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他下意识将我往身侧一带，再将苏雨彤轻轻护到更安全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如同本能，目光死死盯住那邪修，没有半分温度。
　　那邪修先是一愣，随即仔仔细细打量了苏雨彤一番，像是终于认出了这缕漂泊多年的魂魄，顿时笑得更加残忍与得意。
　　“哈哈哈……我当是谁家的小丫头，敢一而再再而三坏我的好事，原来是当年那个冥婚新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雨彤的眼眶瞬间红了，年幼的她被家人卖给镇上大户，说是配婚，实则是给早夭的少爷冲喜冥婚。
　　她不肯，哭闹，逃跑，最后被那一家子混蛋木钉钉心，嘴里含发，剧痛而死。
　　“我根本不想嫁。”
　　“你天生魂体纯净，无垢无漏，是百年难遇的最佳怨奴。我收了钱财，替人办冥婚，再顺手把你炼成我的养分，一举两得。”
　　“这些年，我布下锁魂阵，困住这一镇亡魂，表面是吸食阴气修炼，实则……我就是在等你。”
　　邪修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缠在苏雨彤身上，
　　“等你魂魄稳固，等你怨气积攒足够，等你自己送上门来，再把你彻底炼化，让你永生永世做我的奴，完成那场未结束的冥婚。”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翻，一张染满黑血的婚书凭空浮现。
　　红纸早已发黑，字迹狰狞，上面空着的新娘二字，正对着苏雨彤，发出阵阵吸力。
　　“今日，你逃不掉了。你生是鬼新娘，死是棺中魂，从今往后，你与我炼就的鬼身结为冥契，永世不得背叛！”
　　我听得浑身发冷，怒火直冲头顶，握着阴行灯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烬显然也动了真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往前一步，将我和苏雨彤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刃，一字一句砸向邪修。
　　“她受的苦，你一分不少，都要还回来。你动她一次，我便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话时，手臂微微收紧，不经意间贴住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瞬间安定了我慌乱的心。
　　我抬头看他，他也恰好回眸，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与调侃，只剩下认真、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像是在告诉我：别怕，有我。
　　微观之眼下，她能看见沈烬护我时不自觉绷紧的肩线，能看见我望向沈烬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柔光，能看见两人之间那层连彼此都未曾说破、却早已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可此刻，她无心磕糖。
　　邪修见我们丝毫不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气暴涨，周身阴气如浪般翻涌。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留下！锁魂契！”
　　整个小镇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细缝，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所有游荡的亡魂发出惊恐的哭嚎，被强行卷入黑气之中。
　　那张漆黑的冥婚婚书，如同夺命符纸，朝着苏雨彤飞速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