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行灯》雾里观星

8、棺动情愫生 沈烬将

　　沈烬将我往身后带了带，自己先行一步上前，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涧里显得格外吓人。
　　院内空荡荡的，正中摆着香案，香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黑灰。两侧整齐排列着十几口棺材，有的盖着布，有的直接敞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究竟躺着什么。
　　苏雨彤悄悄睁开通天眼，视线穿透一层层木板与阴影，瞬间看清了每一口棺材里的景象。
　　她小脸微微一白，却依旧强作镇定，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灯师，里面……都不是活人。”
　　我心头一沉。
　　不是活人，那便是……尸变。
　　就在这时，最里侧的一口棺材忽然轻轻一动。
　　“咚。”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握紧阴行灯。金光微微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阴冷。
　　沈烬眼神一冷，挡在我身前：“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我点头，却也不肯完全退缩。如今封印已解，我实力恢复，即便遇上尸变，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又是一声响动。
　　这一次，声音更大。
　　“咚——”
　　棺材盖缓缓向外挪动，一双青黑色、指甲长而尖锐的手，从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
　　尸煞。
　　而且是吸食了义庄长年怨气形成的百年尸煞。
　　我立刻提起阴行灯，金光大涨：“沈烬，是尸煞！”
　　他嗯了一声，周身玄气翻涌，早已做好迎战准备。
　　苏雨彤也凝神而立，周身碎石、尖针、碎瓷片齐齐悬浮，密密麻麻，寒光闪烁。她睁着微观之眼，一眼便看穿尸煞周身的怨气流转，找准了最脆弱的魂核位置。
　　“先生，灯师，我找到它的弱点了！”
　　她声音清脆，没有半分畏惧。
　　我看向沈烬，他恰好也回头看我，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
　　一左一右，一灯一气。
　　苏雨彤居中策应，锐物为刃。
　　一场新的恶战，即将开始。
　　而沈烬在出手前的最后一瞬，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极低极低地调侃了一句：
　　“等打完……回去再继续聊昨夜的话题。”
　　我：“！！！”
　　脸颊轰地热透，连灵气都差点乱了。
　　这人……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忘撩拨我。
　　我又羞又气，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无法反驳，只能咬牙瞪他一眼，将所有心绪压下，提灯冲向尸煞。
　　沈烬低笑一声，玄气暴涨，紧随而上。
　　苏雨彤站在后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默契无间的模样，捂住嘴，悄悄红了脸。
　　微观之眼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尸煞震开棺木的巨响骤然撕破义庄的死寂，腐朽的黑红色尸气冲天而起，将原本就昏暗的院落遮得更显阴沉。那具百年尸煞缓缓直立起身，青黑溃烂的皮肉耷拉着，眼窝空洞却泛着猩红怨光，长长的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响，带着腐臭的劲风直扑最前方的沈烬。
　　我手中阴行灯金光暴涨，暖金色的灯芒如同一道屏障铺开，硬生生逼退了尸煞扑来的第一步，灯芯跳动间，将它周身缠绕的怨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沈烬身形如电，玄气凝聚成淡银色的光刃，抬手便朝着苏雨彤点明的魂核位置斩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泥带水。
　　“小心它的尸气！沾到便会蚀骨！”我沉声提醒，脚步轻移，始终与他保持着最默契的攻防距离，灯芒随着他的动作流转，他攻我守，他退我护，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合拍。
　　苏雨彤蹲在廊下，微观之眼死死锁定尸煞魂核的位置，指尖一扬，悬浮在半空的碎石与瓷片便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精准砸在同一处，逼得尸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动作顿了半分。她一边操控着术法，一边还不忘偷瞄我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在心底疯狂刷屏——
　　配合也太天衣无缝了！这是什么天生一对啊！
　　先生护着灯师的样子好苏！灯师看先生的眼神都软了！
　　百年尸煞的怨气极重，被接连击中后彻底发狂，周身尸气翻涌成漩涡，朝着我们三人席卷而来。沈烬眉头一皱，反手便将我往他身侧一拉，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挡住大半尸气，玄气在身后凝成厚重的光盾，闷哼一声也未曾退后半步。
　　这一拉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保护欲，我撞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的不是尸煞的腐臭，而是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心头猛地一烫，手中阴行灯瞬间爆发出最盛的光芒，金芒如利剑般穿透尸气漩涡，直直刺向尸煞的魂核。
　　“就是现在！”
　　苏雨彤抓住时机，最后一枚尖锐石片破空而出，精准穿透尸煞的眉心。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惨叫，百年尸煞轰然倒地，青黑的身躯迅速干瘪、消散，最终化作一滩黑烟，被阴行灯的金光彻底净化。
　　义庄内的阴冷怨气瞬间散去大半，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我松了口气，收了阴行灯，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沈烬握在掌心。他的掌心因为方才运功微微发烫，指节分明，力道温柔，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松手……”我脸颊又开始发烫，小声挣扎，余光瞥见苏雨彤正趴在柱子后，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把脸埋进灯柄里。
　　沈烬低低笑出声，非但没松，反而将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低头凑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刚才是谁吓得往我怀里靠？现在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有！”我急得抬头，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笑意，还有我不敢细看的温柔，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我、我只是配合你攻防……”
　　“哦？配合？”他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那刚才我挡尸气的时候，某人眼睛都红了，也是配合？”
　　我彻底语塞，只能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不远处的苏雨彤捂住嘴，努力憋住尖叫，微观之眼把两人相握的手、泛红的脸颊、对视时流转的暧昧气息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CP粉魂已经快要冲出天灵盖。
　　——完了完了，比刚才还要甜！
　　——先生也太会了！灯师害羞的样子我能看一百集！
　　——我宣布，这对就是宿命感天花板！
　　沈烬见我羞得说不出话，终于心软，轻轻松开手，却还是自然地站在我身侧，替我拂去肩头沾到的灰尘，动作自然又亲昵。“好了，不逗你了。”他语气放软，眼底满是宠溺，“有没有受伤？刚才尸气刮到没有？”
　　我摇摇头，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小声道：“没有，你护得很好。”
　　这话一出，沈烬的笑意更深，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雨彤见气氛正好，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本正经地开口：“灯师、先生，义庄的怨气都净化干净啦！不过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去前面的镇子落脚吧，我都饿啦！”
　　她说着，还偷偷朝沈烬递了个“我懂我懂”的眼神，惹得沈烬轻笑点头。
　　我被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提着阴行灯率先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些，等着沈烬跟上。
　　阳光穿过林间，落在我们三人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烬依旧不远不近地护在我身侧，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我的手背，惹得我心头一颤。
　　苏雨彤走在最后，一路都在偷偷磕糖，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山风温柔，前路明亮，那些藏在诡案与阴气里的温柔与心动，正一点点，漫过所有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