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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冥婚厉鬼归 那张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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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染满黑血与死气的冥婚婚书,如同来自地狱的请柬,带着呼啸的阴风,直直朝着苏雨彤飞掠而去。婚书尚未触碰到她的衣角,一股源自魂魄最深处的剧痛,便毫无征兆地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被强行按进黑暗棺木的窒息,是针线穿透唇肉的冰冷撕裂,是木钉钉穿皮肉与骨缝的钻心苦楚,是干枯头发被狠狠塞进喉咙的恶心与绝望——所有被她强行压抑了十几年的死亡记忆,在这一刻全数苏醒,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她整个人狠狠吞没。
苏雨彤的身体猛地一颤,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死白,连指尖都泛起一片透明的灰雾。她稳固了许久的肉身,在冥婚契与陈年怨气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衣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肌肤下有魂雾不断渗出、飘散,鲜活的温度一点点消失,轮廓变得虚幻、扭曲、淡化。她惊恐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开口呼救,可喉咙里只挤得出破碎的呜咽,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灯……师……先……生……”
这是她理智崩溃前,最后一丝挣扎。
下一秒,她精心维持的人形彻底崩散。
原地只立着一道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凄厉得让天地都为之发寒的女鬼虚影。
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处翻涌着猩红的怨毒,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唇上那一圈密密麻麻、早已发黑结痂的针线痕迹——那是当年邪修亲手拿着粗麻线,硬生生将她的嘴唇缝起,连哭喊、求饶、呼吸都不允许。喉咙深处时不时传来异物滚动的闷响,那是被强行塞入的头发,堵在魂魄最脆弱的地方,成了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窒息梦魇。
而衣衫之下,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脚踝,乃至每一寸魂体之上,都布满了深黑的钉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被钉死在棺板上的祭品,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处完好。那是一根根粗糙的木钉,活生生钉穿她的血肉、筋膜、骨头,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一点点耗尽生机,活活疼死。
这才是苏雨彤真正的模样。
这才是那个被强行冥婚、虐杀活埋的枉死新娘。
“呃——啊啊啊——!!”
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从她被缝起的唇间挤出来,嘶哑、破碎、充满了濒死的痛苦与滔天恨意。黑红色的怨气以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疯狂炸开,直冲云霄,瞬间席卷了整座死寂的小镇。瓦片被狂气掀飞,门窗轰然碎裂,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连空气都被冻得刺骨冰寒。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亡魂吓得四散奔逃,发出恐惧至极的哭嚎,连靠近都不敢。
怨气冲天,遮天蔽日。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微观之眼在癫狂中彻底失控,不再能看透虚实,不再能分辨善恶,眼中只剩下黑暗、棺木、针线、木钉与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仇人。她忘了一路同行的温暖,忘了灯师的守护,忘了沈烬的温柔,忘了荒村里的并肩,忘了义庄前的依靠。此刻的她,只是一团被痛苦与恨意驱动的厉鬼,只想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那邪修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布下锁魂阵,养了她十几年,自以为能将她牢牢掌控在手心,却从未想过,这缕被他视作养料的魂魄,一旦疯魔,连他都根本无法抵挡。
“不可能……你的怨气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他失声惊呼,慌忙催动全身黑气,想要重新压制住这头失控的厉鬼,“我是你的主人!你敢反噬我——!!”
黑气翻涌,如同狰狞的巨爪,朝着苏雨彤狠狠抓去。
可在她滔天的怨力面前,那点邪术脆弱得如同薄纸。
苏雨彤猩红的鬼眼微微一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股意念散开。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当年钉穿她全身的木钉,从魂魄深处、从虚无之中、从怨气凝结的虚影里,一根根呼啸而出。
染着陈年黑血,带着刺骨寒意,密密麻麻,凌空悬浮。
数之不尽,如同一片死亡之林。
她能操控钉子。
那是钉死她一生的刑具,如今,成了她复仇最锋利的武器。
邪修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转身就想逃入阴影之中。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此刻苏雨彤的对手。
可一切都太迟了。
“杀……杀了你……!!”
苏雨彤喉咙里挤出破碎到极致的嘶吼,怨气猛地一震。
悬浮在她周身的万千木钉,瞬间如同暴雨般齐射而出!
尖啸声刺破空气,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没有任何防御能够抵挡。木钉带着毁天灭地的怨力,瞬间穿透了邪修催动的所有黑气,狠狠钉入他的四肢、丹田、经脉与魂魄。一根接着一根,密密麻麻,将他死死钉在半空之中,如同当年被钉在棺板上的她。
邪修的瞳孔剧烈收缩,想要惨叫,想要求饶,可声音还没出口,便被疯狂涌入的怨气彻底吞噬。他的身体在木钉与怨力的双重撕裂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虚化、消散,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个害她冥婚、缝她嘴唇、塞她头发、钉她全身、活埋她入棺、困她十几年的真凶,在她癫狂的复仇之下,当场被嘎。
大仇得报。
可苏雨彤没有半分清醒,反而更加失控。
怨气没有丝毫消退,反而因为仇人的死亡,勾起了更深层的痛苦记忆。她悬在半空之中,周身木钉依旧嗡嗡狂转,杀气四溢,每一根钉子都泛着致命的寒光,只要有人靠近一步,便会被瞬间洞穿。她的身体不断颤抖,魂体忽明忽暗,唇上的针线痕迹越发狰狞,钉孔之中不断渗出黑色的怨血,整个人陷在当年死亡的循环里,一遍遍被凌迟,一遍遍被折磨,再也醒不过来。
她认不出任何人。
听不见任何声音。
理智彻底崩塌,只剩下疯魔。
“雨彤!!”
我看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痛得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我提着阴行灯,不顾一切就想朝着那道凄厉的鬼影冲去。我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想告诉她不用再怕,不用再痛。
可我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将我狠狠往后一拉,下一秒,我便落入了一个坚实而紧绷的怀抱。
是沈烬。
他死死抱住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不让我往前半步。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周身玄气紧绷到了极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焦急。
“别过去!”他低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慌乱,“她现在已经六亲不认了!那些钉子会瞬间穿破你的魂体与肉身,你会死的!”
我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握着阴行灯的手不断发抖。“可是她很痛……她快要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的!沈烬,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
“我会救她,我一定会救她。”沈烬收紧手臂,将我护得严严实实,低头在我耳边沉声道,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但我不能让你出事。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消散,更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稍稍安定了我慌乱到极致的心。可我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半空那道失控的鬼影身上,每多看一眼,心口就多一分撕裂般的疼。
我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她,当年到底是怎么熬过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被缝住嘴,发不出一声哭喊。
被塞住喉,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被钉满全身,在剧痛中一点点死去。
被活埋入土,在黑暗里绝望等死。
那是连想一下,都让人窒息的酷刑。
而此刻,她又重新陷回了那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半空之中,苏雨彤缓缓转动身体。
周身狂舞的木钉齐齐一顿,然后齐刷刷调转方向,泛着冰冷的寒光。
她那双彻底被猩红覆盖的鬼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意识,空洞而疯魔,缓缓转向了我们。
杀气,瞬间锁定。
她已经认不出灯师。
认不出先生。
在她失控的世界里,一切活物,都是敌人。
沈烬脸色一沉,将我往身后护得更紧,玄气在掌心疯狂凝聚,做好了随时迎战与压制的准备。他没有想过伤害苏雨彤,只想在保住我们的前提下,强行稳住她暴走的魂体。
阴行灯在我手中微微颤动,暖金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想要安抚那冲天的怨气,却在黑红的怨浪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我望着那双猩红而陌生的眼睛,望着那道被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鬼影,眼泪无声滑落。
“雨彤……”
“是我,醒醒好不好……”
回应我的,只有一阵刺耳的尖啸,与凌空袭来、带着致命杀意的木钉。
癫狂的厉鬼,失控的怨气,复仇后的迷失。
这场由冥婚开始的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我们,必须把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