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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不一样 第四章 ...

  •   第四章
      那年冬天,林碍学会了写信。
      起因是林知予。有一天放学回家,林知予忽然问:“哥,杨辰哥哥有地址吗?”
      林碍想了想,摇头。
      林知予说:“那你怎么给他写信?”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跑到他妈跟前,仰着脸问:“妈,杨辰哥哥家的新地址,你知道吗?”
      他妈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想了一会儿:“好像听杨辰他妈说过一嘴,什么路……我找找。”
      晚上,他妈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说是杨辰他妈临走前给的,让以后有机会联系。
      林碍接过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林知予在旁边踮着脚看,看完了,说:“哥,我给你买信纸。”
      第二天,林知予真的买回来了。两张信纸,粉红色的,边上一圈小花。是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在校门口的小卖部。
      “好看吧?”他把信纸举到林碍眼前,眼睛亮亮的。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又掏出一个小信封,也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还有信封。”他说。
      林碍接过信纸和信封,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知予说:“哥,你写啊。”
      林碍拿起铅笔,在信纸上写了三个字:杨辰收。
      然后停住了。
      林知予凑过来看,看了半天,问:“下面呢?”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想了想,说:“你就写,你好吗?我很好。完了。”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我爸写信都这么写。”
      林碍低头,在信纸上写:你好吗?写完了,停在那儿。
      林知予又说:“再写,天冷了,多穿衣服。我妈老这么说。”
      林碍写:天冷了,多穿衣服。
      林知予说:“再写,我想你了。”
      林碍没动笔。
      林知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小声说:“哥,你不想吗?”
      林碍低着头,铅笔在手里转了转,没说话。
      林知予不问了,站在旁边等。
      过了很久,林碍在信纸上写:弹珠我收好了。
      写完,他把信纸折起来,装进信封。
      林知予说:“就这些?”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接过信封,看了看,说:“那我帮你寄。”
      第二天,林知予把信封塞进学校门口的邮筒。他个子矮,够不着,踮起脚,使劲往上够,好不容易塞进去。塞进去以后,还趴在邮筒上往里看,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
      放学的时候,他跟林碍说:“哥,信寄出去了。”
      林碍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碍躺在床上,想着那封信。信里只有三行字。杨辰收到信,会不会觉得太少?会不会看完就扔了?会不会根本收不到?
      他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知予在旁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窗台上,那颗弹珠亮亮的。
      过了一星期,没回信。
      林知予每天放学都问:“哥,有信吗?”
      林碍摇头。
      林知予说:“可能路上慢。”
      又过了一星期,还是没回信。
      林知予不问了。但每天放学,他都先跑到楼下信箱看一眼,然后才上楼。有时候跑得快,先到家,林碍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了,什么也不说。
      有一天,林知予从信箱里掏出一个信封,举着跑上楼,跑到门口,喘着气喊:“哥!信!”
      林碍正在写作业,铅笔掉在地上。
      他接过来看。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孩写的。左下角贴着一张邮票,图案是一只熊猫。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收到了。弹珠是我最喜欢的,给你了。
      底下画了一个小人,脑袋圆圆的,眼睛是两个点,嘴巴是一条向上的弧线。跟他桌面上那个小人一模一样。
      林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知予在旁边踮着脚看,看完了,问:“杨辰哥哥写的?”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就说嘛,会回的。”
      那天晚上,林碍又写了一封信。还是那两张粉红信纸的第二张。他在上面写:小人画得像我。写完,想了想,又写:你那边下雪了吗?我们这边下了。
      寄出去以后,过了十天,回信来了。
      信上写:没下雪。这边冷,不下雪。你冷吗?
      林碍回:不冷。弟弟给我买了信纸,粉红色的,好看吗?
      杨辰回:好看。弟弟对你好。
      林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知予在旁边问:“哥,杨辰哥哥说什么?”
      林碍说:“他说你对我好。”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脸红了,低下头,用手抠桌角。抠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那当然了。”
      从那天起,林碍和杨辰开始通信。
      有时候一个月一封,有时候两个月一封。信都不长,就几句话。杨辰写他新学校的事,写他新认识的同学,写那边的树和这边的树不一样。林碍写林知予的事,写老槐树的事,写弹珠还在窗台上放着。
      林知予每次都问:“哥,杨辰哥哥说什么?”
      林碍念给他听。听完,林知予就点点头,说:“哦。”
      有时候林知予也会说:“你回信的时候,替我问个好。”
      林碍说好。
      有一回,杨辰在信里问:林知予还那么爱笑吗?
      林碍把信给林知予看。林知予看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跟杨辰信上写的一样。
      林碍在回信里写:他还那么爱笑。
      杨辰回:那就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春天来了,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林碍每天经过那棵树,还是会停一下,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但看的时长变短了,有时候就一眼,然后转身上车。
      林知予还是每天跟他一起上学放学。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他不用林碍去教室接了,说他自己会走。但他还是在放学铃响以后,跑到校门口那棵大树底下等。林碍到的时候,他就从树底下跑出来,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笑。
      “哥。”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有一天,走到老槐树底下,林知予忽然站住了。
      “哥,杨辰哥哥的信,你都收着吗?”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说:“给我看看。”
      回家以后,林碍把信都拿出来。一共七封,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用一根红绳子捆着。信纸都不一样,有的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买的信纸,有一张是格子纸,格子很小,写字的人写得很大,一个字占好几个格。
      林知予坐在床上,一封一封看。有的字认不全,就指着问林碍。林碍告诉他是什么字,他就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完最后一封,他把信放回去,说:“杨辰哥哥字写得不好看。”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又说:“没你写得好。”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把红绳子系好,把信放回原来的地方。放好了,回过头,说:“哥,你会一直给我写信吗?”
      林碍说:“我们住一起,不用写信。”
      林知予想了想,说:“那你要是搬走了呢?”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林碍说:“不会搬走。”
      林知予说:“真的?”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笑了。笑完了,又想了想,说:“那要是你搬走了,你就给我写信。我给你回。”
      林碍说好。
      那年夏天,杨辰又来信了。信里说,他暑假可能回来一趟,回老家看爷爷奶奶。问林碍在不在,能不能见面。
      林碍拿着信,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林知予跑过来,问:“哥,杨辰哥哥说什么?”
      林碍把信给他看。林知予看完,愣了一下,然后说:“他要回来?”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没说话。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信,眼睛看着信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把信还给林碍,说:“那挺好的。”
      然后转身出去了。
      林碍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那天晚上吃饭,林知予话很少。他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问他学校的事,他嗯嗯啊啊答应着,也不多说。
      吃完饭,他早早上床,背对着林碍躺着。
      林碍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林知予没动,说:“没怎么。”
      林碍没再问。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窗台的弹珠上。弹珠旁边,那颗灰灰的小石子还在。
      林碍看着那颗小石子,想起林知予把它放上去那天说的话——“给弹珠做伴”。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翻过身来,看着他。
      “哥。”
      “嗯。”
      “杨辰哥哥回来,你高兴吗?”
      林碍想了想,说:“高兴。”
      林知予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林知予说:“那我也高兴。”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眼睛亮亮的,在月光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他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往他这边挪了挪,挨着他,说:“哥,你睡吧。”
      林碍没动。
      过了很久,林知予睡着了。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
      林碍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睡着了的脸,跟白天不太一样。白天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嘴咧着。睡着了,脸放松下来,看起来小小的,有点委屈的样子。
      林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软软的,热热的。
      那天晚上,林碍没睡好。脑子里一直转着杨辰要回来的事。转着转着,又转到林知予今天的样子。吃饭不说话,早早睡觉,背对着他躺着。
      他想,林知予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醒了,揉揉眼睛,看见林碍正看着他。
      “哥,你醒了?”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问:“哥,杨辰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林碍说:“信上没说具体时间。”
      林知予哦了一声,下床穿鞋。穿好鞋,站起来,看着林碍,说:“哥,他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
      林碍说好。
      林知予笑了,跟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嘴咧着。笑完了,跑出去洗脸。
      林碍看着他的背影,想,昨天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杨辰是七月中旬回来的。
      那天下午,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林碍在家写暑假作业,林知予在旁边玩弹珠,一颗一颗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窗外有人喊他名字。
      “林碍——!”
      喊一声。林碍没动,以为是听错了。
      “林碍——!”又一声,更大声了。
      林知予抬起头:“哥,有人叫你。”
      林碍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热浪扑进来,蝉鸣一下子变响了。他往外看,杨辰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仰着脸,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林碍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林知予一眼。
      林知予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弹珠,看着他。
      “哥,你去吧。”林知予说。
      林碍跑下楼。
      跑到老槐树底下,杨辰还在喘气,手撑着膝盖,汗从下巴往下滴。看见他来,直起腰,笑了。
      “林碍。”
      林碍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杨辰长高了,比两年前高了一大截。脸也变了,下巴尖了一点,眉毛浓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杨辰看着他,说:“你也高了。”
      林碍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都没说话。知了在叫,叫得人心烦。
      杨辰忽然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往外跑的,跑得很快。他说:“你怎么还这样,不说话。”
      林碍说:“不知道说什么。”
      杨辰说:“那就别说。”说完,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林碍也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两个人站那儿,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捶完了,杨辰说:“热死了,找个凉快地方。”
      林碍说:“去小店买冰棍。”
      杨辰说:“走。”
      两个人往小店走。走到一半,杨辰忽然问:“林知予呢?”
      林碍说:“在家。”
      杨辰说:“叫他一起啊。”
      林碍愣了一下。
      杨辰看着他,说:“怎么了?”
      林碍说:“没怎么。”转身往回跑,跑到楼下,喊:“林知予——!”
      喊一声。没动静。
      “林知予——!”又一声。
      窗户推开,林知予探出头来。
      “哥?”
      “下来,买冰棍。”
      林知予看着底下。杨辰站在老槐树那边,仰着脸,冲他招手。
      “林知予——!”杨辰喊,“下来啊!”
      林知予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缩回头,关窗。
      过了一会儿,他跑下来了。跑到林碍跟前,站住,看着杨辰。
      杨辰走过来,看着他,说:“长高了。”
      林知予没说话。
      杨辰又说:“还那么爱说话?”
      林知予说:“嗯。”
      杨辰笑了,说:“那就是不爱跟我说话。”
      林知予看着他,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碍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三个人往小店走。杨辰走在中间,林碍在左边,林知予在右边。走了一会儿,杨辰说:“这边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
      林碍说:“嗯。”
      杨辰说:“那棵树还在,小店还在,公交站还在。”
      林碍说:“嗯。”
      杨辰说:“就我变了。”
      林碍看着他。
      杨辰笑了笑,笑得跟以前一样,眼睛亮亮的。他说:“我长高了,变帅了。”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在旁边,忽然说:“我哥也长高了。”
      杨辰平视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对,你哥也长高了。”
      林知予低下头,不说话了。
      到小店,杨辰买了三根冰棍。一人一根。三个人站在小店门口的阴凉里,吃冰棍。
      杨辰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把棍儿扔进垃圾桶。林碍吃得慢,一口一口舔。林知予吃得更慢,小口小口咬,眼睛一直看着杨辰。
      杨辰靠在墙上,看着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碍,你还记得咱俩以前在这边玩吗?”
      林碍点点头。
      杨辰说:“那时候多好。”
      林碍没说话。
      杨辰说:“现在也好。”说完,看了他一眼,笑了。
      林碍看着他,也笑了。
      林知予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笑。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冰棍。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老槐树底下待了很久。杨辰讲他在新学校的事,讲他新交的朋友,讲那边的树和这边的树不一样。林碍听着,偶尔嗯一声。林知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辰说:“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
      林碍点点头。
      杨辰看着他,说:“明天见。”
      林碍说:“明天见。”
      杨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又跑回来。从裤兜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塞到林碍手里。
      “给你。”
      然后转身跑远了。
      林碍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跑到街角的时候,杨辰停了一下,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隔得有点远,看不清表情。然后他挥了挥手,拐过街角,没了。
      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知了还在叫。
      林碍低头看手里的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有点皱了,是杨辰在兜里揣的。
      林知予在旁边站着,看着那颗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碍把糖递给他:“给你。”
      林知予愣了一下,摇摇头:“杨辰哥哥给你的。”
      林碍说:“给你。”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糖,攥在手心里。
      那天晚上回家,林知予把那颗糖放在窗台上,放在弹珠旁边。放好了,看了很久。
      林碍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林知予忽然说:“哥,杨辰哥哥明天还来吗?”
      林碍说:“他说来。”
      林知予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睡觉,林知予挨着他,翻来翻去睡不着。林碍也没睡着,听着他翻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说:“哥。”
      “嗯。”
      “杨辰哥哥变了好多。”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林碍想了想,好像确实变了,比以前粗了一点点。
      林知予又说:“但他对你还是那样。”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往他这边挪了挪,挨着他,说:“哥,你高兴吗?”
      林碍想了想,说:“高兴。”
      林知予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就高兴。”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窗台上。弹珠亮亮的,旁边那颗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折出一点点光。
      林碍看着那边,说:“睡吧。”
      林知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第二天,杨辰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连着来了好多天。
      每天早上,林碍和林知予在家等着。听见窗外有人喊,就跑下去。有时候是杨辰先到,站在老槐树底下等。有时候是他们先到,站在老槐树底下等杨辰。
      三个人一起去小店,一起去河边,一起去以前的学校门口转悠。杨辰说这些地方他做梦都梦见过。林碍听着,没说话。林知予在旁边跟着,一直没怎么说话。
      有一天,三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水。水很浅,清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小孩在水里玩,光着脚,踩来踩去。
      杨辰忽然说:“林碍,你还记得咱俩以前在这边抓鱼吗?”
      林碍点点头。
      杨辰说:“那次你掉水里了,裤子全湿了,回家被你妈骂。”
      林碍说:“是你推的。”
      杨辰笑了,说:“我推的?你自己没站稳。”
      林碍说:“你推的。”
      杨辰笑得更厉害了,说:“行,我推的。”
      林知予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哥,你掉水里了?”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说:“冷吗?”
      林碍说:“夏天,不冷。”
      林知予点点头,没再问。
      杨辰看着林知予,说:“你哥什么都跟你说?”
      林知予看着他,没说话。
      杨辰笑了笑,转回去看水。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三个人在河边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走到老槐树底下,杨辰说:“明天我可能不来了。”
      林碍看着他。
      杨辰说:“后天我就要走了。明天我奶奶家有事,出不来。”
      林碍点点头。
      杨辰站在那儿,看着他,说:“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碍没说话。
      杨辰说:“你还会给我写信吗?”
      林碍点点头。
      杨辰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跟以前一样。他说:“那就行。”
      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停下来,又跑回来。从裤兜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支笔,塞到林碍手里。
      “给你。写信用。”
      然后转身跑远了。
      林碍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跑到街角的时候,杨辰停了一下,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隔得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杨辰在笑,肯定在笑。
      然后杨辰挥了挥手,拐过街角,没了。
      林碍低头看手里的笔。蓝色的,笔帽上有个小熊猫。
      林知予在旁边站着,看着那支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碍把笔递给他:“给你。”
      林知予摇摇头,说:“杨辰哥哥给你的。”
      林碍说:“给你写信用。”
      林知予愣了一下。
      林碍说:“你不是说,要是我搬走了,就给我写信吗?”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笔,攥在手心里。
      那天晚上回家,林知予把那支笔放在窗台上,放在弹珠和奶糖旁边。放好了,看了很久。
      林碍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林知予忽然说:“哥。”
      “嗯。”
      “杨辰哥哥对你真好。”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又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碍看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杨辰哥哥说话?”
      林知予低着头,看着窗台上那些东西。弹珠,石子,奶糖,笔。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在月光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他说:“我不想。”
      林碍说:“为什么?”
      林知予说:“他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等着他回答,眼睛一眨不眨。
      林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也是。”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跟杨辰笑的时候一样亮,但又不太一样。杨辰的笑是往外跑的,跑得很快;林知予的笑是往他这边靠的,靠得很近。
      那天晚上睡觉,林知予挨着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轻的,一起一伏。
      林碍没睡着。他看着窗台上那些东西,想起杨辰跑远的背影,想起他回过头来看的那一眼,想起他塞过来东西的时候手心的温度。
      又低头看看挨着自己的弟弟。
      弟弟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窗外的知了叫了一夜。
      林碍听着那声音,想,明天杨辰不来了。后天他就走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但他还会写信。
      林知予也会。
      他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梦里有人在跑。跑到街角,回过头来笑。笑完了,又有人拽他袖子。
      “哥。”
      他低下头,看见弟弟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我陪你。”
      他醒过来。月光还在,知了还在叫,弟弟还在身边睡着。他说:
      “你也是我最好的”
      “……朋友。”
      但你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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