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XuNan

16、害怕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高二下学期，林知予开始打篮球。
　　他长得高，跑得快，投篮准，很快进了校队。每天下午放学都要训练，练到天黑才结束。林碍有时候去看他打球，站在操场边上，隔着铁丝网往里看。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球场上。林知予穿着白色的背心，蓝色的短裤，在球场上跑着。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他跑起来的时候，背心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腰。皮肤白白的，在夕阳底下发着光。
　　林碍站在那里，看着弟弟在球场上跑。他看见弟弟接球，运球，过人，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弟弟回过头，跟队友击掌，笑得眼睛弯起来。
　　林碍心跳快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弟弟笑，他心里就高兴。看着弟弟进球，他也高兴。看着弟弟跑过来跟他说话，他更高兴。
　　有一次，林知予看见他站在场边，就跑过来，隔着铁丝网跟他说话。
　　“哥，你来了。”
　　林碍点点头。
　　林知予说：“等我一会儿，马上练完。”
　　林碍说：“好。”
　　林知予又跑回去了。跑了两步，回过头，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跑。
　　林碍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跑得很快，跳得很高，投篮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球就进了。他的队友们围过来，跟他击掌，拍他的肩膀。他笑着，说着什么。
　　林碍忽然想，弟弟真的长大了。
　　不是个子长大，是别的。是那种……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弟弟不一样了。比以前高了，比以前壮了，比以前更像大人了。但笑起来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跟小时候一样。
　　他喜欢看弟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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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球场上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照着球场。
　　林知予从球场出来，身上全是汗。他走到林碍跟前，说：“哥，等久了吧？”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走吧，回宿舍。”
　　两个人一起往宿舍走。
　　林知予身上还有汗味，不是难闻那种，是热的、活的。林碍走在他旁边，闻着那个味道，心跳有点快。
　　林知予忽然说：“哥，你今天来看我打球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你高兴吗？”
　　林碍说：“高兴。”
　　林知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我打得好吗？”
　　林碍说：“好。”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完了，说：“哥，你夸我了。”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说：“你很少夸我。”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我高兴。”
　　他伸出手，揽住林碍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碍被他带着走，心跳更快了。
　　他想，弟弟的手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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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碍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
　　想着弟弟打球的样子，想着弟弟笑的样子，想着弟弟揽着他肩膀的样子。想着想着，他就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
　　他想，弟弟明天还训练。他明天还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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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林碍经常去看林知予打球。
　　有时候去得早，就站在场边等。有时候去得晚，就看最后几分钟。有时候下雨，训练取消，他就站在宿舍楼下等。
　　林知予问他：“哥，你怎么老来看我打球？”
　　林碍说：“喜欢看。”
　　林知予说：“喜欢看什么？”
　　林碍想了想，说：“看你。”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完了，他说：“哥，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有。”
　　他走过来，站在林碍跟前，离他很近。近得林碍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说：“哥，我喜欢你来看我。”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你来了，我打球更有劲。”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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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下学期过得很快。
　　林知予每天训练，林碍每天去看。周末回家，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有一天晚上，林知予忽然问他：“哥，你说我以后能打职业吗？”
　　林碍说：“什么？”
　　林知予说：“打篮球。职业的。”
　　林碍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知予说：“我想打。”
　　林碍说：“那就打。”
　　林知予看着他，说：“哥，你支持我？”
　　林碍说：“支持。”
　　林知予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抱了很久。
　　他说：“哥，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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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夏天，林碍升高三，林知予升高二。
　　高三的课很紧，林碍每天早起晚睡，没时间去看林知予打球了。但林知予还是每天来找他——早上送早饭，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下晚自习在门口等。
　　有一天晚上，林碍从教室出来，看见林知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哥，给你的。”
　　林碍接过来，水是温的，不是冰的。
　　林知予说：“晚上喝冰的对胃不好。”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走吧，哥，回宿舍。”
　　两个人往宿舍走。
　　走到操场边上，林知予忽然说：“哥，你最近瘦了。”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有。脸都小了。”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你别太累。”
　　林碍说：“高三了，没办法。”
　　林知予停下来，看着他。
　　林碍也停下来。
　　月光底下，林知予的眼睛亮亮的。他说：“哥，你考完以后，想去哪儿？”
　　林碍说：“还不知道。”
　　林知予说：“能考咱们这边吗？”
　　林碍说：“这边没好大学。”
　　林知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那你去哪儿，我就考哪儿。”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说：“我比你小两岁。你大一的时候，我高二。等你大二，我就考去你那儿。”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我们还能在一起。”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等了一会儿，说：“哥，你不想吗？”
　　林碍说：“想。”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完了，说：“那就说定了。”
　　他伸出手，握住林碍的手。
　　两只手握着，站在月光底下。
　　没人说话。
　　但林碍的心跳很快，快得他怕弟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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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