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XuNan

15、奇怪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高一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林碍回家过年。
　　林知予在公交站等他。看见他下车，就跑过来，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哥！”
　　林碍看着他，说：“嗯。”
　　林知予说：“你瘦了好多。”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有。”
　　两个人往家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林知予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哥，累吗？”
　　林碍说：“还行。”
　　林知予说：“你骗人。”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抱了很久。
　　他说：“哥，你辛苦了。”
　　林碍没说话。
　　但他把脸埋在弟弟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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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春节，杨辰又回来了。
　　他上高三了，学习很忙，只待了三天就要走。临走前，他们三个人在老槐树底下见了一面。
　　杨辰说：“我明年高考，考北京的大学。”
　　林知予说：“考上了还回来吗？”
　　杨辰说：“回来。过年回来，暑假回来。”
　　林知予说：“那就好。”
　　杨辰看看他，又看看林碍，说：“你们俩，还在一起？”
　　林知予说：“嗯。”
　　杨辰笑了，说：“真好。”
　　他走了。
　　林知予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说：“哥，杨辰哥哥走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他以后会越来越远的。”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但咱们不会。”
　　林碍说：“嗯。”
　　林知予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哥，咱们一直在一起。”
　　林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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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下学期，林碍的学习越来越好了。
　　他反应慢，但他聪明。想得慢，但想得深。数理化特别好，老师都喜欢他。
　　期中考试，他考了全班第十二名。期末考试，他考了全班第八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他：“林碍同学进步很大，从入学时的中等水平，到现在的前十名，说明他努力了。”
　　林碍低着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不是努力，是弟弟。
　　弟弟每周写信给他，弟弟每周去接他，弟弟每周陪着他。
　　他才有力气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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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回家，他把成绩单给林知予看。
　　林知予看了，说：“哥，第八名！”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你真厉害。”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有。你比我厉害多了。”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我这次考了第十名。”
　　林碍说：“那也挺好。”
　　林知予说：“没你好。”
　　林碍说：“以后会更好。”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说：“哥，你说话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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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去了老槐树底下。
　　夏天的老槐树很茂盛，叶子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月光。
　　林知予拉着林碍的手，说：“哥，你高二了，我初三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明年我也考你们学校。”
　　林碍说：“好。”
　　林知予说：“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他说：“哥，我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林碍说：“我也是。”
　　林知予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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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开学，林碍选了理科。
　　林知予说：“我也选理科。”
　　林碍说：“你选你喜欢的。”
　　林知予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说：“哥，我想跟你一样。”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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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的学习更忙了。
　　课程更多，作业更多，考试更多。林碍每天学到很晚，周末回家也带着书。
　　林知予也忙，初三了，要中考。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林碍周末回家，林知予也在写作业。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各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有时候林知予写着写着，忽然说：“哥。”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没事，就是想叫你。”
　　林碍说：“嗯。”
　　林知予笑了，低下头继续写。
　　林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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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上学期，林碍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开始注意弟弟的一切——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他走路的样子，他吃饭的样子。
　　他开始想弟弟。上课想，下课想，晚上睡觉也想。
　　他开始盼着周五，盼着回家，盼着见到弟弟。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样。
　　喜欢见弟弟，喜欢看弟弟，喜欢跟弟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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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下晚自习，林知予在教学楼门口等他。
　　两个人一起往宿舍走。
　　走到操场边上，林知予忽然说：“哥，你看。”
　　林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上有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林知予说：“像小时候咱们数的那些。”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那时候你说，数到一百，杨辰哥哥就回来。”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后来没数到，他也回来了。”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哥，你信不信，有些事不用数也会来。”
　　林碍说：“比如？”
　　林知予想了想，说：“比如……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林碍心跳快了一下。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星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他说：“哥，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笑了笑，说：“走吧，哥，回去睡觉。”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林知予忽然停下来，说：“哥。”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整完了，手没拿开，在他肩膀上放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晚安，哥。”
　　林碍说：“晚安。”
　　林知予转身上楼了。
　　林碍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弟弟手放的地方。
　　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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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