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XuNan

14、我留着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那年九月，林碍去县一中报到。
　　学校在县城另一边，离家远，要住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开学前一天晚上，林知予一直没睡。他躺在床上，挨着林碍，攥着他的袖子。
　　林碍也没睡。
　　过了很久，林知予说：“哥，你明天走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那我周五去公交站等你。”
　　林碍说：“好。”
　　林知予说：“我给你写信。”
　　林碍说：“好。”
　　林知予说：“每天都写。”
　　林碍愣了一下，说：“不用每天都写。”
　　林知予说：“那我一周写五封。周一到周五，每天一封。周六周日你回来了，就不用写了。”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往他这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他说：“哥，你到了那边，给我写信。”
　　林碍说：“好。”
　　林知予说：“你保证？”
　　林碍说：“我保证。”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天晚上，林碍很久没睡着。他听着弟弟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
　　他想，以后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了。
　　他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说。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好东西，背着包站在门口。林知予站在他跟前，看着他。
　　“哥，你走吧。”
　　林碍点点头，推开门。
　　林知予忽然说：“哥。”
　　林碍回过头。
　　林知予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说：“周五我去接你。”
　　林碍说：“好。”
　　然后他下了楼。
　　走到楼下，他回过头，看见弟弟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弟弟也挥了挥手。
　　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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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生活，跟初中不一样。
　　宿舍四个人，室友们都很好。睡林碍上铺的叫李建，是个爱说话的男生。对面床的叫张明，戴眼镜，学习很好。还有一个叫王海，不爱说话，天天看书。
　　李建话最多，晚上熄灯了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明有时候接两句，王海从来不说话，林碍也不说话。
　　有一天晚上，李建问林碍：“林碍，你怎么不说话？”
　　林碍说：“我话少。”
　　李建说：“你一直这样？”
　　林碍说：“嗯。”
　　李建说：“那你弟弟呢？你弟弟话多吗？”
　　林碍愣了一下，说：“多。”
　　李建说：“你有弟弟？”
　　林碍说：“嗯。”
　　李建说：“亲弟弟？”
　　林碍说：“嗯。”
　　李建说：“你们感情好吗？”
　　林碍说：“好。”
　　李建笑了，说：“我也有个弟弟，天天跟我打架。”
　　林碍没说话。
　　他心里想，他跟弟弟不打架。
　　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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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林碍坐公交回家。
　　一下车，就看见林知予站在站台底下。
　　“哥！”
　　他跑过来，接过林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林碍说：“我自己背。”
　　林知予说：“我背。”
　　两个人往家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林知予说：“哥，这周过得好吗？”
　　林碍说：“还行。”
　　林知予说：“想我吗？”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林碍说：“想。”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说：“我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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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吃饭，他妈做了很多菜。林知予一直给他夹菜，夹了一块排骨，说：“哥，你吃。”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哥，你也吃这个。”
　　他妈看着，笑了，说：“知予，你自己吃，别老给你哥夹。”
　　林知予说：“他瘦了，得多吃。”
　　他妈说：“你哥在学校能饿着？”
　　林知予说：“学校的饭不好吃。”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暖。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房间。林知予说：“哥，你给我讲讲你们学校。”
　　林碍说：“讲什么？”
　　林知予说：“什么都行。教室什么样，食堂什么样，室友什么样。”
　　林碍想了想，说：“教室大，食堂人多，室友话多。”
　　林知予笑了，说：“就这些？”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那你想我吗？”
　　林碍说：“想。”
　　林知予说：“怎么想的？”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哥，你说话呀。”
　　林碍说：“不知道怎么说。”
　　林知予说：“那你写给我。”
　　林碍说：“好。”
　　那天晚上，林碍写了一封信。写他在学校的生活，写他每天想弟弟，写他数着日子等周五。
　　写完了，他把信叠好，递给林知予。
　　林知予接过来，看了很久。
　　看完了，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哥，你写得好。”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我留着。”
　　他把信放在窗台上，跟那些弹珠、石子、奶糖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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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