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XuNan

10、一直 第十章

　　第十章
　　初二开学的时候，林碍发现自己又长高了。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脸还是那张脸，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眉眼开了，下巴尖了，肩膀宽了一点。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硬的，热的。
　　林知予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站在镜子前，笑了。
　　“哥，你照镜子呢？”
　　林碍说：“嗯。”
　　林知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镜子。两个人并排站着，林碍发现自己比弟弟矮了一点。以前是弟弟比他矮，现在反过来了。
　　林知予说：“哥，我比你高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以后我保护你。”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的眼睛亮亮的，在镜子里闪着光。他说：“真的。我比你高，我保护你。”
　　林碍说：“好。”
　　林知予笑了，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但长得很像。眉眼像，鼻子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
　　林知予说：“哥，咱们长得好像。”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你像我，我像你。”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像就好。
　　像，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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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的学习比初一更紧了。
　　课程更多，作业更多，考试更多。林碍每天写到很晚，有时候写到十二点。但他不觉得累，他喜欢学习。喜欢把一道题想明白的感觉，喜欢成绩单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涨。
　　期中考试，他考了全班第四名。期末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三名。
　　王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他：“林碍同学学习很稳定，一直在进步。”
　　张磊在旁边说：“林碍，你真厉害。”
　　林碍说：“没有。”
　　张磊说：“有。”
　　林碍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不是厉害，是弟弟。
　　弟弟每周写信给他，弟弟每周去接他，弟弟每周陪着他。
　　他才有力气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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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回家，他把成绩单给林知予看。
　　林知予看了，说：“哥，第三名！”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你真厉害。”
　　林碍说：“没有。”
　　林知予说：“有。你比我厉害多了。”
　　林碍看着他。
　　林知予说：“我这次考了第八名。”
　　林碍说：“那也挺好。”
　　林知予说：“没你好。”
　　林碍说：“以后会更好。”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说：“哥，你说话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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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去了老槐树底下。
　　秋天的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林知予拉着林碍的手，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说：“哥，你说这棵树能活多久？”
　　林碍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知予说：“一百年？两百年？”
　　林碍说：“可能吧。”
　　林知予说：“那它能看见咱们老的时候吗？”
　　林碍愣了一下。
　　林知予说：“咱们老了，它还在这儿。”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哥，咱们老了也还在一起。”
　　林碍说：“好。”
　　林知予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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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上学期，林碍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林知予写的，是杨辰写的。
　　信里说，他上高二了，学习很忙。说他想考北京的大学，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他还喜欢那个女生，但还没表白。说他想他们了，想老槐树了。
　　最后写：你们俩还好吗？还在一起吗？
　　林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回信：好。还在一起。
　　寄出去以后，过了半个月，回信来了。
　　杨辰写：那就好。等我考上大学，回去看你们。
　　林碍把信给林知予看。林知予看了，说：“杨辰哥哥还记得咱们。”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他考北京的大学，以后是不是更远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说：“那他还能回来吗？”
　　林碍想了想，说：“能。”
　　林知予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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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睡觉，林知予忽然说：“哥。”
　　“嗯。”
　　“杨辰哥哥走了那么远，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碍说：“会。”
　　林知予说：“你怎么知道？”
　　林碍说：“他说的。”
　　林知予说：“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吗？”
　　林碍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知予说：“那你呢？你说的话，会做到吗？”
　　林碍说：“会。”
　　林知予说：“你说什么了？”
　　林碍说：“一直在一起。”
　　林知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在月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他说：“哥，我记住了。”
　　林碍说：“嗯。”
　　林知予笑了，往他这边挪了挪，挨着他，闭上眼睛。
　　林碍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想，弟弟记住了。
　　他也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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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那年冬天，林碍过生日。
　　十四岁生日。
　　那天正好是周六，他回家了。他妈做了一桌子菜，他爸给了五十块钱。吃完饭，林知予说：“哥，出去走走？”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老槐树底下。
　　冬天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月光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予站在树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林碍。
　　“哥，生日礼物。”
　　林碍接过来，是一个小本子。封面上画着两颗星星，挨在一起。
　　他翻开，里面是空白的。
　　林知予说：“你不是写日记吗？给你换个新本子。”
　　林碍抬起头，看着他。
　　林知予说：“我看你那本快写完了。”
　　林碍没说话。
　　林知予说：“你喜欢吗？”
　　林碍说：“喜欢。”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天晚上，林碍把新本子放在枕头底下，跟旧本子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个本子，想，弟弟给的。
　　弟弟知道他写日记。
　　弟弟记得他本子快写完了。
　　他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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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冬天，林碍在新本子上写了很多。
　　写弟弟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写弟弟今天说了什么话，写弟弟今天笑了几次。写他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写他做梦梦见弟弟，写他醒来想弟弟。
　　他写：我今天又梦见弟弟了。梦见我们站在老槐树底下，他看着我笑。我想走过去，但走不动。他走过来，离我很近。他说，哥，我喜欢你。我醒了。心跳很快。我看着身边的他，他还睡着，脸朝着我。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软的，热的。我喜欢碰他的脸。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我喜欢。
　　他写：弟弟今天问我，哥，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有。他愣住了。我说，你。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他抱了我。抱了很久。他说，哥，我也是。我不知道他说的“也是”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心里高兴。
　　他写：我想一直跟弟弟在一起。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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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