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幽蓝光 ...

  •   幽蓝光芒暴涨,吞没了意识,也吞没了缠绕的丝线与虚无。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

      像一段被抹除的空白磁带,被强行按下播放键。

      最先回归的是触觉。

      冷,干燥的、不含水汽的冷,紧贴着皮肤。然后被另一种更黏腻的触感覆盖——干涸的血。

      陈靳睁开眼,回到了“家”。

      不是出租屋,是那个有父母的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却又透着微妙的不适。

      空气里有隔夜饭菜的馊气,混着烟草和若有若无的酒气。他想吐。

      白天。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客厅。

      对面墙上蒙尘的镜子映出他的样子:旧风衣,乱发,苍白的脸,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一块薄□□掉不掉。

      旁边虚掩的卧室门里传来咳嗽声、布料摩擦声、鼾声。

      是他爸,陈立栋。

      陈靳没动,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门把手被拧动。门缝拉大,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洗得发白的汗衫,蓬乱的头发,揉着眼睛。

      陈立栋。

      十几岁时的家。地上堆着酒瓶,墙角堆着旧报纸,一张缺角的书桌。

      陈立栋宿醉未醒,摇摇晃晃走来。下意识抬手——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带着宿醉者重心不稳的力度。

      然后他看到了陈靳的手腕。

      新鲜的、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暗红的血半凝不凝,边缘一小块将掉未掉的皮肉随着脉搏轻轻颤动。一滴浓稠的血顺着苍白皮肤爬行,最终“嗒”一声落在风衣上。

      陈立栋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那不是关切,不是惊恐——是认知受到冲击后的呆滞。他粗暴简单的世界里,从没有过这种东西。

      陈靳没捂伤口,就那么倚着墙,仰头看他。

      平静地观察父亲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从浑浊到清醒,从暴怒前的烦躁到纯粹的愕然。

      甚至有空留意他眼角的新疤。什么时候有的?忘了。没必要记得。

      时间被拉长。只有那滴血的“嗒”声,在死寂里漾开涟漪。

      陈立栋嘴唇哆嗦了一下,抬到一半的手僵硬地放下去,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你……”他挤出干涩的音节,“你手……咋弄的?”

      语气平常,甚至谈不上多坏。是日复一日磨损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陈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用一种近乎研究的平静。

      预想中的恐惧、厌恶、恨意,都没有涌来。它们似乎留在了那个流着温热血夜的夜晚,被一起放干了。

      此刻他心里只有更广袤的虚。

      连“无趣”都算不上。“无趣”好歹还是一种感觉。

      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在他垂着的手上。那双手很大,骨节粗粝,手背上有老茧和伤疤。曾经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看什么看!”陈立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这是暴风雨前惯常的气压变化。

      按照过去的剧本,陈靳应该垂下眼,避开视线,低声说句“没什么”,然后找机会离开这个即将变得危险的区域。

      但他没走。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目光重新迎上父亲那双开始酝酿风暴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无畏惧,无挑衅,只有一种彻底的空。

      这平静比任何顶撞或恐惧都更让陈立栋失控。

      他熟悉儿子的瑟缩,熟悉沉默下的隐忍,甚至熟悉偶尔流露的怨恨。但不熟悉这种……空。仿佛看着他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块石头。

      陈靳低低笑了一声。

      连死都面对过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陈立栋猛地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他妈聋了还是傻了?老子问你话!”

      酒气喷到脸上。陈靳甚至能看清父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平静的轮廓。

      恶心。

      就在陈立栋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抓住什么来加强威吓时——

      陈靳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高几乎与父亲平齐。没有后退,没有拉开距离,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米,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个动作,这平静到诡异的注视,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即将爆发的怒火堵在胸腔里。

      陈立栋的手僵在半空。他瞪着儿子,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狼狈——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根植于暴力的懦弱。

      客厅再次死寂。

      陈靳忽然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不是笑,甚至算不上表情,只是肌肉牵动的微小弧度。

      陈立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只手终于带着僵硬,缓缓放了下去。

      陈靳没再看他。

      转身,朝记忆中那个用破布帘隔开的小房间走去。脚步平稳,甚至称得上从容。

      身后那道目光死死钉在背上,混着未散的怒气、浓重的疑惑,以及一丝更深的不安。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熟悉的窒息。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

      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帘子落下,隔开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陈立栋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还死死盯着帘子方向,仿佛那粗糙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儿子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和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他的酒,彻底醒了。

      一股更深更茫然的寒意,取代宿醉的头痛,包裹住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