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晨别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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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夜将尽，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缠了整夜的雨丝终于彻底停歇，只余下林间叶片垂落的水珠，滴滴答答，敲打着山神庙的檐角。
余枫合上书卷，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可神色依旧温和清朗，不见半分狼狈。油灯早已燃尽，殿内只剩微亮的天光，将塑像与角落的青衫书生，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起身收拾好书箱，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庙后的山神。昨夜读书至后半夜，那道藏在阴影里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去，却也未曾再现身，唯有檐角铜铃，偶尔在风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无声的陪伴。
余枫望向塑像之后，阴影依旧沉沉，看不清内里光景，可他分明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气息仍在。
他缓步走到香案前，对着山神塑像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有礼。
“晚辈余枫，昨夜承蒙山神收留，避过风雨，感激不尽。如今天光大亮，晚辈便要启程赴京，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铃响，唯有林间晨雾缓缓流动，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余枫直起身，目光轻轻落在塑像清绝的眉眼上。一夜相伴，他对这位不问人间事的清冷山神，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与不舍。他本是孤身赶路的书生，前路漫漫，山高水远，能在荒山古刹得一隅安身，遇一位沉默神明，已是难得的缘分。
他想了想，从书箱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笺，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墨块与小笔，就着檐滴落的雨水研开淡墨，俯身于蒙尘的香案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字迹清隽温润，一如其人：
昨夜风雨歇，青山遇神明。此去长安路，常怀此夜心。
写罢，他将素笺轻轻压在香案一角，又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半块干饼，恭恭敬敬放在笺旁。虽微薄简陋，却是他能拿出的，唯一的谢礼。
“些许薄意，不成敬意，望山神笑纳。”
做完这一切，余枫再度拱手一礼，转身轻手轻脚推开庙门，不愿再多做打扰。晨雾扑面而来，带着山间清冽的凉意，洗去一夜倦意。
他迈步走出山神庙，踏上林间小径，脚步轻快地向着山下走去。青布长衫的身影渐渐没入晨雾之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木深处。
直到那道温和的气息彻底远离，塑像之后的阴影里，才缓缓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时若叶立在香案前，垂眸看着案上那方素笺，墨色未干，字迹清润。一旁的干饼还带着淡淡的余温，与他周身千年不变的寒凉，形成微妙的对比。
他为山神，不食人间烟火，不受凡俗供奉，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留下一纸诗句，一碟薄礼。
清冷的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久久未动。
晨风吹过山神庙，拂动素笺一角，也吹动了檐角那枚沉默了半宿的铜铃。
叮——
叮——
两声轻响，清越柔和，在清晨寂静的青山间，轻轻回荡。
时若叶缓缓抬手，指尖微拂，那方素笺便无风自起，轻轻落在他掌心。淡墨的气息混着书生身上残留的温和暖意，一点点渗入他清冷的指尖。
他望着山下余枫离去的方向，墨色的眸子里，千年如一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痕迹。
人间风雨，本与山无关。
可自这一日起，青苍山的风，似乎开始记住了一个人间书生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晨别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