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桃江木木

4、归途复遇

　　秋去冬来，寒风吹落了青苍山最后一片红叶。

　　余枫未曾想到，赴京赶考一场，放榜之后竟未得功名。

　　他生性淡然，虽有几分失落，却也不怨天尤人，收拾了简单行囊，踏上了归乡之路。

　　来时心急赶路步履匆匆，归时心境平和，便又择了青苍山这条小径。

　　一来一回，竟已隔了半载。

　　这一路，他心中竟隐隐盼着，能再遇一次那夜的风雨，再入一次那座荒庙，再见一眼那位清冷绝尘的山神。

　　行至山腰，天色渐晚，山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今年的冬来得早，不过初冬时节，山间已覆上一层薄雪，银装素裹，清寂万分。余枫拢了拢身上略厚的青布棉袍，抬眼望去，那座半颓的山神庙依旧立在原地，檐角铜铃覆了薄雪，安静垂落。

　　心头一暖，脚步不自觉加快。

　　他抬手，轻叩早已被风雪拂净的门板。

　　“晚辈余枫，途经此地，风雪骤起，可否再借宿一夜？”

　　话语出口，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少了几分初次的拘谨，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轻软。

　　殿内静了片刻。

　　下一刻，庙门无风自开。

　　风雪灌入，携来一缕熟悉的清冷松雪香，比初见时更淡，却也更清晰。余枫抬眸望去，只见庙内灯火已明，昏黄暖意融融，香案前，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立着，正垂眸看向他。

　　是时若叶。

　　他竟没有隐在阴影之中。

　　雪色落在他长发肩头，不染半分尘俗，眉眼清冷依旧，却少了初见时的疏离淡漠，墨色眸子里，似映着山间落雪，又似藏着半载时光的等待。

　　余枫心头一震，连忙拱手行礼，温声道：“晚辈余枫，见过山神。”

　　时若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庙内温暖之处。

　　风雪在外呼啸，庙内却暖意安稳，残灯如新，地面干净无叶，连香案上的尘埃都不见踪迹，显然是有人在此静守许久。余枫心中微动，缓步走入，放下行囊，抬眼便看见香案一角，那方他半年前留下的素笺，竟被好好收在一方木匣之中，妥帖安稳。

　　他一怔，眼底泛起柔和笑意。

　　“山神竟还留着。”

　　时若叶缓步走近，声音比初见时轻了许多，少了冰珠寒凉，多了几分雪落无声的温柔：“人间过客，唯你留字。”

　　千年岁月，往来者无数，或求平安，或求富贵，唯有这个叫余枫的书生，只留一纸诗句，一腔真心，不祈不求，干净温和。

　　余枫望着他清绝眉眼，轻声道：“此去归乡，途经青山，心中总念着此庙此铃，此夜此神，便绕路而来，未想真能再遇。”

　　话音刚落，檐角铜铃被风雪拂动，轻轻一响。

　　叮——

　　清越悦耳，像是一句欢喜的应答。

　　余枫忍不住弯眼一笑，青衫书生眉眼温润，在灯火下暖意流转，一时竟让殿内的寒意都淡了几分。时若叶静静看着他的笑，长睫微垂，指尖无意识轻拢，千年沉寂的心湖，再度被这抹人间温柔搅乱。

　　他守山千年，看惯风雪，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暖的笑意。

　　余枫坐下，轻声说起自己赴京赶考、名落孙山的经历，语气平和，无半分怨怼，只道人间得失寻常。

　　那山神安静听着，不曾打断，只是灯火之下，那道清冷身影，始终静静陪在一侧。

　　窗外风雪渐大，山间万籁俱寂。

　　庙内一神一人，一灯一语，暖意绵长。

　　檐角铜铃轻响，雪落青山无声。

　　这一次，不是避雨借宿的过客，不是漠然旁观的神明。

　　是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

　　[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