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提亚帝国罗曼史》蘅芜清芬

2、瓦卢瓦皇室莅临

　　　天蒙蒙亮，若弗鲁瓦起身用过早膳，提着银壶往衣冠冢走去。
　　薄雾如絮，露湿小径，独属于若弗鲁瓦的石碑前多了一道身影。
　　“蒙上帝福泽，管家说你每天早上都会来。”腓力轻声道。
　　若弗鲁瓦淡淡应了声。
　　雾气渐散，沉默蔓延，只偶尔几声鸟鸣听不真切。
　　“我很抱歉。”腓力敛眸。
　　“为哪件事？”若弗鲁瓦声若古井，不闻波澜。
　　“为他。”腓力看向石碑。
　　若弗鲁瓦笑起来，笑得冰凉。
　　“你要如何补偿我吗？不要去抢王后名号行不行？”
　　“……”腓力迎着若弗鲁瓦讥讽的目光，过了良久，艰涩开口，“抱歉。”
　　“呵呵，”若弗鲁瓦笑得更深“请你自便。”
　　“弟弟，是太后要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惊扰母亲的灵魂，带着她的棺椁跨越重洋，来到这个不会让她安息的地方。”
　　“但你还是这样做了，不用在我面前诉苦，我不会体谅你的。”若弗鲁瓦冷若冰霜。
　　“太后说，这是一次对我的测验，看我是否有能力胜任皇后。你放心，我会尽力补偿你的。”腓力攥紧手指，压低声音道。
　　“姑姑对你也没那么慈爱嘛。我要的补偿就是让你退一步。姑姑会答应你吗？”若弗鲁瓦嗤之以鼻。
　　腓力沉默不语。
　　若弗鲁瓦打量腓力，问：“你很喜欢兰瑟皇帝吗？”
　　腓力脸瞬间红了起来：“我和兰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是习惯了呆在他身边。兰瑟皇帝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很难不讨Omega喜欢吧。”
　　忽然，他想起什么，脸又刷地白了，不敢去看若弗鲁瓦的眼睛。
　　若弗鲁瓦将他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想起母亲的任务，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也带着对被算计操控的厌恶，声音柔了几分，有些妥协的意味：“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你的母亲可以葬在父王身边，但没有王后头衔。”
　　腓力摇头，为难道：“太后的任务是不能打折扣的，但我会补偿……”
　　“看来我们没有商量的必要了，你请回吧。”若弗鲁瓦面容瞬间冻结，转过身去。
　　腓力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深深望了眼石碑，转身离去。
　　“咔嚓”落枝在他脚下断裂，清脆响亮。
　　直到脚步消失，若弗鲁瓦紧绷的肩膀才骤然垮塌，他缓缓攥紧石碑的边缘，看着碑上的铭文，叹息连连。
　　另一边，书房里，摄政亲王亚历山大正接待黑斯廷斯侯爵。
　　这位年过五十的Alpha贵族以勇武忠诚著称，如今他仍面容冷硬，坐姿挺直，但已略显颓态，脸颊松弛。
　　“殿下说的我都明白，帝国此举的确包藏祸心，”黑斯廷斯侯爵接过奥列维递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缓缓放下，“但是事态远远没有殿下您说的这么严重呐。诚然，这会严重威胁若弗鲁瓦殿下的位置，但来日方长，世事无常，未来的事情风云变幻谁都不说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
　　“侯爵大人，你是随我父王出生入死的勇士，怎么现在瞻前顾后起来？让一步就是让十步，让十步就是让百步。我绝不会引狼入室的。”亚历山大声音微扬。
　　“殿下，东征惨烈，劳民伤财，迄今不过才两年多的光阴，法布拉姆王国仍然国库空虚，民力疲敝，王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啊，”黑斯廷斯侯爵微微欠身，恭顺又诚恳道，“等过几年国力恢复了，再与帝国为敌也不迟。若逞一时之快，只怕不利于殿下。”
　　亚历山大呼吸一滞：“所以你又要让我退一步吗？”
　　“是的，殿下。”
　　亚历山大盯着黑斯廷斯侯爵不再年轻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褪去激越，忽然笑起来：“侯爵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奥列维。”亚历山大唤了声。
　　奥列维忙将早准备好的长条锦盒奉上。
　　“这把宝剑还是父王给我弟弟打的，可惜他遭恶人暗算，英年早逝，”亚历山大亲手启盒，内里躺着一柄古朴短剑笑道，“令孙正是十多岁练剑的年龄，宝剑赠英杰，还请不要嫌弃。”
　　黑斯廷斯侯爵涨红了脸，慌忙起身：“这礼物太贵重了。”
　　“若弗鲁瓦和奥列维都是Omega，也不爱耍剑弄盾，这剑放在我这儿也是生锈浪费。”
　　黑斯廷斯侯爵单膝跪下，双手郑重捧过短剑：“多谢殿下。”
　　“别忘了你今天的话，等过几年，如果再生事端，你得为我起兵，”亚历山大顿了顿，“如果我不在了，你要誓死效忠若弗鲁瓦·阿尔弗雷德·睿雯殿下。”
　　“我向水仙起誓，以黑斯廷斯家族的荣耀起誓，会誓死效忠您和若弗鲁瓦殿下。”黑斯廷斯侯爵喉头滚动，灰蓝色眼眸光芒闪烁，坚定道。
　　“谢谢你的忠诚，我还有事，跪安吧。”亚历山大满意地点点头。
　　目送黑斯廷斯侯爵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亚历山大靠上椅背，又是叹气又是轻骂：“让让让，那帮贵族就知道叫我忍让，逼我嫁给卡洛斯·睿雯时也是这样。”
　　“舅舅……”
　　奥列维不知所措。
　　亚历山大扶额，勉强道：“我没事。”
　　这时，若弗鲁瓦走了进来，见亚历山大神色凝重，心领神会。
　　“我能帮你什么？”
　　亚历山大抬头，淡淡道：“在皇帝陛下莅临的时候好好表现就行。”
　　“只有这个办法了？”若弗鲁瓦皱眉。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亚历山大反问。
　　若弗鲁瓦一时语塞。
　　十天后，瓦卢瓦皇室莅临。
　　皇室的仪仗浩浩荡荡，如同自边境入侵的敌军。
　　连片的旗帜盖住了天空。白马踏步，地动山摇，连镶金的喷泉都几乎断流。
　　皇室成员的马车如同移动堡垒，金碧辉煌，黄金编制的玫瑰缠绕在窗棂，银轮若明月，马匹背上装饰着缀满宝石、香草的丝绸。
　　礼仪官吹小号，如同仰天长啸的白鹅。鲜花，绸缎以及银屑如同狂风暴雨。
　　腓力尽可能显得端庄得体，但颤抖的肩膀，涨红的脸颊，还是暴露他难抑的激动。
　　若弗鲁瓦抿唇。桃色丝巾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亚历山大为了这次会面，特意找出金雀花家族的传家宝——一根碧蓝色的发带，润泽如波，纹理若鳞。
　　“我们的水仙先祖邂逅公爵时就系着这根发带，它有着求爱的魔力。”
　　“可是你说过魔法并不能无中生有。如果兰瑟皇帝对我没有半点兴趣，这发带也没用啊。”若弗鲁瓦闷闷道。
　　“谁会对你这张脸说不呢？”
　　“如果兰瑟皇帝是个易为美色诱惑的Alpha，那他怎么治理好国家。”若弗鲁瓦腹诽。
　　如山般高大的佩剑骑士护卫在马车两侧。
　　侍从忙弓腰拉开马车。锃亮，挂着银链和星星宝石的黑色皮靴踩在银梯上。
　　兰瑟皇帝走下马车，身着银白礼服，黄昏在他身后褪去。
　　“陛下，您大驾光临，是珠泉宫和睿雯家族的荣幸。”亚历山大微笑，迎下台阶，若绽放的花树。
　　“这位是若弗鲁瓦。”
　　若弗鲁瓦屈膝行礼。
　　兰瑟皇帝微微一笑，赞叹道：“若弗鲁瓦表弟长成了大美人。”
　　“谬赞。”若弗鲁瓦抬眸。
　　兰瑟皇帝皮肤白得出奇，隐约可见皮下如花根般的紫青色血管，尽管如此，英俊无损，兰瑟皇帝英姿挺拔，黑眸凝重，长眉似剑，薄唇上扬，挂着自信又亲切的微笑，深棕色的头发流动着黄金的光泽。
　　若弗鲁瓦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仿佛见了鬼。
　　“表弟你的发带很特别。”
　　“嗯……我也很喜欢。能让皇帝陛下欣赏，是它的无上福泽。”若弗鲁瓦猛回神。
　　亚历山大看向腓力，笑道：“这位是腓力先生，相信你们很熟悉了。”
　　腓力行礼，姿态较若弗鲁瓦更熟稔优雅。
　　兰瑟皇帝浅笑：“很久不见。”
　　“蒙上帝福泽，再见到陛下圣体安康，我感到此生至幸。”腓力得体道。
　　“这位是我妹妹塞西莉公主的遗孤，奥利维·内维尔伯爵。”
　　“见过陛下。”奥列维胆怯道。
　　“你好。”兰瑟皇帝颔首。
　　奥列维目光躲闪。
　　“这位是我母亲，皇太后索菲·睿雯。”兰瑟皇帝介绍。
　　索菲太后是一位四十五岁的女性Omega，目光冷峻，嘴唇单薄，光彩虽敛，风华依旧。
　　“自从我弟弟去世，我们已经有整整两年没见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轻笑：“我一直祈祷你健康长寿。”
　　“呵呵，”索菲太后看向若弗鲁瓦，眼中波澜不惊，“你比你父亲更俊俏。你的容色令我骄傲，孩子。”
　　若弗鲁瓦颇为得意：“我也为身为睿雯家族的一分子而感到骄傲，姑姑。”
　　“这位是我弟弟，亲王里奥。”
　　里奥亲王刚分化为阿尔法，拥有一头和兄长截然不同的火红头发，东方瓷器般的面容尚未显露性别的英气。
　　他激动道：“若弗鲁瓦表哥……你真是太漂亮了！比画上的天使还好看。”
　　若弗鲁瓦微笑：“能得到亲王殿下的青睐，我很荣幸。”
　　索菲太后招手，腓力自觉走到她身边。
　　“我和皇帝都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念你们。”腓力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