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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瓦卢瓦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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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流转在槲寄生花纹上。
因逝去的卡洛斯国王喜好,珠泉宫餐厅的布置装横与剧场无二。
猩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星辰般的吊灯悬挂,远远望去,若流动的银河。
巨大的落地窗若乳白色画框,框住夜色朦胧和在橘黄色灯光下喷涌而出的泉水。
小丑们踩着高跷,顶着转盘,做出种种滑稽表情,逗得里奥亲王哈哈大笑。
“这儿可比金壶宫有意思多了。”
亚历山大得意道:“我们这儿有最好的跑马场,和最好的围林。在我小时候,珠泉宫还养着全欧洲最好的马戏团呢。”
演员早预备好,只等客人入座。
“我可以坐在若弗鲁瓦表哥身边吗?”里奥亲王拉了拉母亲的手,羞涩道。
若弗鲁瓦将嘴唇抿成直线。
“好吧。”索菲太后无奈道。
兰瑟皇帝上座,抬手:“诸卿入座。”
索菲太后坐在长子左手边。
虽然没有官宣,但宫廷人尽皆知,腓力是内定的皇后人选,因此他坐在皇帝右侧。
索菲太后以下是里奥亲王,若弗鲁瓦公爵。
腓力以下是亚历山大亲王和奥利维伯爵。
红衣银帽的仆人,胸前别着金雀花,井然有序,若机巧的精密零件,送上流水般的菜肴:塞满坚果、果干和各种肉脯,被打扮成货船的乳猪——雪白的船帆用巧克力制成,船桨则是饼干;在奶油蘑菇浓汤中“遨游”的鲟鱼,看起来是活的,其实是厨师在鱼腹中塞满干冰,遇热融化产生气泡,牵动鱼身。
兰瑟皇帝执刀,优雅地将鹿脯切成薄片。侍从装盘,依次传递。
“谢陛下恩典。”众人齐声道。
侍从继续上菜摆盘。烤孔雀,烤鹌鹑,烤天鹅,烤知更鸟,烤鹿蹄,络绎不绝。
“腓力,”兰瑟皇帝闲适问道,“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若弗鲁瓦瞥了腓力一眼,只见他微微欠身:“回陛下,虽不如金壶宫,但珠泉宫上下待客周到。”
若弗鲁瓦松了口气,抿了抿葡萄酒。
“表哥今年多少岁了?”里奥亲王扯若弗鲁瓦的袖子,红发如火。
“我十六,夏天的生日。”若弗鲁瓦抽手,微笑道。
“那比我大四岁,”里奥亲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表哥这样漂亮的人,一定很多人喜欢吧。”
“还好。”若弗鲁瓦拨了拨盘里的莴苣。
“表哥有喜欢的人吗?”
若弗鲁瓦心烦意乱:“还……还没有。”
“太好了!”里奥亲王欢呼。
“呵呵。”若弗鲁瓦笑不达眼底。
“表哥不问我为什么觉得太好了吗?”
若弗鲁瓦喉头微动,维持得体的笑:“亲王殿下为什么觉得太好了?”
“因为……”
“若弗鲁瓦表弟,”兰瑟皇帝适时开口,温言含笑,“再见到你腓力哥哥感觉如何?”
若弗鲁瓦艰涩道:“我很高兴。”
“你们虽然是亲兄弟,但相聚太少。往后有机会,可来金壶宫小住。”
若弗鲁瓦飞快瞥向斜前方——亚历山大正和索菲太后攀谈,浑然未闻。
在若弗鲁瓦收回目光的瞬间,他看到亚历山大的指尖在盘沿轻叩一下。
“我很荣幸受陛下邀请,”若弗鲁瓦睫轻扇,“我一定会去的。”
“里奥,听见没?你的漂亮表哥会来弗洛伦提亚帝国做客,别急在一时,让他好好用餐吧,”兰瑟皇帝举杯,嘴角噙笑,酒光摇曳,“为了上帝和友谊。”
满座举杯:“为了上帝和友谊。”
里奥亲王闷闷不乐,低低地骂了一句,若弗鲁瓦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甜点摆上时,亚历山大微微侧身,轻柔道:“陛下,此时正值莹草花期,珠泉宫夜景可堪一绝。这种植株会夜发微光,湖畔成片盛开,宛若星河。您若有兴致……”
若弗鲁瓦会意,恭谨道:“我可以担任陛下的向导。我和奥利维常去那片玩。”
“我早听卡洛斯在信中说过,”索菲太后淡淡道,“如此奇景,不如我们一大家人一同观赏。”
若弗鲁瓦不知所措。
“恭敬不如从命。”亚历山大笑道。
月色朦胧,宫苑如水,花树若水中藻荇,随波摇曳。
“传说莹草是水仙的眼泪化的,”若弗鲁瓦稍后兰瑟皇帝半步,语调轻柔,“如果你在盛花之夜在草丛边弹琴,它们会随旋律起舞。”
“真是神奇。”兰瑟皇帝微微侧首,看向篱笆边零星的莹草。
“嗯。”若弗鲁瓦应了声,不再言语。
他又想起往日夏夜,有人蹲坐在星海莹草里,笨拙地编制花环,他们的笑声飘得比星星更高。
若弗鲁瓦鼻尖骤然一酸,他眨了眨眼睛,将温热压回眼底。
“若弗鲁瓦表弟,你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兰瑟皇帝放缓脚步,温柔地看着若弗鲁瓦。
若弗鲁瓦有些慌张,扯出个淡淡的苦笑:“我……自从东征结束后,我就总是这样,心里闷闷的,不爱说话不爱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战争带走了太多。让臣民饱受战争之苦,是瓦卢瓦皇室和东帝国皇帝的失职。”兰瑟皇帝叹息。
不远处,索菲太后带着关切,对亚历山大道:“亲王殿下倒是言笑依旧,想必是很快就从丧夫之痛里走出来了。”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带着月色微寒:“不过是为了孩子强撑罢了。”
“是啊,为了孩子,”索菲太后目光落在若弗鲁瓦的背影上,“我弟弟卡洛斯正当盛年,比先皇还年轻八岁,却早走两年。真是世事无常,让人不安。”
“太后在疑心什么?”亚历山大挑眉,“卡洛斯的病历本锁在档案室。太后要是想看,我命人取来。”
索菲太后淡淡道:“亲王殿下言重了。我不是疑心谁。卡洛斯是我唯一的弟弟,血脉至亲,我不得不多挂念些。”
亚历山大郑重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陪太后一起去档案馆,免得有风言风语坏了我们一家人的情谊。”
前方,兰瑟皇帝和若弗鲁瓦回身。
兰瑟皇帝目光在索菲太后和亚历山大亲王间逡巡:“母后,你在和亲王殿下商量什么呢?”
亚历山大和蔼道:“没什么。方才我和太后说,我们这些长辈还是去书房叙旧吧,免得拘束了你们年轻人。”
兰瑟皇帝看向索菲太后。
“我和亲王殿下去别处走走。”索菲太后颔首。
亚历山大含笑叮嘱:“若弗鲁瓦,奥利维,别贪玩,好好服侍皇帝陛下和亲王殿下。”
“好的。”若弗鲁瓦和奥利维齐声应道。
索菲太后和亚历山大亲王转身离开,惊起一颗光点。
奥利维看向身侧,声音清甜:“待会儿到了湖边,我们去扔石头吧。听说把石头扔到湖心,能听见水仙唱歌呢。”
腓力对这些异教把戏不以为意。里奥亲王撇嘴,红发几乎炸开:“不要,我要和漂亮表哥在一起。”
话音未落,里奥亲王猛地蹿到兰瑟皇帝身后,猛地一推:“兰瑟你走开!你都和漂亮表哥说了一路的话了,该轮到我了!”
兰瑟皇帝措不及防,脚下踉跄。
若弗鲁瓦忙扶住他。
兰瑟皇帝站直,转头,目光如剑,冷冷地扫向弟弟。
“里奥。”兰瑟皇帝并无怒色,只直勾勾地盯着里奥亲王笑。
“我是你兄长,是你的皇帝,你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
里奥亲王气焰更盛:“我要和若弗鲁瓦表哥说话!”
“我就是要和若弗鲁瓦说一整晚的知心话,如何?”兰瑟皇帝眉梢微挑。
腓力闻言,指尖微微蜷缩。
里奥亲王恼羞成怒:“你有了腓力还敢霸占别的Omega,我要告诉母后!”
兰瑟皇帝下颌微扬,温润如玉的面容染上极淡极淡的红:“你尽管去。你要是再敢告状,我就把你马厩里的十二匹安达卢西亚马全赏给别人。”
“你!”里奥亲王瞪圆眼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腓力上前劝解:“皇帝陛下,亲王殿下,别让若弗鲁瓦殿下和奥利维伯爵难堪。”
数步之外,若弗鲁瓦和奥利维紧紧地靠在一起。
腓力叹了口气:“亲王殿下,您是幼弟,又是臣子,应该保持对皇帝的敬意。太后总夹在您和皇帝陛下中间,是很为难的。”
他目光落在兰瑟皇帝脸上一瞬:“陛下,您也应该礼让弟弟。”
里奥亲王轻咬嘴唇,恶狠狠地瞪了兰瑟皇帝一眼。
“他们……是在吵架?”若弗鲁瓦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吹散。
“额……好像是的……”奥利维又怕又觉得可笑。
若弗鲁瓦上前几步,恭敬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亲王殿下。我向亲王殿下赔罪。待会儿我陪亲王殿下去追夜莺吧?”
“我才不稀罕呢。”里奥亲王甩手就走。
“欸,”奥利维向若弗鲁瓦眨了眨眼睛,“我陪着里奥亲王。”
兰瑟皇帝点了大半侍卫,让他们跟紧里奥亲王。
待红发银甲隐入夜色,兰瑟皇帝向若弗鲁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不敢。”若弗鲁瓦敛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