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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腓力回到法布拉姆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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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美洛城碧湖如镜,白山似乳。
珠泉宫横石为篱,竖木作屏。
若弗鲁瓦照常为衣冠冢浇灌白茶花的清露。
露珠无声滴落,在石碑上勾勒出灰白的泪痕。
碑石刻着简短的铭文:“他的灵魂西归,长眠于此。”
“表哥。”奥列维站在篱笆边,拨开低枝,露出冰雕雪堆般的青稚面庞。
“舅舅亲王叫你去他书房。”
若弗鲁瓦直起身,抱着银壶,声音无波。
“我马上过去。”
清风入窗,带着水藻和冷岩的气息。
摄政亲王,先王遗孀,亚历山大·金雀花立于窗前,捏着新拆的信。
他面容精致,像黄昏留恋的大理石像,金发如锦,眼波如霞。
信纸以金箔压纹,鸢尾花隐隐生辉。
“内父。”若弗鲁瓦行礼。
“刚帝国来信,我们的兰瑟皇帝与索菲太后将以春日游行的名义莅临法布拉姆王国。”Omega亲王回身,缓缓开口。
“兰瑟皇帝会举办一场舞会,向腓力求婚。”
若弗鲁瓦·睿雯靠桌,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鬓发:“嗯哼,那我要有一位皇后哥哥了。”
亚历山大锋芒乍现:“没那么简单,索菲太后将腓力扶上皇后之位后,下一步就是彻底吞并法布拉姆王国。”
若弗鲁瓦挑眉:“我能帮你什么吗?”
亚历山大走到爱子面前,托起他的下颌。
“‘他如圣人般温柔俊美,金色波浪般的发丝,言谈优雅,牙齿洁白,被比作教皇,气质高贵,他的美貌引发众人争夺,诗人醒来后仍念念不忘’。你比腓力年轻,比他俊美。我是皇帝,一定选你。”
若弗鲁瓦毫不客气地拍落亲王的手:“再怎么样,腓力都是是我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亚历山大纠正。
“所以呢?”
“如果腓力坐上皇后之位,如果帝国想借他的孩子彻底吞并法布拉姆王国,我们俩,还有奥利维,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弗鲁瓦肩背微颤。
“而且,你会对我们的皇帝陛下感兴趣的。”
腓力在一个薄雾朦胧的清晨回到卡美洛城。
车轮碾过湿润的鹅卵石。
腓力透过车窗,看见陌生的景致徐徐展开。
腓力自出生起,便被索菲太后养在身边,鲜少做客卡美洛城,只在圣诞或者五柱节的时候与父亲相聚。
城墙,钟楼,老橡树的轮廓,如童年与父亲一起制作的绘本,轻轻一拉,回忆随剪纸跃动。
珠泉宫格外肃穆,听不见喷泉潺潺,只有石像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座无名墓碑。
腓力察觉到有人在高处俯视自己,他下意识抬头。
若弗鲁瓦的身影在猩红天鹅绒幕帘间一闪而过。
“他穿的好像个修士,灰斗篷麻布衬衣黑领巾黑手套,”若弗鲁瓦淡淡道,“面容寡淡,气质冰冷,一点儿也不像个Omega。”
亚历山大神情冷峻,目光落在腓力身后一长列皇室侍从,以及一辆覆着黑纱的灵车上。
腓力并未更衣觐见亲王,而是径直传唤管家。
“请问亲王为我准备的房间在哪?”
管家是个圆脸Beta,憨笑几声,局促道:“亲王本为大人您精挑细选了一间上房,视野极好,景色优美,但恰逢前些日子倾盆大雨,乌鸦撞碎玻璃,灌进了水,所以……”
“我懂了,”腓力敛眸,“蒙上帝福泽,谢谢你的好意,能麻烦你为我和我的伙伴们另寻房间吗?”
“义不容辞。”管家鞠躬,背手离开。
腓力独坐前厅,回忆与太后的对话。
“等你荣登后位,第一件事就是将亚历山大关进修道院去。”皇太后笑道。
“若弗鲁瓦呢?”腓力问。
“你可以收他为侍从,为他选择门当户对的夫婿,北方小国国王或者某个丧偶的公侯。”
腓力叹息,向最近的一位侍从道:“请把我为若弗鲁瓦王子准备的书籍和玫瑰念珠送给他,还有为奥列维伯爵准备的礼物,也一起送过去。”
“是。”
侍从离开了一会儿,管家领着几位仆人前来报告:“大人,已经收拾好了。”
腓力颔首,刚迈出脚步,就看到奥列维捧着礼物走过来。
“很久不见,奥利维,你长高了许多。”腓力微笑。
“谢谢。”奥列维面露难色。
“他不要我的礼物是吗?”腓力低垂眼帘,有些落寞。
“不是不是,若弗鲁瓦表哥很喜欢你的东西,但他说太贵重了,承受不起,让我还给你。”奥列维红了脸,声音越说越小。
腓力不想让奥列维难堪,疲倦一笑:“经书都是教皇签名的,的确令人为难,不管翻不翻阅都可能被人指点,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跑一趟。”
“腓力你真是个好人。”奥列维十分感动,碧蓝眼眸泛起水花。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腓力转头离开。
“腓力!”奥列维叫住他。
“怎么了?”
“若弗鲁瓦让我转告,欢迎回家,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找他。”
欢迎回家……
腓力感到鼻腔一阵酸涩,眼眶不禁发热。
“请替我道谢。”他迅速低头,假装整理手套。
“嗯……我先回去了……”奥列维勉强一笑,转身跑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腓力久久远望。
“腓力大人?”管家小声提醒。
腓力回过神来。
“我们走吧。”
稍作歇息后,腓力带领皇室侍从驾临圣母珠玉大教堂。
圣母珠玉大教堂,原名水仙珠玉神庙,是法布拉姆王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左手石柱是少女舒袖,右手石柱是少年小憩,新装的彩绘玻璃将阳光过滤成瑰丽的色彩。
腓力带领皇室侍从踏入时,全体神父修女列队恭候。
黑纱揭开,露出橡木棺椁,银制铭牌锃亮,刻着“伊丽莎白·让·德·瓦卢瓦”。
“这是我母亲,卡洛斯国王的第一任妻子,”腓力注视着满堂神父修女,眼中烛火如海,“我奉兰瑟皇帝敕令,将她以亲王之礼葬在卡洛斯国王身侧。”
主教颤颤巍巍:“可是,这种事需要教皇同意,还要经议会讨论,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兰瑟皇帝已经和教廷协商妥当。只要你们这边同意,帝国会增加法布拉姆教会的财政拨款,同时不遗余力协助你们对抗异教徒。至于议会那边,兰瑟皇帝会施压。”
侍从将盖有金玺的文件递给主教。
不等主教答复,摄政亲王缓缓走入,身后随行三名教士和一位胡子花白的律师。
亚历山大礼服银灰与深蓝交织,是圣经中节制与理性的颜色。
“腓力·睿雯阁下,”亚历山大停在棺椁数步之外,微微颔首,“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蒙上帝福泽,多谢亲王体恤,”腓力行礼,“我正要重新安葬母亲。既然来了,我们就直说吧。”
亚历山大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皇家侍从们不为所动,待腓力首肯后才整齐划一退出中殿。
“君王的配偶,女称王后,男称亲王,只有王后或亲王的子嗣才能继承大统,其他的人就算有君王血脉也没有继承权。索菲太后真是煞费苦心。”亚历山大浅笑。
腓力不卑不亢:“我母亲是卡洛斯国王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在园丁城宣誓结婚,他们的结合被上帝祝福。对于这一点,亲王你这个异教徒是不会明白的。”
“呵呵,是吗?”亚历山大笑得悦耳,他上前一步,“你正站在守护金雀花家族的异教神庙里呢。”
“这些伪神守护了个什么呢?金雀花已经死绝了,法布拉姆王国的王室姓睿雯,这儿也变成了供奉天主的教堂。”腓力也笑起来。
亚历山大嘴角一抽,挤出几声笑:“腓力·睿雯先生说胡话了,我这朵金雀花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
“整个法布拉姆国现在都是弗洛伦提亚帝国皇帝的属国,不管什么花,都是兰瑟皇帝的臣民,”腓力直视他的眼睛,“我是奉皇帝旨意。亲王,难道你要违背封君封臣契约吗?”
亚历山大锐眼如刀:“腓力·睿雯先生,我比你更清楚封君封臣契约。”
“金雀花家族统治法布拉姆王国几百年,是法布拉姆所有贵族的封君,”亚历山大睥睨斜视,“卡洛斯·睿雯的王位有一半是我的。”
“狂妄自大。”腓力鄙夷。
亚历山大冷哼几声,挥手离去。
“我们走着瞧吧,腓力·睿雯先生。”
腓力望着亚历山大的背影,心里翻涌起委屈和不甘,烛火在他脸上条约,烧得火辣辣。
若弗鲁瓦和表弟奥列维·内维尔候在门外,见亚历山大一脸风霜,交换眼神,迎了上去。
“他说什么了?”若弗鲁瓦叹了口气。
“帝国的图谋不出我意外。”亚历山大拍了拍若弗鲁瓦的肩膀。
“什么?”奥列维金发荡漾,“大洋那边的人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我们的国家,”亚历山大捏了捏外甥的耳朵,看向若弗鲁瓦,“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话,如果真让腓力的亲妈有了王后之名,你这个王储的地位就难保了。”
“我……”若弗鲁瓦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会帮你的,舅舅。”奥列维乖巧道。
若弗鲁瓦回头,看到腓力站在门另一策静静地看着他们。
腓力立于灯与烛的阴影下,仿佛天穹垂下一道黑纱,轻轻落在他肩头。
“我们走吧,内父。”若弗鲁瓦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