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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还能离开江南吗? 等到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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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玉琅想看的时候再拆开看看吧,这话说的卑微。
但玉琅没有深究,目光凝重的落回了信上。
余琰:“你说,父亲为什么不给我留一封信呢?他病重的时候,我就守在他的病榻边上,一呼百应,可他一句我想听的话都没有给我说,只是交给我这封信,”他看着玉琅,失落地摇了头,“我满怀期待着接了过来,却看见信封上面的名字不是我。
玉琅看见余琰脸上又露出年少时跟自己比赛输了的失望神色,慢慢变为失落,最后却发展成为嫉羡。
玉琅走了,他没有回答余琰的问题,这件事情,他觉得还是要问问自己。余琰要问问自己,他想听父亲说的话是什么呢?
他也侧门走了出去,白灯笼照旧挂在屋檐之上,他失神地站在门阶前,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蓦地笑了一声,“自己应该给余琰说一声,喊他把这个灯笼取下来,等守灵完成,就挂两个红色的灯笼换上。
罢了,走的走了,不说也无妨,或许,等他想清楚事情的答案之后,红灯笼会在空旷的街道,静谧的夜晚闪烁。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角落,打算仔细看看父亲给他留下的信封。
信封外面很平整,仿佛自从把信装在里面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放在角落,没有人动它;就像此刻的玉琅安安静静待在巷子的尽头,同样没有人来打扰他。
围墙在他的两侧,但他觉得离他很远;信封近在咫尺边,可他比谁都逃避,方才接的果断,只是石头落在自己心头击起的沉闷回响。
叮咚一声,心头化为一滩太软的水池,石头落下之后,水面冒出小泡。他的嘴唇不自觉抖动,眼底越发模糊,竟是一道清泪划过,落在扭曲字体的信上。
他无声地叫唤了一声爹,然后吐露在空气里,毕竟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人听他说话。
他忽然后悔,后悔自己这八年来为什么不来看看爹,看看爹在黑夜里垂死挣扎的想念自己和娘;看着爹伸手抓住一片虚无,手指尖只能指向自己的掌心;看着爹站在庭院看着枯黄落叶的地面,一遍又一遍呼唤自己的名字——这些,都是爹在信里说过的。可他又庆幸,庆幸自己多年来没有回来,不然看见爹这副摸样他肯定会不忍地留下来;庆幸一直在坚定自己的道路上行走,中途还遇到卫迟。说找到人生意义太假,但起码能让玉琅感受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他把信封揣在自己的怀中,步履变的轻盈,走出了巷子。
他漫无目的行走,路过渡口,本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他想起了卫迟,卫迟昨天说,晚上的时候在茶馆见面。他调转了脚步,说道晚一些再走也不迟。
街道尘土飞扬,玉迟看见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奔跑,尘灰在半空发光,像一层金粉洒在那些人群周围。他忽然也有想被这些金粉包围的冲动,于是他走了过去,一脸柔和。
“给我站住!别跑!”有官府官兵冲着前面奔跑的人吼叫。前面那人汗如豆大,跑的气喘吁吁,可是一刻也不敢停。“有话 好说!?”奔跑的人匀出一些气力,好不容易说出了这句话,不料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去路。“让开!”心急之下,他居然直接推开了那人,用了全力。
“啊!”被推得人惊呼一声,但没有摔着,玉琅接住了他。那人缓了过来,对玉琅道谢后便走开了,生怕自己会再次遇到这样的神人。
玉琅认出来官府官兵抓的人是谁,是当初帮爹抬轿子的另外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他为什么会被官府官兵捉拿?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爹的朋友都是这些不靠谱的人?
处于好奇,玉琅就跟在众人的身后,盘算着被捉拿的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前面的人群一看是官兵来了,纷纷避让,瞬间给中间腾出一条路来,这下那人无处遁形,所有人都看见他拐进了另外一条街道——溜子街。比渡口对过来的这一条街道更加宽敞。可玉琅并不会飞檐;也不会走壁。但跟个傻子一样跟在这些人的后面,实在是愚蠢之举,于是他打算转身进入溜子街的出口处。
溜子街除了入口和出口之外,道路上也分布密密麻麻的分巷,但好在这里道路四通八达,有一高耸的建筑横亘·在最中央——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布景,若是眼睛再尖一点,如蚂蚁大的人点自然也可以追寻。
他以最快速的动作爬上来楼,他甚至怀疑,此楼的作用不是为了展现此地经济的繁荣,而是为了摘星以取悦心上人。
这楼虽然有很多人,但随着楼层的增加,人也越来越少——大家似乎都不想爬这么高。但玉琅错了,他走在通往最高处观景台的台阶上,门口赫然站着一个店家的人,他在椅子上安稳地睡起了觉。
玉琅本想跟他擦肩而过,互不打扰,结果那人还是听到了动静,“二十两银子。”说罢便伸手要钱。
“什么?”玉琅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只是爬上了楼,一没吃饭,二没喝茶,怎么好端端的还要收钱?
”凡是上楼,都要增加二两银子,你爬了十楼,所以要付二十两。”
“好 ,好 。”玉琅作势往自己怀中一摸,发现空无一物。他颇为尴尬地望着那人,结果那人情面一点也没给玉琅留。
“我给。”有一道沉稳的声线从玉琅后面传过来,玉琅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回头,看见卫迟还有另外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一起走了过来。
“又见面了,”卫迟说。
“一共是八十两。”
卫迟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钱袋,将钱袋里的银钱只多不少地给了那人,那人两眼放光地给四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玉琅认出,这个钱袋就是自己当年留下来的那个,他轻声说道:“谢谢。”
然后他马上凭栏望远,虽然从这个高度看平地上的人很小,但官兵却跑到很快,身边经过经过的人近乎停滞,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找到官兵的位置。
周天说:“潘坚这人耐力不错呀,”
玉琅问:“你怎么知道官兵抓的人叫潘坚?”
周天诧愕:“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但也不拐弯抹角,对玉琅说道:“我们在典当铺前经过之后,看见潘坚从里面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东西,紧接着那个典当铺的老板骂骂咧咧也追了出来,说什么,抓贼啦,然后巡逻的官兵就去抓他,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手上抓的什么东西?”玉琅看着周天问。
卫迟抢先回答:“没太看清楚,但是应该很小才对,毕竟他跑的这么快,又一直跑到现在,不可能是很大的东西。”
玉琅点点头,扶着栏杆重新向下看时,却已经看不见潘坚的身影,只能看见官兵们,也许是为了增加捉捕的效率,他们兵分三路,从每一个分支都派了两三名去追,由于他们身穿黑服,从上往下看就像是遭受大雨落荒而逃的蚂蚁。
“他跑去哪儿了?”玉琅问道,没想到卫迟却说:“没看见。”
旁边传来有人拍打栏杆的声音,所有人都朝着源头望去,见周凌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往下看去。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
“看见什么?”周天着急的问,因为他也没有看见潘坚的身影,“哥你是不是看到潘坚了?我就知道我哥好样的。”
周凌把手垂在身侧,摇晃着头:“不,我只看见他重新拐进了溜子街,但是他还是从我的眼底消失了,怎么可能?溜子街方才人流如织,也许潘坚看见人群逐渐变多,于是便混迹在人群里,逃脱官兵的捕捉,可是他就像遁入地里一样,混入人群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个潘坚,一个宁相旬,都以为是平平无奇的人物,可这些人一旦躲起来,还真就让你拿他没办法。
“下去吧。”卫迟对他们说道。可是周凌没有动,目光似乎像钉子一样定在溜子街上,周天见他哥没动,他也没动。卫迟自己走了下去,而玉琅由于好奇,也跟在他的身边。
玉琅打趣道:”怎么?你们难道不是战友?怎么他们都不听你说的话呢?看来你的本事也没有多大嘛。”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和他们是队友,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罢了,等到风浪来了,说不定就不认识了呢。”卫迟笑着说,并没有因为玉琅的说笑而生气。
“方才那两人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没有关系。”卫迟说。
玉琅:“怎么就和我没有关系了?他们两个人都是我父亲的朋友,他们出事,我肯定要管的,而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么我就更应该管管了,我现在就下去喊官府官兵来捉你们。”
“你不会的。”卫迟沉重的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话音如同一团柔软的棉花,塞在二人中间的间隙里,玉琅想要远离不了,但也无法靠近。
玉琅呼吸一滞:“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揭发你?”
“宁相旬不见人影,潘坚又犯了事,倘若让那些人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你爹的朋友,你觉得你哥还能为你死去未满七天的父亲守灵吗?而你还能离开江南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江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叫余琅吧?”
玉琅没有反驳,卫迟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来我这是说对了?但是昨天上山送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称呼你叫余府二公子,想必你不想被大家认出来,怎么做的原因就是,你马上就要走了。我说的对吗?只可惜你的父亲等了这么久,只等来了一个又要离开的你。”
玉琅如鲠在喉,好半天才缓过来,心说卫迟的嘴皮子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本以为自己之前很过分,如今这么一对比,只怕是之前说的话毫无杀伤力。
他忽地染上一层伤感,二人从阁楼下来的时候就地分道扬镳。玉琅失魂落魄,觉得卫迟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他还是尽量早走吧。
在去渡口的路上行了有一会儿,玉琅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握住,他被硬生生板正了身体,不得不面视这面前的卫迟,玉琅皱着眉头,小声疑惑:”怎么又是你?”
“我还不能让你走,方才我说的话,你就当一直狗在乱吠吧。”
“你这是在忏悔?”
卫迟低着头,略显卑微:“嗯,我一向少于交际,不懂人情道理,说错话在所难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不起。”
“所以你来找我?我原谅你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不行。”卫迟的手劲更大,以至于让玉琅挣脱不开。玉琅面色变化,吃痛:“放开。”
卫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没有松开,但他只是减少一部分力气,还是将玉琅拉着走。边走还便说:“总之就是不能放你走,无论你大吼大叫还是怎么做,我都不能让你走。”
“为什么?”玉琅一脸怨恨和不解的望着卫迟。
“因为你要帮我抓人。”
玉琅被气笑,“你以为我疯了吗?我还帮你?我自己连我自己都帮不了。再说你那些肮脏龌龊的下流事,我才不屑于做。”他额前一阵疼痛,闭上了眼。玉琅预感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再一睁眼,却看见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卫迟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凌厉,似乎是玉琅第一次见。
玉琅赶忙缓和气氛,笑着说:“哎呀,你方才不也说错话了吗?这样,我们打平了,这下谁也不爱怪谁,你快把我放了,我们两个之后就此别过,再也不想见。”
卫迟听完这话,低着头,靠近玉琅的脸,灼热的气息喷薄在玉琅的面门上:”休想。”紧接着,他一脸坏笑地抬起头。拉着玉琅朝着反方向走,去到潘坚最后消失的溜子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