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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意气他 他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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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就想和卫迟就此别过,山高路远,何处无芳草,四方可漂泊。
就在卫迟出口的那一瞬,玉琅转过身。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卫迟早就把八年前的事情给忘记了。
为了贴合实际情况,玉琅不得不歪曲事实,编造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认识,她是我阿姐。”
“阿姐?”卫迟的目光越过玉琅的肩头,在他背后黝黑的地面停留,好巧,曾经他也是我的阿姐。
玉琅看见卫迟的嘴角似乎往上扬起,幅度很小,他一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卫迟开口:“那你……阿姐现在在哪儿?”
玉琅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找了她好久好久,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怎么可能?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找到的。只要她还活着……”卫迟越说,声音就变得越小,似乎他自己也没底气。
对啊,倘若一个人已经死亡,□□没有了,足迹也没有了,那么人世间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那你还怎么寻找呢?
两厢沉默良久,还是玉琅先开的口:“但是,我确信,我的阿姐肯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无时无刻,我都能感受得到,曾经她救过我一次,将来她也会出现,我相信在我找她的过程中,她肯定离我不远了。”
“我相信你。”卫迟重音一落。
因为,我也在找她,可是我无从下手,恩人的来处,归处我一概不知,船只的风帆越来越远了,而我却在夜晚的大海里游荡,无依无靠,只能看着风帆静静地离我而去。
“因为,我也在找她。”
玉琅怔愣:“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找她?曾经她抛弃你于不顾,是个自私自利之人,这样的人,还有找的必要吗?
而卫迟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你为什么要找玉白?”
“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她救了我。”
“就这个理由?”玉琅不合时宜地问道,但他还想知道更多的理由,毕竟现在卫迟口中的玉白就是玉琅他自己,阴差阳错之下,自己扯下的谎话,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奇迹般的圆回来,只是不知道,卫迟如果知道真相之后,又该这么面对我呢?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卫迟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事实为好。
卫迟凝思:“还有很多,但是不告诉你。”
玉琅被卫迟的回答给呛了一下,他八年前这么没看出来卫迟还有以牙还牙的潜力。
“幼稚。”玉琅不跟卫迟一般见识,于是用两个字概括。
茶馆窗口的油灯熄灭,天地空旷,天南地北都结着寒冷的蛛网,玉琅心里的烦闷和父亲去世后的苦涩悲伤化为攀爬的蜘蛛,夜深了,它们休息了。
两个人相对而立,却看不清对面的表情,玉琅:“我走了,”
“等等,你不是想找你的阿姐吗?我也要找,要不然,我们一起吧?”卫迟拉过玉琅的胳膊。
玉琅低头笑了笑,松开卫迟的手:“不,”
“你不是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吗?我只想专心致志的干好一件事。所以,我去找我阿姐就好了。”
卫迟无辜躺枪,心有不甘,他假装咳嗽,对玉琅说:“这两件事情又不冲突,你这是认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行动吗?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自然最好。”
声音很小,卫迟看见玉琅已经消失在街角。但他还是大声喊了一句:“明天晚上,这个地点见!”
结果没等到明天的夜晚降临,白日在街道巡逻的时候,卫迟看见街道上出现一道熟悉的影子,他退后几步,面对着支出的摊子前,漫不经心地拿着摊子上卖的物件,但余光紧紧追随那人,然后那个人进入了拐角处,卫迟又放下了物件,跟着白色的人影闪进巷子里。
那道人影在这条巷子里消失,卫迟站在了这条小巷唯一的门前,门前若不是挂了两个脱了皮的白灯笼,此处应是十分隐蔽的。
玉琅又去了余府,只不过是走的侧门。
他之前有种错觉,觉得这余府公子跟玉琅神态颇为相似,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想到这里,卫迟恍然大悟般。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万一玉琅在骗他呢?又或者他本来叫余琅,余和玉在读音上本就有些相似,自己万一听错了呢?毕竟是自己先将玉白的名字告诉了玉琅,玉琅加以改编也能骗过自己。
他用他的短小的利刃钻进门缝,然后往上一挑,门栓便开了,他悄无声息地贴着门缝进去。发现门内的景色似乎比府宅门口更加凄凉,一个人也没有,到处都是翻飞的白布,枯死的花草,干涸的池塘,落灰的石墩,布满杂物的地面——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有一条石子铺陈的小路从前面的走廊延伸到卫迟的脚前。卫迟并没有走这条路,他清晰的意识到,他这叫做私闯民宅,他第一次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仅仅只花了一秒,就把无处遁形的不安给锤进了地底,坦然地往一侧走去,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让自己不至于被余府主人发现。
“站住。”
卫迟背后传来声音,卫迟脚步一顿,觉得这个声音好生熟悉,不过他还是摸出了方才开门的匕首,他的手握住刀柄,就在他要抽出的那一瞬间,背后的人又开始说话了。
”这么差的身手,还调查别人呢。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谁。”背后那人的冷嘲热讽传进卫迟的耳朵里,他把握着刀柄的手放下,转过了身。
“是你。”卫迟说。
“这话难道不应该我对你说吗?”玉琅好笑道。“大白天就跟踪人,吃饱了没事干?你不去找你的宁相旬,反而在这里鬼鬼祟祟,难不成你现在在干偷鸡摸狗的事情?”言毕,玉琅又开始对卫迟展开新一轮的言语进攻,把卫迟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玉琅是故意的。
卫迟尽管气急败坏,但外表上还是装作无关风月,尽管玉琅把自己说的再难堪、再不要脸,他也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卫迟越是这样子,就越让玉琅得逞。
天光大泄,此时正值日光最盛之时。玉琅看见卫迟的双肩洒满阳光,额角又细密的汗渗出,恍惚之间,玉琅总觉得卫迟的肩膀轻微颤抖起来。而自己却感到格外的舒坦,鼻子里呼吸的新鲜空气,把昨天夜晚的郁闷一扫而散。玉琅在回味方才卫迟的微表情。
那嘴角轻微的抖动是玉琅从未见过的。无论在卫迟十岁的时候,还是现在。
估计是觉得自己太过蛮横了吧,玉琅心想,所以以至于被自己气的说不出话来。玉琅给了卫迟一个台阶下:“你是想自己转身从这个后门体面的离开,还是光明磊落走前面的大门?”
卫迟觉得这话说的太过委婉,但背后吐露的含义却没有给自己留半分情面,他有些生气转过身,打算走后面的侧门。
“我送你吧,”玉琅说。
卫迟没有吭声,但面对一个恩人的家眷,他还是渴望着这人能够送送他,听见玉琅走在自己后面发出的摩擦·声时,他心情奇妙地平静起来。
玉琅把他送出了门口,还为他微笑道:“再好好磨练一下基本功。”
“你!”卫迟再也崩不住,气呼呼地对玉琅说,结果却等来了砰地关门声。连同他的体面,也被关进门里,倒是自己身在门外。
玉琅关门之后,笑了好半天,眼泪都笑出来了,他终于等来了卫迟气急败坏的那一刻。
此时余琰刚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侧门站着的玉琅,意外的发现玉琅在偷笑,他诧异地走上前去,看着玉琅的脸问:“你在笑什么?”玉琅赶忙恢复往日的平淡脸色,摆了摆手:“方才有一只野猫钻了进来,不过我已经把它赶跑了。”
“就因为这个?”余琰疑惑不解,他对玉琅说:“走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二人弯弯绕绕,来到祠堂里。
祠堂昏暗,人若长期待在这样的房间里面,怕是要憋出一身病来,可余琰一天到晚就守在这里,在白天,就安静跪在祠堂,回想爹教导自己的话语;到晚上,他就默默地哭,反正没有人看见,唯一能看见的人已经离他远去了。余琰把自己的悲伤关进了祠堂,他总觉得父亲能帮他托住悲伤时候掉下的眼泪,并且斥责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且他总觉得父亲会问他,你知道余琅去哪儿了吗?
余琅,就是玉琅。
余琰记得,自从玉琅离开家之后,父亲无时无刻不在念叨,倒不是为了多想念玉琅,仅仅只是愧对玉琅的母亲,而自己也很讨厌余琅;因为小的时候人们总拿他跟玉琅比较,说什么玉琅天资聪慧,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但实话实说,自己也不算特别差,甚至在普通人当中也是佼佼者;只是玉琅的光环太耀眼,以至于把他周围的事物都埋没,变得黯淡了,包括余琰自己。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玉琅消失。
然后有一天,玉琅当着余琰的面,吃下了余琰放在玉琅房间的失神药,并且余琰还告诉玉琅,这颗药丸是他母亲玉白留给他的。当时玉琅的母亲已经消失一个月了,没有人知道玉白怎么消失的,唯一知道玉白最后一次出现在哪儿的人已经静悄悄躺在棺椁里面了,而自己正在为父亲守灵。
“你怎么回来了?”余琰问。
二人在祠堂里说话,声音不停回想,玉琅看见烛光晃动,“我不能回来吗?父亲去世,我好歹也是他的孩子,我来送送他。”
“我是真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活着。并且我没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
余琰否认:“你不要这样想我,当时只是一次意外,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吃下去。”
玉琅摇头苦笑:“要是知道这个药这么折磨人,想必我也不会吃它。”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就连父亲也以为。”
“然后呢?”玉琅语气平静,说实话,多年前他离开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人了,父亲,哥哥,如此陌生的词汇,当这些词汇从单薄的平面立起来,有了形状,如今又站在自己的面前时,自然心情也没有波动,不过,他总归还是难过的。
“我知道。”玉琅说。
“给你。”余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信封,递给了玉琅,信封完好整齐,似乎还没有人开封过。“我收拾父亲书房的时候,在柜子里看到了这个。”
玉琅把信封拿了过来,看见上面写着——给玉琅。
原来是给自己的。玉琅想。
余琰:“知道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但父亲还是给你留了信,你也别寒了父亲的心,他老人家一大把岁数了,半夜秉烛执笔写的,等你想看的时候,拆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