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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下狱   徐卿恩 ...

  •   徐卿恩当晚下狱了,是在刘岭大人的府宅门口,那时他正颓然的坐在地上,却见冲过来一列禁军,甲叶相撞,铿然作响,为首的指使沉声喝道:“可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徐卿恩?”
      他一惊,忙从地上起身,谁知腿一酸踉跄了一下,口中却没停,忙道:“正是在下。”
      “拿下!”两名军士即刻上前,就要带走他。
      他急忙挣扎:“冤枉啊,大人,下官只是向刘大人禀报要事,并未作奸犯科啊。”
      一直陪在一旁的阿大也道:“是啊,军爷,可是有什么误会?”
      指使冷冷道:“有没有到诏狱再说吧,带走!”
      身后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阿大急奔回去与父亲商量,只见家门大开,屋内已被查抄一番。山伯得知徐卿恩被抓大哭:“天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徐油儿安顿了家小后,半晌也理不出个头绪,刚才查抄只带走了一幅画和几张临摹的手迹,以徐卿恩一直以来的人品应该不是太大的事,可这阵仗又不像小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刘岭府邸内,在焦虑了月余后,今夜终于有了笑声。
      原来最近有风声说监察御史收到了礼部贪腐的线索,一直在暗查。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几位核心大员每晚聚在刘大人这里出谋划策,互通有无。经过几番腾挪、修补、平账,却发现还有一个大的漏洞无法填补,今晚肖启润正是拿着账册过来想再商议有什么办法的,却恰巧遇到了徐卿恩。
      肖启润本想调笑一番,谁知却给了刘岭思路,他端起茶转头问管家:“我记得曾有幅画是在徐卿恩那里吧。”
      管家忙回道:“老爷,这是当年江欲大人还在京的时候办的差事,就是知道他喜欢这些文邹邹东西,老奴还记得那幅画的名字好像叫《寒塘惊雁图》。”
      刘岭笑道:“东晋时期有个儒将陆时勋,最显赫时官拜左丞相,平日画得一手好丹青,有次出战崖山,眼见战事顺利,一时兴起便做了此画,并以崖山居士落了款。谁知不久国家灭亡,此画也就流落民间,被江欲这斯得了去,原本是为了拉拢姓徐的这小子,他却不识抬举,便埋了个扣,却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肖启润惊喜道:“大人是说用徐卿恩和这幅画就可了结此事?”
      刘岭道:“他不是在外面喊着要结草衔环来报答我吗?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啊。”
      肖启润:“只是此次漏洞颇大,一张画填得了吗?”
      刘岭:“即是前朝重臣亲迹,又能讲出历史渊源,价值谁说得清?功夫不在这里,只要上下打点好了,说它是多少它就是多少。”
      肖启润又皱眉道:“即如此找人拿过来高价卖了钱回来便是,要姓徐的招认下此事岂不更难? ”
      刘岭冷笑道:“何为为官之道?监察御史查到了你门上,却干净的水洗一般,谁信?即不信就还要查下去,拿了小错去,大家都交得了差事不好吗?再者,下了诏狱,又有几人能回?过两天你不放心,就跑一趟打点一二,还有不成的吗?”
      肖启润起身一揖到底:“学生受教了。”
      过堂之后,徐卿恩是被拖回牢房的,身下的血渗出衣襟染红了周遭当褥子用的枯草。
      旁边有一人静静地盯了他两个时辰有余,却没见他动一动,吱一声。那人对着外面大喊道:“牢头,这人怕不是死了吧,这么不经打?”
      牢头走过来看看,拿起桌上的一碗酒,吞在口中漱了漱,一口喷在徐卿恩的脸上,徐卿恩被蜇得“嗞”一声,终于有了动静。牢头气的骂了句:“妈的,叫你多事,浪费老子好大一口酒。”
      徐卿恩醒转过来看到的是不远处一张蓬头垢面的脸,那人轻声问:“你醒了?”
      他浑身痛得动不得,不然他会把头扭转过去,一时间他还接受不了日后将与这样的人为伍,或成为这样的人,于是,他又闭上了眼。
      那人自嘲地笑了笑:“刚进来都这样。”
      徐卿恩虚弱地说:“我是被冤枉的。”
      那人:“久了就不觉得冤了。”
      两人一时无话。
      不知何时徐卿恩又昏迷了过去,他梦见走过光影斑驳的狱道,梦见坐在堂上的大人手指画卷逼他认罪,两旁的衙役一下一下朝他挥舞的棒子,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摁进水里,就在窒息的一瞬他大叫了一声。
      “醒了?”又是那人问出了同样一句话。
      他动动手指,然后说:“可否烦请兄台扶我起来,我要写诉状,我要告他们!”
      “都到了这儿了,还这么酸腐,别写了,没用的,不如留点力气给下次过堂吧”。
      徐卿恩抓着手边的枯草恨这人讨厌的嘴,恨自己一腔悲愤却无力起身。
      梆敲二更的时候,牢头带进来两个人,牢头随手拿个吃了大半的苹果砸在徐卿恩身上,小声说:“有人来看你了,”回头对那两人说:“要快,没多少时间。”来人连声道:“一定一定”。说着递过去一只袋子,牢头接过去笑着走去一边。
      徐卿恩听出是徐油儿,缓缓抬起头 ,谁知他旁边的人一声:“啊”后面发出的音被自己的手捂了回去,是瑞妮。
      “徐世伯,你们怎么来了?”徐卿恩激动的问。
      “他们抄了家,翻来翻去就拿走了一堆画,我拉着一个军爷问,他回说你犯了重罪,还不许我们管,说小心被连累。孩子你倒底得罪什么人了?”
      徐卿恩道:“今日过堂也是问那幅画,一定要我认是贪墨了银子买的,说那是名家大作,够判死罪的。”
      “啊,这么重?那画我看你放了有几年了,到底是怎么来的?”徐油儿问。
      “呵呵”徐卿恩苦笑道:“若我说是捡来的,你信吗?”
      “信!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贪?怎么会说假话!”徐油儿有些激动。
      徐卿恩一听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徐油儿忙伸手进来拍他:“莫哭,莫哭,我再想想办法,总有说理的地方的。”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的,走吧。”牢头过来。
      “徐大哥,徐大哥。”一直在哭的瑞妮一肚子的话这时却什么都说不出。
      徐油儿忙说:“瑞妮非要跟我来,以前我晓得你心高气傲,现在,现在纵着她,好让你知道除了父母家人还有人惦着你。”
      徐卿恩第一次认真的看了眼瑞妮,只见她眉眼弯弯,若不是此刻哭得哽咽倒是个天生的笑模样,这样的女孩嫁到谁家应该都是好相与的。他叹了口气低下头说:“在下何德何能,妹子切莫在我这里蹉跎了青春。”
      瑞妮哭得说不出话,可眼神比以前大胆许多,装满了怜惜的直视着他,徐油儿左右看了两人几眼道:“你且安心在这里,不要多想,这些年做买卖我也认识一些人,就是倾家荡产我也为你讨个公道来”。
      牢头又来催他们走了,徐油儿不得不拉着瑞妮起身,瑞妮这才想起什么,忙把手伸到怀中掏出一个袋子从栅栏间递进来,抽泣道:“保重。”
      一阵香气飘出,应该是包子。徐卿恩把袋子拿过来却摸到里面几块硬硬的东西,他拉开一角,看到包子下面是几锭银子,他苦笑了,女儿心思用在他这里只能是错付了。
      待一切又恢复了寂静,黑暗中那人笑道:“仗义每逢屠狗辈!”
      “在下并未得罪先生,何必事事讥讽、句句扎心!” 徐卿恩忍着疼痛怒道。
       “那你又是得罪了谁?如今不也坐在这里。”
      徐卿恩气结,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此刻却抱起袋子一个人把包子吃得嗞嗞有声。
      三日后,徐卿恩身上的伤刚结了痂就被过了第二次堂,这次有古玩字画店的老板指认他,也有多年前的购画票据。可以说侦破此案的条件都齐备了,可他依旧不认。主审大理寺少卿白岳景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若再抵赖,无非多些皮肉之苦,你可想清楚了。”
      “疑点重重叫我如何认?几年前的一次买卖,老板何以一眼便认出是我,此画即是脏物,我不深藏起来或是变卖又怎敢摆在案头明处;说来惭愧,来京九年凑不齐回乡的路费,也无财无资接父母入京,若有贪念何不先解了我的思乡之情?”说到这里不由得眼泪浮出了眼眶。
      白岳景:“巧言令色,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本官念你一介文弱书生本不想一再用刑,谁知你却不识时务。”
      “大人怕是急等我的签字画押好对身后之人有个交待,而我也赶得及秋后问斩一了百了吧。”
      “哼哼,本官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只是看你的皮肉能扛多久。”
      再一番刑讯后,等他再回到牢内,十指已经见了骨,森森的翘在低垂着的头颅前面。
      明潏的书房。和几个幕僚议完了事,他有些懒散的坐在书案后说了句:“散了吧。”众人行礼后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的蔡其境想了想问:“明相,那徐卿恩被下到诏狱了,已用了两回刑,倒是没招。”
      明潏望向窗外,轻声道:“还是个硬骨头。”
      蔡其境:“要做什么吗?”
      明潏:“一个读书人,再撑下去怕要吃不消了,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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