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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仕途3   三伏天 ...

  •   三伏天的傍晚,徐卿恩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直裰,长发松松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绾住,这是一天中难得的闲适时光,他看着桌案上刚又临摹的一幅《寒塘惊雁图》甚是满意,怕开合的次数太多有折损,原作插在一只瓷质的案头缸里,近来他的临摹都是凭着记忆,不过他有信心已得了几分原作的精髓。
      突然大门拍的山响,他侧耳听到一阵吵杂,紧接着声音冲到了他的房外,有人颤抖着大叫:“公子、公子。”
      是山伯,是跟了他们家一辈子的老仆人。
       他急忙把门打开,只见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地山伯见到他伏地大哭:“公子,你可要为徐家作主啊,出了大事了。”
      他俯身去扶山伯,山伯却已虚弱地昏在了他的怀里。赶来的徐油儿紧着对下人说:“快拿水、找大夫。”然后两人一起抬着山伯进了房。
       一番忙乱后,山伯终于醒转过来,徐卿恩焦急的看着他:“山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的祖坟让人给扒了呀,公子!”
      脑海中似乎炸开了两颗炮仗,徐卿恩听不清山伯的话,他愣怔地看着他:“什么?”
      徐油儿一看连忙道:“山伯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山伯沙哑着声:“有一天大家伙儿正在庄上做事,见几个中年人拥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直奔我们家坟地在那里用罗盘测了又测,然后对着两旁说道‘难得啊,难得!’说罢一行人便走了。过了两日管我们的里正来了说我们家出了进士,是祖坟的风水好,如今公子即已做了京官再占着这块地就浪费了,不如拿出来给家有学子的,好多几个读书人,都是兴县人要互相拉扯一把才能都好。”
      “岂有此理!”回过神的徐卿恩愤然道。
       “老爷也是这样说,里正却说不白占我们坟地,人家给钱的,让老爷开个价,老爷哪里肯,说公子在京里是官身,由不得他们胡来,谁知里正笑说‘那更应该想着家乡的后辈学子了’”。
       徐油儿问:“那乡里、县里其他有功名或有官身家庭的坟地有人动吗?”
      山伯摇摇头:“打听了,只我们一家。”
      徐油儿:“可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不曾啊,”山伯急道:“老爷夫人都是本份人,平日里与我们都不曾高声言语,更不用说乡里乡亲那都是处老了的,再就是小姐,自公子有了功名,老爷夫人想着以后姻缘或可有更好的,所以聘了位女师傅每日拘着小姐在家里抚琴写字,闲了做些女红连门都不出。”
       “所以阿爹便遣了你过来找我?”是徐卿恩冷硬的声音。
       “公子啊,若是如此也不用小老儿跑得这样急了,当日老爷气的就要给公子写信,可一想这信一走没个把月到不了,就让我收拾收拾第二日来京,谁知天刚亮便有一个富家郎带着一群人,进门给老爷撂下一袋银子就逼着老爷拿地契,说不能误了他们家下葬的吉时,两下里争执起来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老爷、老爷的一只手被生生掰断,到底给抢去了地契......”
      “唔~~”只听呜咽一声,再看徐卿恩浑身抖得像筛糠。
       徐油儿忙稳住他,回头问:“夫人和小姐呢?”
       山伯:“小姐听到前院嘈杂过来看,被夫人一把推了回去,又扑过来护老爷,结果被来人挥过来的一拳正打在前额,当即便昏了过去”。
       “可知那家人是谁?”徐卿恩咬着牙问。
       山伯:“当晚族长过来,看了老爷夫人,才知道是县里做生意的韩福盈,临走又说即是里正能出面,自然他后面也是有人的,让我们就认了吧。”
      “韩福盈?”徐油儿想了想:“可是做航运生意的?”
       “对、对,族长是这么说的。”
      “他们就不怕徐大人问他们的罪吗?”
      “族长说:公子这些年没有回过家乡,听说也未曾升迁想是也有自己的艰难,不如忍忍算了。”
      徐卿恩兜头被浇下一盆冷水气道:“难道这就是欺压百姓的理由吗?”
      “老爷夫人一听更急了,催着小老儿赶紧进京。”
      “那坟地现下如何了?”
      “小老儿已出来二十多日了,只怕是......”
      “等等”徐油儿说:“韩福盈做的生意一定和官家有牵连,而且他的生意是做的很大,好像有个儿媳是官家小姐,因韩福盈是与官家联姻,所以当年婚礼办的很大,只聘礼就抬了四十八箱,风光得紧。”
       说到这些徐卿恩是有些印象的,那年他小小年纪刚中了秀才,乡里乡亲闹着要恭贺,父母高兴便摆了酒,拉着他出来见人,他已觉得太过热闹应付不来,谁知街上过去一队吹拉弹唱的,跟着便是半条街裹着红绸的箱笼。
       “是姓贺吗?”像是怕答案惊到自己,徐卿恩问的很轻。
       徐油儿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忽然传来隆隆地雷声,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映的徐卿恩的脸白得瘆人。他紧闭双眼,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直到血一点一点漫了出来,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敲登闻鼓!我要告御状!”
      徐油儿忙说:“贤侄莫急,毕竟贺家没有直接参与,难治他的罪的,人人皆知登闻鼓敲不得,那是要先挨板子的。即便敲了若坐不实罪责,贤侄倒要把一生的前程搭进去,不值啊,不如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
       “想我十年寒窗,九载为官,到头来护不住爹娘,守不住祖坟,难道要我眼见着权贵纵亲为恶掘人祖坟却无所作为,那这前程求来是何用处?”徐卿恩一把挥过去,满桌的笔墨纸砚纷纷碎落在地上。
      “贤侄,听我一言,越是此刻越要冷静,我记得当初你金榜高中,是一位大人举荐了你才留在了京中,是不是可以找他想想办法?或许能得他过问一下更有转机?”
       徐卿恩眼中亮了一下,随即又灰败了下来“我与他已久不联系了。”
       “那也不防找找他,即便帮不上忙,总能出个主意吧,当初即能在毫无瓜葛情况下举荐那总还是有些情谊在的。”
       “我这就去,”他拉过一件褙子套上就要出门。
      山伯爬起身叫:“我陪公子。”
       徐油儿看他踉跄着,忙说:“叫我家阿大去,山伯哪里走得动。”
      徐卿恩的身影已到了前门,这时一颗滚雷在头顶炸开,随即闪电又至,豆大的雨点立时泄了下来。徐油儿的儿子阿大撑过把大伞,两个人就冲进了雨里。
       已是掌灯时分,兼着下雨,街上行人不多,车也叫不到,好在离刘岭的宅院并不是太远,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急行着。 眼见着到了刘宅,大腿以下的直裰和褙子已经透湿,这时身边一辆飞奔的马车溅起一轮水花刚好扑了两人一身,这下全身都湿了,阿大骂了声:“是马没长眼还是人没长眼啊?”
      车恰在此时停了下来,只见一个仆人打伞,一个仆人掀帘,走出一位身着素色暗纹绫罗长衫,外罩一件轻软纱质褙子的男子,徐卿恩一看竟是肖启润,有些不情愿地一拱手:“肖大人。”
       肖启润审视道:“这样的天气徐大人不在家里,来此作甚?”
      “下官不如肖大人有马车便宜,可以无惧风雨,自然是有事非来不可。”
      徐卿恩回敬道。 说着便都走到了刘府门前,仆人收了两人名贴进去禀报,肖启润从上到下的打量徐卿恩,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徐卿恩浑身被水洗了一样,衣襟滑下无数条小水柱,本想坦然直视对方,但又想不能以这样狼狈的模样见刘岭,咬咬牙低下头来绞着衣服下摆。
      这时门开了,仆人道:“肖大人请进,徐大人且回。”
      肖启润撩起衣摆昂着头跨进了门槛,徐卿恩追着要关门的仆人急道:“下官有要事,能否再通传一下,是救命的大事啊。”门还是关上了。
       风卷着大雨瓢泼而下,徐卿恩有些茫然的转身下台阶,阿大紧追着把伞撑过来,他一把推开:“太大了,没用的”。再下两个台阶,雨水便漫过了脚面,他向前踢出两脚没溅出多远,忽然,他猛一转身又冲到门前,用力的拍着门:“刘大人、刘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求您见一面吧,救命、救命的事啊!”
       门依然紧紧地闭着,他趴在门上有风从门缝里冲出来,吹得他脸上的雨改了走向,他像被惊到一样,握着拳又开始砰砰地咂着:“刘大人,下官无路可走了,您即当年能帮我,如今再帮我一次吧,我此生结草衔环回报您,你若今日不见我,下官只有坐死在门前了”身体贴着大门滑跪了下去。不知是不是风雨太大压下了他的呐喊,门依旧纹丝不动的紧闭着。
      街角的一侧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深青髹漆,光润如墨玉,不见半点鎏金描彩。车辕与轮辐比为上好乌木,打磨得细腻温润,车帘是暗绿素色锦缎,被风吹起一点边角露出内里浅淡暗纹,仔细看窗帘动了动,随即把烛光挡了回去。 车内有一人沉声问:“此人是谁?”
      幕僚紧着上前:“禀明相,此人徐卿恩,现为礼部主客司七品员外郎,因多年久居此位未获升迁人送外号徐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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