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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问 ...

  •   明潏进了后院在一片请安福礼中走进了卧室,一股热浪袭来,是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面北风呼号,春寒欲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妻子散着发斜靠在迎枕上半闭着眼面色通红,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犹不胜寒的瑟缩着,项嬷嬷坐在杌子上正在给她按摩着腿,两旁无声地立着几个丫鬟。

      见明潏进来项嬷嬷赶忙福身退到一旁,子衿刚要起身就被明潏按了回去:“怎么才半日就烧成这样,用了药吗”?

      子衿低声道:“可能是昨晚睡得不踏实,刚已喝了莫大人开的药,倒叫官人操心了”。

      “怎么就不踏实了,是操心虎哥的事吗”?

      子衿摇摇头:“是觉得没有管好这个家,以至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叫官人见笑了”。

      “养不教,父之过,与你何干,且不可往自己身上揽责”。

      子衿:“官人体谅妾,妾却不能不知进退,原想着今日就料理此事,谁知昏睡中还是被项嬷嬷发现又病了。唉,这身子真是累人”。

      “夫人且好生养着,此事关系众多,后宅只占其中一二,还是我来处理吧”。

      “有劳官人了”。

      明潏扭头问:“虎哥儿今日在做什么”?

      项嬷嬷忙答:“哥儿一直在夫人身边侍疾,原说要去宫里见皇上,也打发了人跟皇上禀明了缘由告了假”。

      “那现在人呢”?

      项嬷嬷忙向言禾使眼色道:“是不是去照看炖的燕窝了,快去叫来”。

      言禾忙退了出去。

      子衿道:“官人昨日那一巴掌虎哥儿到现在脸都肿着呢,有话好好说嘛,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见了官人像小猫一样”。

      明潏:“夫人不知我们这样的人家是外面光鲜,实则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吗,若像他那样单纯怕是整个家族到他这一代就难以为继了”。

      “官人说的都在理,可锦衣玉食堆里长大的孩子,没有见识过官人当年的腥风血雨自然天真一些,日后多些历练的机会还怕他成长的慢吗,他可是官人的儿子呢”。

      明潏叹了一声:“我像他这般大时刚做了父亲”。

      骁莅带着一身寒气挑帘进来,看到床旁边坐着的明潏行礼道:“爹爹”。

      明潏上下打量着他,眼前的儿子神情上还有未退去的稚气,眉宇间已有些英气了,身型这阵子窜得很快,高大了许多,难怪与那女孩说话时要歪着脑袋俯着身。

      明潏:“这一日又是如何荒唐过来的”?

      骁莅:“儿子请了莫大夫给母亲诊病,陪了一整日”。

      “不光给你母亲瞧病了吧”。

      骁莅嗫嚅了半晌道:“昨夜这些婆子丫头走得急,又不好好带路,害皎皎被路边的树枝划伤流了不少血,所以儿子给母亲瞧了才请过去给她看了一下”。

      “莫院使,皇宫医院头一号人物,素日里只给皇上、太后诊治,其他娘娘、公主要有过不去的坎儿也还要他得了空才行,如今被你使得团团转,气得见了我都吹胡子瞪眼,你还背着我干了些什么勾当,现在想齐了,晚饭后到书房一并交待清楚”。

      晚上夫人昏睡过去,明潏独自用了饭。

      才出了厅门就看到院里的一个丫鬟领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进来,见了他忙闪身施礼,余光里那个小丫头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拿了一支小鞭子。他想起来是昨日跟在皎皎身边的那一个丫头。

      到了书房,儿子已等在门口,他进了书房坐定,丫鬟端上一杯七分烫的碧潭飘雪后退到一旁,长随望春这才把骁莅请了进来。

      望春拉开明潏对面的椅子请骁莅入座,明潏低头饮了口茶道:“站着回话”。又看了眼望春:“你们都下去”。

      当屋里只剩两人时,明潏问:“门口你那小厮叫什么”?

      骁莅:“猴,十砚”。

      “没有旁的名儿吗”?

      “玩闹的时候也会乱叫,不过都只在我们院里面”。

      “看来你那院里自有一番天地了,说说吧”。

      “爹爹,皎皎是个好姑娘”骁莅沉默了很久低声说。

      “她不是自称‘奴婢’吗,难道不是你院里的仆从”?

      “是倒是,只是这些年也从没当过她是仆从。

      “那是什么”?

      骁莅沉默着,明潏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做着最后的斟酌,就在他将要出口的时候,明潏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骁莅:“父亲请讲”。

      明潏:“她是怎么来到东院的,来了多久了?”

      骁莅:“温嬷嬷在她五岁那年把她买了进来,年前刚过了十三岁的生辰,算来八年了”。

      “八年,不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你们倒是瞒得紧,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可为什么要瞒呢?”?

      “五岁那年她刚入东院,儿子记得那日父亲叫儿子过来书房说要见一位宗师,儿子急着往过赶,不想竟迎面碰上一个雪团子,手里抱着盆盛开的芙蓉花,花盆碎了一地,她哭着让我赔她一盆同样的......”

      那一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五岁的皎皎被温嬷嬷牵着小手走进东院的花房,一路上并没遇到什么人,她好奇的看着一园的奇花异草并不去欣赏,而是伸着手踮起脚就去摘,等嬷嬷发现时已落了一地的缤纷。

      但看着她嘟着嘴有些怯却又强撑着不认错的样子,举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打下来,只得吓唬她:“这里的小主人是个霸王一样的人物,满园子的花可都是给他养的,若是让他知道了是你毁了他的花,可是要挨板子的,再不听话就会提脚把你卖了给人去洗衣服、做饭、倒夜香”。

      皎皎有些怕,但嘴上还硬:“那些花是不好的,烂了的我才摘的。”

      温嬷嬷看着几乎秃了一片的花草气道:“嬷嬷这里管不了你,待小爷问起你自去回话,看他信你不。

      皎皎这才被唬住了,一点一点依偎过来拉着她裙上的束腰道:“嬷嬷带我回你屋里吧,这里好没意思”。

      嬷嬷心疼地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道:“下回还敢吗”?

      皎皎靠在她腿上低着头不吭声,嬷嬷抖抖腿催她,她这才不情不愿的摇了摇脑袋。

      温嬷嬷不由得声音就柔了下来:“嬷嬷先把你糟蹋的这片归置好,你拿了这盆挑好了的芙蓉去放到对面的园子口,等一下我再交给丫鬟们送去给小爷,这次可端好了,不能再出妖蛾子”。

      皎皎端着花生怕出了差子,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挪出了门,温嬷嬷看她那幅认真的背影笑着弯下身去。

      只是就这一瞬就和小爷碰了个满怀,小爷踹人的脚都已经要落下来了,却在看到摔在地上的雪团子时生生的撤了回去,结果失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身后的十砚紧着去扶小爷,却听见皎皎哭着喊:“哪来的登徒子,你赔我的花”。

      两人被气笑了,十砚说:“登徒子?你知道你碰的是谁吗”?

      皎皎哭道:“我管你是谁,我这就去告诉小爷,让他把你们都提脚卖了去倒夜香”。

      “小爷会听你的”?

      皎皎仰起脸硬撑着:“他对我可好了,自然听我的”。

      这时温嬷嬷跑了出来,嘴里急道:“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

      在看到骁莅后吓了一跳道:“哎呀,小爷,怎么就冲撞了您呀,可是伤到了”?

      骁莅指着地上的皎皎道:“哪来的小丫头,死鸭子嘴硬,还没见到虎就已经在扯虎皮做大旗了”。

      温嬷嬷:“才买进来的,因还没来得及调教,就没跟小爷禀报”。

      十砚催道:“小爷快走,迟了仔细大人那里不好交待”。

      骁莅指指地上鼻涕、眼泪一脸却一点儿都不尴尬的皎皎:“嬷嬷给我看好了她,等我回来”。

      那日见的就是秦魏宗师,宗师看了骁莅半晌,又让他打了一套拳,这才答应了明潏的请求,笑道:“算是有缘了,收拾收拾,随老夫出去走走吧”。

      其实当晚回来他是找过皎皎的,见院里没有,便拉着十砚去了一条街相隔的温嬷嬷的小院,果然在那里看见了她,只是她已睡着了。

      熟睡中的她安稳的只有轻微的鼻翼在动,一只圆鼓鼓小猫似的团在温嬷嬷的被子里。小脸像只刚摘下来的苹果水润得不得了,他很想知道如果掐一把会不会掐出一泡水来?忍了忍还是放弃了,扭头走了出去。

      这一走竟是五年。

      “这五年,想是因儿子不在,所以家里面都不关注东院,只由着温嬷嬷等几个老人打理,所以没人知道那里的情形”。

      “你回来后的三年又是怎么瞒得密不透风的”?

      “儿子跟院里的下人说‘若有一丝风声出了东院,不问原由一律仗毙’。”

      “为什么”?

      “儿子游历时虽常有书信寄到家里,可回来后还是被母亲和外公等一众长辈叫去各家亲戚处走动,又得几位皇子、众多一起伴读的朋友相约,很是热闹了一时。

      那日晚间回东院本是想早些歇下,谁知竟看到几个仆人拿了家伙往外跑,儿子叫住问是什么情况,回说是温嬷嬷屋里闹了贼,儿子突然想到了皎皎,便也冲了去,谁知半路就遇上慌了神的温嬷嬷,她拍着腿大哭说人已被套进麻袋绑到了马上跑远了。

      儿子和十砚提着一口气追了上去,万幸这几年在外跟着秦宗师功夫进益不少,追他们倒是没费太多气力,眼看着就要追上,却见他们拐进了一条暗巷,那里太过僻静,他们人又多,儿子不便动手只能飞上屋檐。

      结果就见有几名大汉前来接应,儿子原想可能是混进城的山匪,谁知其中一个指挥模样的人的靴子却是革靴,那可是军队里配给的。

      只见他们行到巷子深处的一处小门前,门口已有人在等,这些人翻身下马就把人扛进了院里,当时情况危急,他们人又多,看宅院应是大户人家的外宅,所以儿子不敢轻举妄动,派十砚悄悄跑到前院高声叫:‘杀人了’,想要引巡夜的官兵过来。

      很快他们倒是来了,门也被敲开了,结果里面的人不慌不忙的拿出一个令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又低声说了两句,那些官兵忙行着礼退了出来。

      出来就要抓十砚,十砚还好机灵趁他们敲门就跑了。

      就听见其中一个恨声道:‘妈的,给那小子跑了,不然总要拿他回去出出气,枢密使的外宅门前也敢乱叫,害爷被院里的人敲打了一通,可别明日找个由头给爷穿双小鞋,那可亏死了’。

      儿子那几日到处走动,也听了些消息,其中就有说枢密使谢斯有一个特殊癖好,”骁莅停了停有些说不出口,撇了撇嘴还是接着道:“专对幼女下手。

      儿子一听这宅院是他的,当时也急了,和十砚一起跳进院子四处点火,许是他们在屋里饮酒作乐没注意,也可能想不到会有人敢在这里放火,所以等看到火光时火已烧了起来,儿子这才趁乱就把皎皎救了出来。

      同时救出的还有三个女孩,儿子派护院把她们悄悄送到了家门口,儿子想此事她们的家人必不会声张,谢斯自然也不会大张其鼓,因此她们是被人救出还是因失火逃出就不好追究了”。

      骁莅没有说的是他带着皎皎飞跃在亭台楼阁之上,一轮满月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怀中的皎皎小鹿眼中噙着泪水,一时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他看着心疼不由得说了一句:“别怕,以后小爷护着你”。

      “儿子回来后就僻出间屋子,跟温嬷嬷说以后皎皎住在东院不再出院子了。”看了看明潏又说:“向你们隐瞒,是因为儿子毕竟烧了他家的宅院,况且又是朝中一品大员家,他们家族势力根深叶茂,当年爹爹还不是如今的地位,难免让您为难......”

      “怕是还有一个原因,我不仅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婢女去与之抗衡,还有可能将她拱手相送吧”。

      骁莅望着父亲没有回答。

      “你坐下吧”。明潏看着儿子难得的露出欣赏的目光,三年前十二岁的孩子能想得如此周到也算难得,看来出门游历是长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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