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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仕途2   新年伊 ...

  •   新年伊始,主客司又来了一位员外郎肖启润,这位可不是科举的进士,据说是某位长公主的家臣,时间久了赏了个小官。在徐卿恩看来是个阳奉阴违、粗鄙不堪的奸佞之徒,却与江欲称兄道弟一派祥和,他来后不久江欲笑咪咪地让徐卿恩把手中的事都交给了肖启润,留给他的是些平日里杂役做的跑腿的事。他自然当场拒绝的,可江欲拉他到一边指指天说:“他上面可是有长公主撑腰,我能怎样?”
      那以后肖启润张张嘴,徐卿恩就得跑断腿,每日回来看着江欲和肖启润坐在官邸里品着茶,喁喁私语,看到他一起笑咪咪的道声“辛苦”,却连屁股都没有抬一抬他就气得牙根发痒。
      肖启润三个月后行头都变了,腰间的玉坠、手中的折扇都换了上好的品质,连请人吃饭也必是京城第一的玉宇轩。半年后更是有了官威,对他说话虽维持着同级的客气却也隐隐有着颐指气使的冒犯。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一年,没有等来对主客司和江欲的查办,没有等来调用他到其它各司,却等来了江欲的升迁。徐卿恩在愕然中居然心中一轻,似这冬日的风都有了温度。他想刘大人调走了江欲,或许他以后的日子可以松快些。
      谁知来的郎中走马上任后并未有任何改变,还是在他忙碌后笑着道声“辛苦”,然后和肖启润品茗、私语。
      随后便是郎中一任一任的升迁,这期间徐卿恩不是没找过刘岭,却发现再也敲不开那扇侍郎府的大门。
      直到第五年肖启润成了主客司的郎中,同时又来了一位于渊员外郎接替肖启润,徐卿恩依旧是那个与他官职不相符的杂役般的存在。
      那一晚徐卿恩请来了已是六品的中书省司业,也是他的同年郑寅邺,豪气的在酒楼里叫了二坛桂花酿,两人寒暄一番,看着郑寅邺虽换了常服却难掩官威,又有两名小斯在门外随侍,徐卿恩感叹道:“兄台如今步步青云,前程昭然,不似愚弟沉沦泥淖。”
      郑寅邺端起酒抿了一口:“宦海沉浮谁又说得准明日?”
      徐卿恩红着眼伸出一只手摇了摇:“你们的必是好的去处,而我,哼哼,兄台信吗?愚弟离家五载,置不起一身体面的行头,攒不齐回乡探亲的盘缠;为官五载,睹奸弊丛生却陈诉无门,不耻与奸佞为伍,却落得个孤立无依;这双原应执笔论事之手,如今老茧丛生,已与杂役一般无二了。”
      郑寅邺看着徐卿恩摊开的双手上布满的厚厚地老茧,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嘴唇动了动才说:“总是哪里出了错的。”
      “什么错?我每日恪尽职守,小心翼翼,却只见上官从容升迁,一任去,一任来。”徐卿恩端起酒杯沉吟半晌,眼角微红地又说:“那日我突然发现与我一同朝堂并立的几位是官帽也压不住的白发同僚,神色木讷,言语嗫嚅,想来他们的今日便是我的明日吧。”
      郑司业拿酒来为徐卿恩不断的满上,自己只浅尝辄止,话也说的滴水不漏。徐卿恩感到无趣,越发有些破罐破摔的一杯接一杯,不久便趴在了桌子上,醉眼朦胧中似乎听到一句:“你得罪了刘侍郎吗?”他努力地摇摇头,口中含混道:“哪,哪里敢啊!”
      他是被酒楼急着打烊的小二推醒的。不知什么时候郑司业已经离开了。踉跄地走在无人的街巷回望这五年,婚姻缈缈,仕途无望,竞是一事无成,不禁流下了一滴平日里最不耻的眼泪。
      刚考中进士的一、两年,他们这些天子门生自然有人上门提亲,只是那时徐卿恩正是少年得志,又生得白晰清秀的徐卿恩,见来提亲的是些与他一般的微末小官的女儿,或是同年的亲眷,最好的一次也不过大簇中不受宠的庶女,这让心高气傲的徐卿恩如何屈就。几番下来便门庭冷落了。
      前不久,徐油儿曾半真半假的递过话给他,说自家女儿从小就嫌弃自己这个小商贩的爹,也嫌哥嫂只知做生意,一句斯文的囫囵话都说不出。哪像前院住的徐大哥,斯文端方,每晚书房窗户映出的都是挥毫泼墨的身影。
      徐卿恩想起瑞妮那随着年龄增长而日渐圆润的身形,他记得有次在院里听见她气恼地对嫂嫂跺脚:“都没怎么吃,怎么才做的袄裙又穿不了了?”他问徐油儿:“小妹也该有十五了吧。”
      “可不是,过了年都虚十七了,说了好几家,高不成低不就的。”徐油儿看着他,徐卿恩感觉那句“高不成低不就”是在说他。他掩饰尴尬地笑了笑:“婚姻自有它的缘份,瑞妮还小,不急。”
      在京第七年冬,听闻已是杭州知州的贺惜年要进京述职,他才想起近几年似乎往来的已不如最初那样频繁,他写了几次信给知州,可却没怎么见回信。许是因为这些年他从未回过家乡彼此生分了,再则升了知州,贺大人定是比以往更忙了。贺大人说过兴县人就该是一条心,此次他来,必要好好招待一番,抵足聊它个通宵。
      谁知徐卿恩递了几次名帖都没见到贺大人,不想那日下职在街市上迎头遇上了,他正与几位品级相当的官员一同站在一个酒楼下寒暄,徐卿恩兴奋地走过去正要施礼,就看见肖启润也在其中,肖启润看见他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问道:“员外郎来此何为啊?”
      徐卿恩只得拱手道:“下官是看到了同乡的贺大人,过来行个礼。”
      “哦,某竟不知两位大人都是杭州人士”肖启润望着贺惜年。
      贺大人眼神掠过闪烁道:“杭州本就是科考主力州郡,这些年入京的才子众多,徐大人看着面善,不知是哪年入仕的啊?”
      徐卿恩有些愕然地看着贺惜年:“学生不才,进京已近八载,依然是备员小吏,未有寸进,愧对家乡父老当初的期望,惭愧、惭愧!”
      贺惜年多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自嘲与讥讽,却依旧笑得如沐春风。这时大约是官员到齐了,小二催着进酒楼,贺惜年让了句:“相请不如偶遇,要么一起?”
      徐卿恩还未来得及拒绝,肖启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徐大人,明日回赠土藩的礼可有备齐了?”
      徐卿恩道:“下官已清点过了的,齐了。”
      “外交可是无小事,徐大人不如回去再确认一下。”回身拉过贺惜年的手就往上走。
      徐卿恩只觉自己胸中突然升起一团烈焰,瞬间点燃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有那么一瞬他想冲上去拽过肖启润来理论,理论这些年他的首鼠两端、贪婪龌龊;理论自己的隐忍心酸、孤寂无援。可仿佛有个声音问:“然后呢?”是啊,然后呢?他左右茫然地寻找着,是谁,是谁在问他?
      他握着拳呆呆地站在那里,那时的脸一定红的惊人,因为他看到一个十八岁上下的少年将军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用细长的凤目回看了他一眼,那背影宽肩细腰长腿,龙章凤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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