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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失眠 ...

  •   安顿好一切已是下半夜,子衿回到卧房时明潏已歇下了,她轻声洗漱完从床角处绕过丈夫躺在了他的身侧。帷帐外只点着一支起夜的灯,隐隐有微光漫进来,是最好的助眠氛围,可她却一丝睡意也无。

      见到皎皎前她对于儿子一力维护很是伤心失望,还有些对他小小年纪就沉迷女色的怒意。可见到的不是想像中搔首弄姿的娇媚诱人,却是那样明媚的一张脸,澄澈、单纯。她不由得就理解了儿子几分。

      若说这样的样貌进宫也使得,可总不能给她做皇后吧,那是要多么强大的家族势力经几代人的努力或者父辈有从龙之功才能坐到那个位置;做妃嫔听着是好,可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岂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有背景的说是后宫不得干政,可哪件事又少了前朝的影子,一不留神就一容俱容,一毁俱毁;没背景的更惨,几个回合过去任你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也被磋磨得低了头,改了性子。

      若依那小王子送去和亲,且不说女真民风彪悍,只丈夫死后继任者会连妻妾一起继承了去这一条就违背了大华国的公序良俗,这岂是人能干的事?

      何况送亲路途遥远,有些要辗转几个季甚至一年半载,好好的孩子也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现如今明潏虽说是顶着首辅之名,可皇上是他推到那个高位的,凡事必以他的意思为策,口中更是一声声的叫着“相父”。

      这样的地位若留那皎皎在相府也不算辱没了她,只是将来儿子的正头妻子必是门当户对,有深厚背景的高门大户,如何容得下她?

      再者有了她儿子的眼里可还容得下旁的人?刚才自己试探着说抬她做贵妾儿子已经甩脸给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了,到时闹将起来家宅难安呐。

      这样看来还是速速送出去的好,只是得和丈夫商量个万全之策,儿子那里这关是不好过的。

      皎皎是怎么和儿子认识,又是如何到的东院呢?听她口称“奴婢”应是东院买回来的丫鬟,可那穿戴说是大户小姐也不为过,不过这一点倒是好解释,儿子关起门来锦衣玉食的宠着她也是想得到的,哎呀,他们不会已经做下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吧,若做下了再让小王子接盘岂不真成了外交大事?

      明日得和项妈妈一起商量些法子逼问她说出实情,都怪官人说要善待于她,否则明日有得是办法让她开口,现如今有了官人这话却让她软也不是硬也不是。
      东院也是,都是她当初精挑细选配给儿子的人,却无一丝风声透过来这边,今天官人说起这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他虽未对她有所指摘可内院出了事她是难辞其咎的,总不能一有纰漏就拿身子不爽做理由。

      这些年家里人丁不多,仆从都是用老了的,知根知底,她就放心交给身边人去打理,也确实懒散了些。

      官人自十六年前与自己成婚后就被爹爹扶上了正途,这些年他也没给爹爹丢脸,外事一力承担,与爹爹互相配合着在朝堂之上声势日隆。三年前爹爹过逝后自己娘家虽根基深厚可渐渐地也是反过来都要依仗于他。

      这样的官人若是对自己失望了可怎么好?明日起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处理好这起子事情,不能给他看轻了,好歹自己也是世勋大族的嫡长女,从小就学习了如何主持中馈,小小一个奴婢还是好拿捏的。

      可她长得是真好啊,看到的那一瞬间不由得就自卑了,这不是三十三岁成熟的自己对一个十四五岁青葱少女的自卑,而是即便她回到同样年纪时见到她依然会有的自卑。

      这可是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做姑娘那时起家世比得过她的凤毛麟角,家世相当、样貌气质又能与她抗衡的怕也只有宫中的贵人了。偶尔贵族中有头面的女眷举办年节赏花、诗社等展示才情的聚会,出席的年纪相仿的贵女也是簇拥在她的周围。隔天她的穿着、戴的钗环就会成为一时流行的风向。

      可刚才坐在梳妆台前竟生出了对岁月的无力感,第一次觉得比官人大了三岁是一个跨不过去的沟壑,以前总被人赞是女大三抱金砖,到今夜才明白,这金砖是抱给官人的,助他仕途顺遂,财资过人,她自己怀中剩了些什么呢?无非是一日日岁月在肌肤上的爬痕。

      辗转间一夜无眠,天快亮的时候反倒沉沉睡了过去,连明潏起身都未曾察觉。

      明潏出了卧房的门对丫鬟言禾说:“夫人昨晚辛苦,别打搅,让她多睡会儿”。

      一样没有睡好的还有皎皎,昨晚只披了件那个丫头拿来的抖蓬,就被夫人身边的项嬷嬷催着走,她要的花瓶都不肯让她回去拿了来,像是怕她和小爷再有接触似的。

      小爷追着要送她过来也被那个威严的相爷一眼瞪了回去,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皮得不行,只不过只要有小厮来说一声父亲叫他过去,他就慌地没了主心骨,一刻不敢耽误匆匆赶过去,回来又是被大赦一样叫着让猴面儿他们几个给他松快筋骨,总是要闹一阵子。

      原那花瓶也不值什么,只是这是她上元夜那晚自己一眼看上的灯笼瓶,瓶身上是淡青绿的山水,配上一大把浓橙色的腊梅不知多美,可风雪就在眼前,若他今日又被拦了回去可怎么办呢,盼了这么久错过了又要到明年了。

      昨儿临走前才敢回头看他,好像一边脸肿着,可是被他父亲打了?为什么呀?昨儿天刚擦黑,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来了,说是要找个人,小爷几句话把她糊弄走就亲自送她到温嬷嬷家里,问也问不出原由,只说等事儿过去了再跟她讲。到底出了什么事呀,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要在这里呆多久呢?那个嬷嬷说给她住的是夫人卧房旁边的一间房间原是两个一等丫头住的,为了她来专门挪了出来,那应该就不止是三五日吧。

      这房间虽干净整洁也熏着香,可比她住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盖的被子也有些沉,不知里面充的是什么,还是小爷给自己置办的屋子好。

      出了小爷的院子,这边的人都是第一次见,不知是不是好相与的。夫人看起来温言软语的,仪态万千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可那个项嬷嬷却是笑起来一团和气,瞪起眼睛又像庙里的金刚,站在夫人身后像是一直在替她盯着什么。

      小爷有时和自己生气又拿她没办法时就会吼一句:“在这院里由着你闹,可出了这里谁受得了你的小性子啊”。自己的性子真的很差吗?会不会在这里闯祸呢,若是闯了谁去告诉小爷呢,他再不能及时来可怎么好?但若是他来了,他那个爹爹他又怕,到时不会护不住她吧。

      少女第一次为这些事情发愁,却理不出个头绪,带着对未知的迷惘一夜无眠。

      手腕转动间有些牵扯的痛,举起来一看有两道滑伤,虽浅却也见了血,许是往这边走时被两旁的树枝划的,这要是在小爷那边怎么会让它过了夜,一准叫了大夫来看,想到这些竟有些伤心了起来。

      加入失眠队伍的怎么能少了明骁莅?自上元夜那晚皎皎被剪了面具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人也安全的被他护了回来,刚想着是自己多虑了,以为关上门还可以和从前一样,谁知父母就踏进了门。

      这么大阵仗,以后皎皎还能再回来吗?自己趁此机会向父母表明心意是时候吗?母亲眼里最多抬她做个贵妾,先不说她会不会答应,仅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何况她那性子谁能容得下?他又怎能忍心委屈了她。

      现在要在那边生活了,母亲身边的人都跟人精似的,她那样天真能适应吗?明日还是等父亲早朝去一早借着给母亲请安先分头打点一下。

      以后会怎样呢,什么时候是个头都不好说,听父亲的意思上元夜那不过短短几息时间就被女真王子看去了真容,若如父亲所言此事牵扯到了朝堂那确实后续不好控制了。

      唉,也怪自己经不起皎皎纠缠,又想着不能总拘着她在这方寸之地,而她这次又好说话老实的戴了面具,这才趁夜领了出去。

      那个剪她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人?动作轻快地一起一跃就飞了出去,按说自己是可以追得上的,可把皎皎交给护卫他又怎能放心。万一是调虎离山呢?这样说那人有没有可能是王子派来的?一时千头万绪又没有方向。

      外公在就好了,他可以去他那里讨个主意,若他眼一瞪怕是皇上也会三思而行,而且父亲非常敬重外公,总会听取几分,事情倒还有得转圜,可他老人家走了三年了。

      母亲虽是软耳根,自己一磨什么要不来,可这件事只怕她连接都不敢接,一句:“问你父亲吧”就把自己推了出去。

      原想着皎皎年前才过了十三的生辰,自己刚满了十五,还有时间想办法。哪知过年期间已有人向父母提亲了,母亲还私下里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那时他就有了危机感,想着是到了要找机会把皎皎的事全盘托出来的时候了。

      他知道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谁知还没说呢就出了这么个岔子。想想或许也是桩好事,一定要发生,不如就现在,如若父母给他定了亲,那不是更乱了吗。

      第二日一早,打听到父亲出了门,骁莅拿着帮皎皎收拾好的一应用具来了西院。

      进了后院众丫鬟仆妇吃了一惊,言禾忙问:“小爷这是要搬过来住吗,这么多东西?”

      骁莅看着从车上搬东西的几个小厮说:“言禾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几件日常要用的东西,我母亲起来了吗?昨儿那位姑娘住在哪个屋?先搬了进去,省得占地方”。

      言禾:“夫人还没起,本就病着,昨儿夜里一折腾这会子烧起来了,才叫了人去请莫院使,怕是很快就到了”。

      骁莅忙道:“我进去看看,姐姐帮我安顿一下这些东西,那个花瓶仔细着,别磕着了”。

      明潏进府的时候跟莫院使碰了个正着,看他急切的样子忙问:“莫大人怎么来了,可是谁又病了”?

      莫院使大冷的天头上冒着汗道:“说是夫人烧得厉害,让下官速来”。

      “那大人且去,我随后就来”明潏说。

      明潏先到了书房,被几件事绊了些时间,等往后院走时,迎面就碰上了气咻咻的莫院使。明潏停下问:“莫大人看完了?随我到正厅里喝杯茶可好?”

      莫院使脚步都没停,只声音飘过来:“老朽岂敢,相府什么地方,岂是我等寻常人可以僭越的”。

      明潏奇道:“莫大人莫急,可是夫人没有病着”?

      莫谦言这才站住了怒道:“夫人是真的烧得厉害,不过下官已对症下药了,几日总能见效”。

      “那为什么又这般吹胡子瞪眼的”?

      莫谦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明公子又让下官隔着屏风看诊了,还是在丫头房里,宫里的娘娘都不曾这样,况下官多大年纪了,即便面诊又能怎样”?

      明潏:“可是诊出了什么问题”?

      莫谦言一听气笑了:“不过是手腕处两道口子”。

      明潏:“严重吗”?

      莫谦言看着明大人,眼角狠狠地抽了两抽道:“幸好诊得及时,不然疤都找不见了”!

      说罢拱了拱手扭头愤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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