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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灯下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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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潏与徐卿恩分开后,被一众吏员、幕僚拥进了轿辇,前有两名执杖官清道倒也远离了两旁街市的嘈杂,只听得见两侧侍从的马蹄声敲击着青石板路“嘚、嘚”有节奏的响声。
明潏隔着帘子问了句:“虎哥儿今日在干什么”?
幕僚张彦智凑上前道:“公子昨儿才从教场回来,今日在府上休整一下,明儿还要进宫面圣”。
“不是面圣才没几日吗,怎么又叫了去?”
“皇上和公子打小一起长大,书都是一个太傅教出来的关系自然与寻常人不同,要不是中间几年公子出门跟宗师游历,只怕早封了御前侍卫日日陪在皇上身边了。”
明潏:“皇上前儿倒是提了一句,我给拒了,顽劣不堪哪里担得起护驾的担子。”
“明相说笑了,谁人不夸公子文武双全,人中龙凤。”
“莫院使才刚说的那个妖女你们知道多少?”明潏又问。
张彦智虽隔着帘子却还是为自己不能提供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而神色紧了紧,他斟酌了一下道:“未曾有所耳闻,公子院内的事门生不便了解太多。”
说话间已到了相府,众人迎进仪门按常规往书房走去,明潏却停下脚步道:“牵两匹马过来,彦智陪我去个地方,其他人先退下吧”。
明府原就不小,当年明夫人霍子衿生了儿子骁莅后身体落了病根,导致此后子嗣难以为继,明潏并未因此事怠慢女儿,于是霍太尉在亲自起了爱称为虎哥儿的外孙周岁生日时买下了紧邻明府东侧的一幢宅院做为礼物送了过来,那可是面积、豪华程度可以比肩明府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宅院。
明潏要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霍太尉就堵了回去:“这可是老夫送给亲外孙的,要拒绝让虎哥儿会说话了跟我说”。
明潏摇摇头笑道:“您就宠他,家里现在从前厅走到后宅也要些时间,放在那里哪里住得过来,不还是得空着。”
太尉道:“不怕你笑话,老夫小的时候满山遍野的跑就不知道疲惫二字如何写,虎哥儿有苗不愁长,要不了多久你这个院子都不够他撒欢的。再者说男孩子早点有自已的宅院才容易长大,独立”。
就这样在骁莅六岁那年两府开了一个侧门,妻子子衿亲自挑选了管家、嬷嬷,配齐了使女、小厮、厨娘及护院等一干人等住了过去。
儿子每日早晚前来请安即是他期盼的,也是她这个做母亲期盼的。许是有了距离才能看出变化来,儿子最初由乳母牵着手蹒跚着来,到后来自己欢蹦乱跳,后面跟着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书僮、小厮,一点点的成长都在她眼里。加之习文练武都是跟着太子、皇子在宫中一起,丈夫又时时叫去考较,她最初那颗不安又歉疚地心才渐渐放下了。
陪嫁过来的项嬷嬷总是笑着说:“夫人是个有福的,什么心都不用操。真不知是前世做了多少好事才修得这样好”。
明潏和张彦智跨上马没有走大门,而是绕到后院从一个角门进了儿子的院子。
角门的仆人见是老爷,惊得就要下跪被张彦智低声喝道:“牵了这两匹马守在这儿,不许惊动任何人,否则你的差事也就做到头了。”
仆人赶紧口称不敢,忙接过缰绳站到了一旁。
两人穿过一片池塘正走在通向前面的一座小山包的□□小路上,就听见前方有个七八岁的小仆童边跑边冲着前面高声叫道:“猴面儿哥,猴面儿哥,小爷急着找你过去呢”。
被叫做猴面儿哥的小厮清秀白净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听到叫声笑着抱怨:“怎么,小爷又被她困住了让我过去替他掰扯吗?”
小仆童低笑着不说话,被小厮一把薅过脖领子搂在怀里问:“你个鼠仔子笑什么”?
小仆童一边挣扎一边回道:“猴面儿哥又掰扯得过她吗?什么时候见她讲过理了”。
俩人边说笑着倒也加快步伐向前跑去。
明潏回头和身后的张彦智对视了一眼,看来问题真不小。
明潏问:“我记得这个小厮是虎哥儿身边用得顺手的,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学问都还给太傅了吗?”
彦智道:“门生在您书房外见过他几次是在等公子,好像叫十砚”。
翻过前方的小山坡是一片树林,再往前辟了一块地做后花园,他们二人还在树林里就听到前方有一个女孩在说话,声音略带鼻音有种风寒初愈的软糯感,可语气却是凶巴巴的。
两人隐在树林中寻着声看去,在一株百年老树的枯枝下有一个少女身披湖绿色斗篷,头发简单的在脑后挽了半副发髻,只斜斜地插了一支黄金镶珍珠宫簪,其余浓密的青丝散落在肩后,与纯白的狐毛兜帽一起衬着那张芙蓉面。
张彦智半晌才伸手指了指轻声道:“画中之人”?
明潏回以低声:“看那簪子是”。
又何止是簪子,那能盛下整个星空的眼睛,那若远山般挺翘的鼻子,还有那线条清晰的小元宝似的温润朱唇无不与画重合了去。
完颜阿漠朗画得虽依然有些差距,倒还算实在,明潏心里莫名升出了这个念头。
离得近了才听清她翘起下巴说的话:“要了一季的腊梅就是开不了花,你挪到院里的树是死的吗?最多就开了三星两朵,我那等着插腊梅的瓶子空了有多久你是知道的。”
她对面站着的正是自家的好大儿虎头虎脑地明骁莅,此刻虎着一张脸蹙着眉头俯身看着眼前的少女急着解释:“树当然是最好的品种了,谁想今年冬天是个暖冬连场像样的雪都没下,我找师傅打听了那腊梅只有越冷才越开花呀。”
“那我的瓶儿怎么办?即没了用处我回去就砸了它。”
“别呀姑娘,那么贵的瓶砸了多可惜,园里这两日梅花倒是开的正好,不如先插着。”猴面儿替自家小爷说道。
“那怎么行,插梅花岂不糟蹋了我的瓶儿。”
“那砸了不更糟蹋了”。猴面儿躲在骁莅身后小声回嘴。
少女气得跺脚,嘴里叫道:“鞭子呢?我的鞭子呢?”
身后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忙把一只鞭子递了上来。
猴面儿吓得喊:“小爷救我!”
谁知骁莅一把把他从身后拽出来:“你忍着点儿,给姑娘消消气”。
一鞭子抽过来,猴面儿夸张的叫着:“错了,错了,小的错了。”
那少女咯咯地笑了。
骁莅脸红了红说道:“姑娘笑得这样,天怎么可能冷得下来?”
少女脸上也是一红“啐”了一口转身就走,骁莅追着说道:“过两日应该有场大雪,听说是倒春寒”。
“你怎么知道?”少女回头问。
“小爷私底下早跑到宫里找了钦天监,他算出来的。没跟姑娘说就想着给您一个惊喜”。猴面儿记吃不记打的又插话道。
“那我还要等多久?”
“两日后就有场大雪,一夜腊梅就全开了,一准给你的瓶里插得满满的”。骁莅说。
“若是还开不了那许多呢?”
“那我就再冒险带姑娘出一趟门,咱们往北走,直到找着了让姑娘欣赏个够。只是面具绑紧些不能再给人剪了去了”。
“那晚的人找到了吗?当时吓了我一跳。”
“若不是那晚护着你,哪里由得他逃,不过他的轻功确实不弱”。
“我们出门去被你爹知道了会打你板子吗?”
“我一早想好由头了,就说带我游历的秦魏秦老宗师回来了,我去拜访他老人家,我爹管不了那么细的”。
少女嘟着嘴道:“还算小爷有心”。
骁莅歪着脑袋看着少女笑道:“总得在姑娘这里攒些功德才是。”
几人说笑间渐渐走远了。
树林中张彦智道:“大人,要跟上去吗。”
明潏:“先回吧。”
路上张彦智笑道:“这还是门生认识的小霸王一样的公子爷吗?那可是额上写个‘王’字就是一只小老虎了。”见明潏没出声忙补了一句:“情窦初开也合情理,况且是这样颜色的女孩又有几人能躲得过”。
明潏看了他一眼,张彦智忙住了口,心想自己是话太多了吗?
两人出了角门骑上马往前院去,明潏说:“内宅的事还是叫夫人处理吧,晚上我跟夫人说先把人带到她那里,不能再在东院住了。”
张彦智道:“大人是想请夫人调教一番去与阿漠朗和亲吗?”
明潏脱口而出:“他算什么东西?和亲!”
张彦智有些惴惴地看着明潏的脸色拱手道:“大人英明。”
晚饭时夫人子衿笑着道:“官人今日回来得早,妾叫人炖了乳鸽正要着人请您呢,官人就进门了。”
明潏道:“夫人辛苦了”。
坐定后,丫鬟言果忙上前布菜,明潏问:“近日虎哥可常来问安?”
夫人道:“那是自然,早晚跟点卯似的没落下过,就是皮了些坐不住,没问两句话就急着走”。
“今日午后来过吗?”
“才刚走啊,官人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明潏低头吃饭没说话,等吃完后净面、漱口一系列做完,喝了口攸乐的银生茶才缓缓开口道:“东院那边夫人多久没去了?”
明潏进门就问了儿子许多事,这在以前几乎没有过,她忙问:“虎哥日日都来,妾便少去走动,但一应物资都备得是上好的,人也配得齐整,官人这样问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明潏看了看两旁,夫人忙挥了挥衣袖,众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项嬷嬷在帘外。
明潏道:“今日朝堂上女真小王子拿了幅女子画像请当今圣上赐婚”。
夫人好奇道:“可是看上了哪家贵女”?
明潏道:“哪家都不是,小王子托了皇上正满世界找呢”。
“仅凭一幅画就要皇上赐婚?这么草率吗,果然荒蛮之地的人头脑简单了些”。夫人轻蔑地掩着嘴笑了。
明潏看了眼她道:“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妾后宅妇人哪里知......,啊,在东院吗?”
明潏点点头。
夫人急道:“虎哥可有危险,可是被胁迫了”?
“他每日来请安,可是被胁迫的样子”。
“那怎么会在他的院里呢”?
“那要问你儿子了,这样吧,此事不可声张,先把那女子带到夫人这里问清楚了来历,就不要让她再回东院了,瓜田礼下再闹出点事来”。
夫人忙叫道:“项嬷嬷,你带人跑一趟东院”。
项嬷嬷早就听了个全过程,只等这一声令下呢,口中道:“遵命,老奴这就去”,扭身就要叫人。
明潏对着夫人道:“慢着,先在这院里收拾间屋子出来再去东院,好生待她不可动粗,要低调,事关朝堂不可轻视”。
夫人忙道:“还是官人想得周到,项嬷嬷,听到了吗,客气些不要声张”。
项嬷嬷立刻换了副笑模样:“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