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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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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潏望着莫院使匆匆的背影嗤笑一声:“这个犟老头。
身侧的徐卿恩上前一步低声道:“看明相今日心情不错,左右无事,不如去斜鹊胡同坐坐?江南姑娘苏蜜儿早在半月前就到了,每日焚香沐浴、练舞调琴,恭候大人呢。”
明潏道:“不急,我今日得回去看看家里出了什么妖孽,哼哼,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徐卿恩笑道:“左不过是些小儿女情事,明小公子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若在别人家早就订下亲事了,再不济通房总有几个,可公子这些年不是跟着宗师游历,就是在教场跟着将军们习武,偶有一两个喜欢的姑娘实乃人之常情,明相不用太过忧虑。”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娶妻之前不能由着他闹出太大动静。”明潏说完向前走去。
徐卿恩深施一礼:“恭送明相。”待脚步声渐远,他才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深紫色官服的衣角、袖口随着四方步有节奏的摆动着,随性而又权威。他在心里轻叹一声:“背影尚且如此,也难怪妹妹那年一眼便误了终身。”
其实今日正是妹妹的忌日,明相不去斜鹊胡同也好,他可以去给妹妹烧些纸钱,希望她多喝几碗孟婆汤,忘却这一世的痴念,投一个普通人家,不要有这样的人生际遇,不要遇上他这样的哥哥。可是他又错在哪里呢?他是劝过妹妹的。只是为什么每每想到这些他的愧疚却总是挥之不去呢?
从皇宫到城外埋藏妹妹的坟茔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如今已是礼部尚书的徐卿恩别了明潏后,也是前呼后拥的上了轿辇,但当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那些往事便浮现了出来。
明潏多年前求娶妻子子衿时,曾向岳父--当时的二品太尉霍大人承诺此生只此一妻,无平妻、妾室、通房、外室。虽然明潏那时只是四品诸卫大将军,即使还有宁勤郡主家嫡长子这一身份,也难以入霍太尉的眼,只是感念于他的诚意,霍太尉终于在众多倾慕者中答应了他做了乘龙快婿。
这些年来,明潏也确实做到了只夫人一人,两人也只育有一子骁莅。当初因夫人在生产时难产,导致伤了根本,太医断言以后再难有子嗣。等给儿子摆过了百日宴,夫人霍子衿就悄悄选了一个秀美的陪嫁丫鬟送去了明潏房中,夫人想即然当初起誓时知者众多,现在也就不便说破,收了房的人只在院内行走,若生下一男半女就过在自己名下,谁又能管到别人家的院内闺房呢?
可当晚明潏就把人又还了回来。夫人以为这丫鬟没有入了明潏的眼,就又通过母亲低调的在外挑了几个进来,不成想明潏依然坐怀不乱,还专门找了一天对夫人说:“军中刚回来一些年青官员,不如由夫人出面将这些丫鬟配了出去,这样从我们家出去对官员来说也算体面,于这几个丫鬟也寻了好的归宿,对岳母大人也是一个交待”。
岳父霍太尉听闻眼睛笑成一条缝,捻须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但想着如此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有一天他自别处有了,还不如亲自给他放话,这样也让他承一份人情。
于是,在骁莅生日宴后他亲自来到明潏书房,聊完朝中之事后他劝道:“贤婿,诺大的府邸怎可只有一个孩子,多子多福嘛。以前之誓言也无非是考量你的诚意,现下事异时移,一切都在变化,何至于抱着过往不放,这可不像你在朝堂上的作为。今日我便放下话来,有合适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拘泥于一些虚礼。”
明潏谦笑道:“谢过岳父大人体谅,只是于我而言一子足已,日后若能将他雕琢成国之栋梁也算圆满,况且朝中之事已让小婿无暇他顾,更何况子衿因为我明家生子而身体孱弱,若后院莺莺燕燕难免扰她心绪,小婿于心何忍?此事以后还请岳父大人休提。”
霍太尉言若有憾心实喜之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也是个情深之人,只是自苦了些。”
自家是安宁了,可朝野上下自有好事之人对于这样一位清冷俊毅、不苟言笑的青年才俊充满好奇,通过各种渠道深挖,却收获了了,人家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明潏为了夫人的病遍寻药材,从不懈怠。若不是这份呵护夫人怕是早就另一番结局了。
日子久了,明潏专情形象便已深入人心,多少待嫁女子均以他为标杆,逼着上门求亲者立誓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一时间,众男子苦不堪言,私下难免抱怨,难道吾辈发了誓,明日便都能成了明潏?他那些杀伐果决、雷霆手段又岂是人人都能学得会的?
这期间只有一位从七品的礼部员外郎徐卿恩一次机缘巧合看到了一丝裂缝,他踌躇数日,谨慎而又大胆的向那道裂缝透出的光伸出了手,从此,搭上了一条进阶的快船。
徐卿恩自幼生长在杭州兴县,父母有一小片农庄,每年交完各种税赋后还可以供他去学堂读书,他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已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神童。很多当地的老师即便只见过他一面,说过三二句话,也会向别人宣称是他的先生。而他的出色也让当地乡绅没有过多的为难过他的父母。
果然十八岁那年他中了三甲进士,以兴县有史以来第一位进士的身份被写进了县志,成为家乡的骄傲。而他也因当时的礼部侍郎刘岭的一句话,成了主客司从七品的员外郎。他带着从小积攒起来的自信志得意满的上任,以为向上的天梯已为他搭好,谁知好运在此戛然而止。
京城人才济济,且各个背景深厚,关系错综复杂,最初他也曾结交了几位一同参加殿试的同年,酒酣耳热之际,聊起了往日旧事。
比如某年的榜眼被一位侯爷举荐了一个要职,正要埋头大干以报皇上、侯爷知遇之恩,谁知不过半年就锒铛入狱。这才知道侯爷根本不是爱惜他的才能,只是所辖之事有个捂不住的纰漏需要人顶缸,这职位举荐其他进士太高,只能是前三甲合适,二年后被贬谪到南疆做了一名县丞,临走与好友话别豁然道:“上有天子钦定的状元才高八斗,下有貌赛潘安的探花,中间夹个鄙人无权无势又无貎,兼无背景关系,舍我其谁呀?”
可栓在某条关系线上就好吗?也不见得,比如某个坐到知州的官员,兢兢业业的经营着他的关系,每逢年节必是打点妥帖毫无遗漏,结果线顶上的那位一日倾倒,一条线撸下来,扑哩扑通树倒猢狲散,多年经营打了水漂,最后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于是几个同年相约脚踏实地本份做人。可真把这个约定当回事的又有谁呢?即踏上了这条路,谁不想搏个好前程出来?不为自己也为父母、为家乡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徐卿恩记得当初要进京赶考,因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兴县的各级官员都来相送,知县贺惜年一路握着他的手不肯放,临近离别才语重心长的与他话别:“卿恩小侄,我们兴县人没有别的过人之处,就是心齐,出了这个地界,你代表的就是我们兴县,旁的话愚兄无需多言,相信此去必定金榜题名,只望你莫忘了家乡,莫忘了你是杭州兴县人!”一番话说的他热血沸腾,这些人他又怎能辜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