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御书房的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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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首辅明潏身着深紫色罗袍官服，斜靠在专为他设置的宽大的太师椅里微眯的细长凤目，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情绪，细密且直的睫毛又掩去眼中的余下的微光，也为他挡去了另一半态度。
年轻的元启帝高秉宇在明潏面前更像是一个束发年纪的温润少年，似乎下一刻便会因一个风流的眼神，一句暧昧的话语而脸红。
此刻，他从桌案后前倾着身体，一手扶着明黄色常服的袖口点了点手边的画，微笑地看着明潏，试探道：“相父，刚才在朝堂之上朕实在是没琢磨出您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同意了老臣们的奏请，把此画中的女子找出来，与那女真小王子完颜阿漠朗和亲，朕是想这样即全了他的一腔痴情，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又止了与女真族之间的干戈隐患，两下里修好，也断了其它突厥、契丹等部落在我边境蠢蠢欲动的念头，毕竟我朝安稳不过十余年，上下均需休养生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国之安泰也是此女子的一份功德”。
明潏余光撇了一眼元启帝手指下的美人，那是一张侧颜，像是受了惊吓般猛然回头，面上的一只白天鹅羽毛面具将将滑落在肩头，露出她的一双圆睁的小鹿眼，被沿街的花灯映照地有如漆黑夜色中闪耀的繁星；挺如葱管的翘鼻下一张元宝似的略显娇憨的红唇微张着，下一刻惊叫声便会跃出纸面；一头鸦羽青丝连同身上披着的紫色鹤氅被这突然的一转身带得飘飞起来，露出内里一段粉紫色袄裙。
明潏记起朝堂上一向自诩风流的光禄大夫汤赟走上前端详半晌，一脸沉醉的伸出一只手臂，捻须道：“这细腰，就在一臂之内”。
随即朝堂上所有人都笑了。
一直未出声的明潏轻咳一声，才止住了一早上嗡嗡嘤嘤之声，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又一如即往的微眯着双眼面无表情的沉默着，元启帝只好宣布让人依此画相找出此女子。
沉默了一会，明潏收回画上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桌案一侧的礼部尚书徐卿恩，徐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对此女是否真实存在心存疑虑，或者真人并非有画中万一之美。”
元启帝轻“哦？”一声：“爱卿此言可有依据？”
徐尚书“微臣负责礼部事宜，外迎各国来使，內辖礼教文娱，虽不至于面面俱到，但一些奇闻异事总还是先于旁人略知一二的，如有这样的颜色何以直到现在才被发现？看画中服饰此女并非寻常人家，只这头上的黄金镶珍珠宫簪便价值不菲，一般人家便是有这财力，怕也没这资格戴。”
元启帝：“可是哪位官宦人家的小姐？”
徐尚书：“这种可能性更小，城中贵女每逢年节总会各种名头聚上一聚，平时也会结些诗社画苑，这样的年纪各府的夫人必会相看，打听，早就传遍了，又岂能一朝被一个偶尔来朝的外人发现？”
元启帝：“可画像在此，还是上元节阿漠朗遍寻不见后，当晚就作的画，难道会失真很多吗？”
明潏略显慵懒的语气道：“完颜阿漠朗从第一次来我朝，我记得那时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跟着他的哥哥完颜坠果儿一起来朝贡，便被我朝的一切所吸引，回去便闹着可汗父亲完颜博剌效仿改制，穿汉服，使用汉字，并且聘请了汉学老师教他琴棋书画，那以后每年朝贡他必到，还与我们的世家子弟互动频繁，常一起结诗社吟诗作画，听说他曾看到一只蜘蛛结网，便吟出一句：蜘蛛也解留春驻，着意添丝换落花。”
元启帝：“倒也看得出是个心思细腻有想像力之人”。
明潏：“不错，只是脂粉气略重，我们有诗仙太白珠玉在前，后人模仿者众，难免在诗词画作上夸张恣意了些”。
徐卿恩接话道：“明相英明，许多文人墨客总喜好极致的表达方式，却于真相差之千里。刑部就曾闹过一个笑话：他们在追查一个人犯，目击者有五人，只有一人为读书人，其余均为贩夫走卒，刑部当然信读书人，结果根据他的描述一直查无此人，几年后那人犯又犯了官司，追查下来才发现与读书人的说法相去甚远，而与贩夫走卒的描述一致。后来问那读书人，他才说可能加上了自己的想像。”
元启帝笑了：“那看来咱们的这位完颜小王爷情急之下也加了些想像”。
明潏沉默了一下说：“他要求娶此只见一面的女子，诚意满满，除了之前与我国之间签属的协议，还许以十二座城池，进贡翻倍做为聘礼，可却又遍寻此女而不得所踪，现请我们来找，会不会另有深意？”
“明相的意思是如若找不出便可成为两境纷争的由头、借口？！”徐卿恩问。
元启帝吸了口冷气道：“阿漠朗倒不像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只怕他的哥哥坠果儿，此人有些难测”。
明潏鼻腔中冷哼一声：“肖小而已，我泱泱大华怕他不成？ ”站起身在前襟的一丝褶皱上掸了掸又说：“罢了，叫锦衣卫先查着吧，闹出些动静，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动作就行了”。
说罢起身拱手一礼准备告辞，元启帝赶忙从书案后绕出来扶了扶明潏：“相父多礼了，大伴替朕送送相父”。
出了御书房，大伴闻喜挑着拂尘为明潏引路，口中恭维不断，身后半步徐尚书低眉随行，台阶前一队宫人垂首齐齐走过，看到他时便立住深深施礼，他轻挥一下衣袖，宫人倒退几步才又向前走去。
阳光正好，天上流云丝丝缕缕的飘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舒展而开阔，为什么不呢，民有宿米、群臣敬畏、四海升平，周边小国族群数年前被他打的溃不成军后散成无数沙砾，难成气候，而他明年过了端午也才到三十而立之年，他深吸了一口这深冬的冷空气，清冽干爽，沁人心脾。
宫里他专属的软轿已等在几步开外，仆人老远就放下了轿梯，打开了厚厚的帘子，他缓缓走去，想着回府后要先去看望夫人，自从她给自己生了儿子明骁莅后，就伤了根本，每每天气变幻总是缠绵病榻，近几年越发孱弱了起来，尤其冬季，便是一丝寒气也受不得，唉，也就这件让他闹心的事了，趁这几日风和日丽，带她去沉音寺礼礼佛吧。
忽然身旁有一人匆匆而过，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这不寻常，明潏抬头一看，原来是太医院的院使莫谦言莫老太医，莫老爷子醉心于医书、病案，若得一疑难杂症他可以追丝剥茧，皓首穷经，除此而外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明潏难得的主动上前叫了声：“莫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莫大人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拱手冷冷道：“除了贵府，还不曾有事让下官手忙脚乱”。
明潏一脸不解：“可是一直拜托老先生寻的医治我夫人的药材'塔黄'出了问题？”
莫院使一脸愤愤道：“此药材确实难得，需得七年才养得出一株，并在开花结果后即消失、且又在终年积雪之深山处，所以寻了这些年，但也不过是耗些时间、人力、物力。而且夫人的病经我多年诊治，目前情况稳定，并不急于一时。”
明潏：“那大人今日这般吹胡子瞪眼又是为了哪出啊？”
莫院使：“贵相府一两日便一张名帖把下官不分昼夜的唤到府上，只为给一小女子诊些头痛脑热的微末小病，府医一副药即可了事的毛病，却催得下官上气不接下气。更可气的是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可贵公子倒好，隔着屏风让老夫悬丝诊脉，公子也是好手段，在这里考教老夫吃饭的手艺，还烦请明相回头问问公子，下官这碗饭可还端得？”
明潏疑惑道：“什么小女子？我怎么不知？大人确定是在我府上？”
莫院使一脸的狐疑：“接的是相府的名帖、进的相府的门、传的也是明相要求下官务必亲往的话，明相竞不知？”
明潏沉思了一下说：“大人进的是哪个院？”
莫院使：“相府太大，这怎说得清，只记得每次都是贵公子亲自接待。”
明潏又问：“大人可知此女子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莫院使：“未曾谋面，但脉象来说不过豆蔻，大人果然不知？”
明潏皱皱眉：“自我夫人生病起，家人的健康便托付给了大人，你当真不了解我吗？”想了想又说：“待我回府了解清楚，再给大人一个说法。”
莫院判向明潏拱拱手，依然气咻咻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御书房的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