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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闻恶讯皇后病沉沉 晤故人心枯似槁木 薛蓉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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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蓉娇回到燕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杜离的下落。
薛蓉娇问前来迎接自己的杜云惠:
“明明呢?明明她怎么没有来。”
杜云惠没有出声,薛蓉娇意识到不对劲:
“云惠云惠!你说话呀!”
杜云惠艰难地开口道:
“姐姐,明明她……明明她丢了。”
“丢了……”薛蓉娇愣住了,“丢了……”她浑身瘫软,要靠杜云惠扶着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姐姐,”杜云惠倏地流泪,“明明真的丢了。你被抓走以后,明明跟着玉庭和徽儿南下,在南下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劫匪,明明就是在那个时候丢的。”
杜云惠说不下去了,抱着薛蓉娇流泪。
“没有派人去找吗?”
“找过了,找过了。你和明明我们都找过了,可是到处都是假消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明明在哪。”
薛蓉娇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啊……怎么会这样?”她问,“怎么会这样?”
“姐姐,姐姐,你不要糊涂,你要振作起来呀,你再等等,再等等,明明她一定会找回来的。这些年来我到处派人去张贴告示四处求访,相信不日明明就会被我们找回来的。”
薛蓉娇愣了许久才开始掉眼泪,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轻飘飘的,踩在哪里都不踏实。
“明明……明明……”
喃喃地念叨了两声杜离的名字后,薛蓉娇的眼前一片模糊,她昏过去了。
回到燕京城后,薛蓉娇就开始生病。她经常躺在床上做梦,日日夜夜的做梦,梦到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母亲、父亲、兄长,从前的朋友,得力的助手,梦到自己最亲爱的女儿明明……她太喜欢这样的梦了,喜欢到她根本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所有的这一切杜云惠都看在眼里,她每天都进宫陪薛蓉娇,陪徐荣娇说闲话,说燕京城里的趣事。她也会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外孙来看薛蓉娇,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伯祖母。
“外祖母,伯祖母怎么总是躺在床上呀?”杜芳拉着杜云惠的手,抬头问杜云惠,心想伯祖母总是懒洋洋的。
作为皇长孙,又是杜琉唯一的嫡子,杜芳的脾气很大,他不喜欢病沉沉的薛蓉娇,在薛荣娇的翠竹轩里待不久就要跑出去。
“外祖母!伯祖母!我要出去玩!”
没等两个长辈答应杜芳就跑出去了,他在院子里和宫女太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唉,这孩子。”
杜云惠抱着怀里的杜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薛蓉娇躺在榻上笑,“我们小时候不也很贪玩吗?”薛蓉娇又开始感伤,“明明也很贪玩,但是她总愿意在翠竹轩里陪着我。”
说到杜离,薛蓉娇又不说话了。
“姐姐,这么好的天气,我们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云惠,我不想去,你带着芳儿和蓉儿去吧。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姐姐你才刚醒没多久呢,姐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赶紧起来。穿好衣裳跟我一起去园子里走走。”
“我不去,我不想去。”
“姐姐……”
薛蓉娇把被子盖上,不再和杜云惠说话了。
陈芷偶尔也会过来探望薛蓉娇。
两年前她和杜沉吟又有了一个女儿,两个人的年纪渐渐大了,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对于这个迟来的女儿,两个人都很珍惜。
见到陈芷来了,薛蓉娇很开心,她拉着陈芷的手打趣道:
“稀客啊,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怎么有功夫来探望我这个黄脸老太婆?”
“姐姐,你别说浑话,我可不是云惠,经不起你逗的,要是你把我惹恼了,我可就不来看你了。”
“不说了,不说了。”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薛蓉娇问陈芷:
“小九呢?你怎么不把九公主带过来给我看看?”
“九公主在睡觉,她年纪小又爱哭,怕打扰了姐姐,就没带她过来。”
“这样啊,我一直盼着见见我这个小侄女。”
“下次有机会我带她过来见你。姐姐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还是那样,总是容易乏。”
“姐姐该听云惠的,多出去走走。”
“好好。”薛蓉娇拉着陈陈芷的手不放,“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陈芷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弟他最近还好吗?他对你怎么样?”
“圣上长大了。”
陈芷抿着嘴笑。
“现在才长大,未免太迟了,也难为你包容他这么多年了。”
“唉,这不是我自己选的吗?”
陈芷笑,笑得很温柔,很恬静。
“真好。”薛蓉娇看着陈芷的脸说,“要是他再敢凶你,我就帮你揍他。”
陈芷又笑。
薛蓉娇在床上躺了一日又一日,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扑簌簌的大雪,薛蓉娇躺在床上看雪,心里有些痴。
宫人通报薛蓉娇:
“娘娘,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是……是慕容王子。”
薛蓉娇愣了一下,她问:
“哪里来的慕容王子?”
“啊,就是从前那位啊,从前住在质子府的那位。他不是后来被圣上放回去了吗?今年朝贡他来了,他说想见您一面,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打动了圣上,圣上同意了。”
“不见,我是皇后,他是外男,还是一个异族人,我们有什么好见的?圣上也真是糊涂了,这种请求竟然也能够答应。”
“是。”
宫人从里面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对薛蓉娇说:“娘娘,他不肯走,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
“我不……好吧,好。你让他在外面等等,等我梳洗一会儿。”
宫人又出去了。
薛蓉娇在房间里梳洗,他洗得很慢,像是要把自己多日以来沉积已久的病气给洗尽一空似的。她今年四十二岁了,她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不禁感叹道:真是应了那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穿上自己从前的旧衣裳,薛蓉娇缓缓走了出去。
慕容晤一直等着她,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年不到,这个男人仿佛就像是苍老了二十多岁一样,他的头发白了许多,人也佝偻了,哪里有一点大漠雄主的模样呢?
那双无神的眼睛,在看到薛蓉娇的那一刻起,倏地亮了起来。
“你来了。”
慕容晤说。
“对,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为什么?”慕容晤问。
“什么为什么?”薛蓉娇心不在焉地答。
“为什么要对两个孩子下手?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可以狠毒到这种地步。”
听到这话薛蓉娇嗤笑了一声,她冷冷地看向慕容晤:
“我狠毒?”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为了报复我,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下得去手。”
薛蓉娇离开后不久,慕容恒和慕容坚便接连毒发身亡,慕容晤检查了两人的衣食住行之后,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薛蓉娇看着慕容晤,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欣赏着他的仇恨,品味着他的痛苦,然后她笑:
“可汗,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一点也不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是个贱人!毒妇!”慕容晤控制不住地骂道。
薛蓉娇身边的小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想去叫人,被薛蓉娇扯住了:
“小环,你先出去,你让其他人也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准进来。”
“娘娘……”
“去、去。你现在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小环无奈地离开了。
“是,是,我是贱人,是毒妇。”薛蓉娇端庄地坐在主座上,俯视着身下的慕容晤,“可是这一切不都是你逼的吗?”
“我逼的?”
“如果不是你,我会生下这两个孩子吗?你有什么可生气的?你杀了我们堰朝这么多的子民,作为一国皇后,我不应该恨你,不应该想方设法的报复你,难道应该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给你生孩子养孩子吗?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一头野兽,是我和我的子民的敌人,是一个强迫妇女的罪犯,你明白吗?”
“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你应该杀了我!”
“我想过要杀你,我想把你烧死在王宫里,可是那一次我没有成功。再说了,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可汗,你今年四十六岁了吧?四十六岁还不算太晚,你还可以再找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儿子。”
“你……你……”
慕容晤猛地走上,他一把抓住薛蓉娇,看着薛蓉娇说: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一条狗。”薛蓉娇不惊不惧,“一条披着人皮的狗。尽管你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像人一样行走。”
慕容晤渐渐从薛蓉娇的身上滑落下去,他跪倒在薛蓉娇的脚边,整个人充满了悲痛。
“为什么?”他说,“为什么?”
薛蓉娇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她也说:
“是啊,为什么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慕容晤教叫道,他像一头野兽一样向薛蓉娇扑去,咚的一声薛蓉娇倒在地上,看着慕容晤说:
“好,好,你杀了我。我毫无怨言。”
“我的母亲死了,父亲死了,丈夫和哥哥也都死了,我的女儿也不见了,两个儿子也被我亲手害死,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可汗你说呀,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慕容晤不作声,只是流泪。
他起慢慢地起身,看着薛蓉娇,临别之前,他对薛蓉娇说了一句: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薛蓉娇只是笑。
她躺在地上说:
“好啊好啊。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慕容晤走了,薛蓉娇看着大殿上的横梁,又开始做梦了。